第三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黑岩城還籠罩在一層稀薄的灰色晨曦與尚未散盡的寒意中。驛館房間內,楊凡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一絲精芒內斂,周身縈繞的淡淡靈氣漸漸平息。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經過一夜的調息,他將自身狀態調整到了目前所能達到的最佳。靈力在經脈中充盈流轉,雖距離巔峰尚遠,但那股滯澀感已減弱許多,神識清明,五感敏銳。他仔細感應了一下丹田處那縷如同沉睡小蛇般的「青玄戊土煞罡」,確認其安穩而馴服。
今日便是與陳鋒約定之日,他需要以一個精神飽滿、沉穩有力的麵貌出現。
他沒有急於前往內院尋陳鋒,而是先如同前兩日一樣,在驛館附近簡單用了些清淡的靈食,隨後又在城中人流開始增多的街道上漫步片刻,看似隨意,實則最後確認了一遍周圍環境,並調整著自己的心境,將那份因重大抉擇而產生的些微波瀾徹底壓平,恢復到古井無波的狀態。
辰時正,陽光終於驅散了部分寒意,將黑岩城黑色的建築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楊凡這纔不疾不徐地回到青霖驛館,徑直走向守衛更為森嚴的內院區域。
向內院入口處值守的弟子通報了姓名及來意,那名弟子顯然已得到吩咐,查驗過楊凡的身份令牌後,便側身放行,並指點了陳鋒所在院落的方位。
內院的環境比外院清幽許多,黑石鋪就的小徑兩旁,竟然頑強地生長著一些耐寒的墨綠色靈植,為這冷硬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氣。偶爾有身穿青霖宗服飾的弟子走過,氣息大多不弱,看向楊凡這個陌生麵孔時,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淡淡的好奇,但並無一人上前盤問。
按照指引,楊凡來到一處獨立的院落前。院門虛掩,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進來。」門內傳來陳鋒那熟悉且沒什麼情緒波動的聲音。
楊凡推門而入。院落不大,同樣是以黑石為主,簡潔而冷硬。陳鋒就站在院中一株葉片如劍的奇異靈植旁,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遠眺城內那高聳的礦區井架。他今日依舊穿著青霖宗內門弟子的標準服飾,淡青色的長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隻是那背影透出的孤高與冷峻,與這院落的氛圍渾然一體。
聽到楊凡進來的腳步聲,陳鋒緩緩轉過身。他的麵容依舊冷峻,眼神銳利如鷹,落在楊凡身上,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其內在的靈力流轉與神魂強度。
「楊凡,你來了。」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師兄。」楊凡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目光平靜地迎上陳鋒的審視。他能感覺到,陳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三日前要長了一些,似乎在評估他這三日的狀態變化。
「考慮得如何?」陳鋒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他說話的方式向來如此,高效而直接,不願浪費半分時間在無謂的客套上。
楊凡早已打好腹稿,聞言微微躬身,語氣沉穩地說道:「承蒙陳師兄看得起,告知此等機緣。在下思索再三,自覺在符籙與陣法一道上略有心得,或可為宗門探索遺蹟略盡綿薄之力。隻是……在下修為淺薄,傷勢也未盡復,唯恐力有未逮,拖了隊伍後腿。」
他這番話,既表達了願意參與的意向,又點出了自身的劣勢,姿態放得較低,將決定權交還給了陳鋒,同時也是一種試探,想看看陳鋒或者說其背後的宗門,對他這類「技術型」散修的容忍度和需求度到底有多高。
陳鋒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楊凡會如此回應。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並示意楊凡也坐下。
「宗門此次招募,看重的並非僅僅是修為。」陳鋒的目光依舊銳利,聲音低沉而清晰,「遺蹟外圍已探明的區域,危險性相對可控,真正棘手的是那些無處不在、且與現今流派迥異的符文禁製,以及一些需要特定手法才能開啟的陣法節點。修為高深者,若不通此道,強行破解,反而容易引發更大的麻煩。」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之前在小隊中,能敏銳發現劍陣能量核心,並提出疏導之法,足見你在陣法一途,並非隻懂皮毛。至於符籙,徐琰對你評價不低。這纔是宗門,或者說,是我背後那位師叔,所需要的能力。」
楊凡心中微動。「師叔」?看來此次招募,並非青霖宗整體行為,更像是宗內某位實權人物主導的專案。這其中的意味,就更加複雜了。是機遇,也可能意味著更深的捲入宗門內部的派係。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適當地露出一絲「被認可」的鄭重,沉聲道:「陳師兄謬讚了。在下隻是僥倖有些許野路子得來的見識,登不得大雅之堂。」
「野路子未必就差。」陳鋒淡淡道,「上古修士,流派紛呈,思路各異。有時跳出窠臼,反能另闢蹊徑。宗門傳承雖體係嚴謹,但在麵對這些上古遺留時,有時也需要一些……不一樣的思路。」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更加專注,如同利劍出鞘,緊緊鎖定楊凡:「不過,空口無憑。我需確認,你的『野路子』,是否真的具備參與此次任務的資格。」
來了!考覈!
楊凡精神一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坐直了身體,神情專注,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請陳師兄考校。」
陳鋒沒有取出任何玉簡或器物,隻是直視著楊凡的雙眼,緩緩開口,問題如同連珠炮般丟擲,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基礎符文詳解》載,聚靈符文第三轉折處,靈力輸出需增三厘,為何?若此處改為平緩輸出,會引發何種連鎖變化?」
「一座標準的一階『小五行迷蹤陣』,若其中『水行』陣基受損三成,但陣法整體尚能運轉,其幻象最可能在哪兩個方位出現破綻?修復時,除了補充水行靈力,是否需調整其他陣基能量輸出以作平衡?」
「繪製『金甲符』時,為何強調需以『銳金之意』貫穿始終?此『意』在靈力操控上,具體體現為何種細微變化?若中途靈力屬性偏向『厚重』,對符籙最終效果有何影響?」
這些問題,由淺入深,既有最基礎的符文原理和陣法結構,也涉及到了實際操作中的應變與深層次理解。尤其是最後一個關於「金甲符」的問題,已經觸及到了「意」的層麵,這通常是築基期修士才會開始深入琢磨的東西,絕非普通練氣期散修能夠清晰闡述。
楊凡心中凜然。這陳鋒,果然如他感覺的那般,在符陣之道上亦有相當深厚的造詣,絕非僅僅是一個戰力強橫的劍修。這些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刁鑽,若非真正在此道上下過苦功且有天賦者,絕難回答得圓滿。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腦中飛速運轉,結合黑鐵片傳承中的精要以及自身無數次製符、研究陣法的心得,組織著語言。
他首先回答了第一個關於聚靈符文的問題,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回陳師兄,聚靈符文第三轉折,乃是模擬天地靈氣渦旋形成之關鍵節點,靈力陡增三厘,意在瞬間加強靈壓,加速渦旋成形。若改為平緩輸出,則渦旋之力不足,聚靈效率至少降低三成,且靈力場域不穩,易引發周邊靈氣紊亂,甚至可能導致符文結構承載不均而提前崩毀。」
回答的同時,他右手食指在石桌上輕輕劃動,雖未動用靈力,卻憑藉記憶精準地勾勒出那個轉折處的符文軌跡,指尖劃過,彷彿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陳鋒目光掃過他指尖的虛畫,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個陣法問題。楊凡略一沉吟,答道:「小五行迷蹤陣,水行主變幻與隱匿。若其陣基受損,幻象最可能出現破綻的方位,當在與水行相剋的『火』位,以及與水行相生的『木』位。火位因剋製,易顯淩厲真實,木位因相生不暢,易顯呆滯空洞。修復時,確需微調火位與木位陣基輸出,火位稍抑,木位稍助,以維持五行流轉之平衡,否則即便修復水行,陣法亦難以恢復圓滿。」
他的回答不僅指出了破綻方位,更點明瞭五行生剋的深層原理及修復要點,顯示出了對陣法整體性的深刻理解。
最後,麵對那個涉及「意」的難題,楊凡知道藏拙已不可能,但也不能表現得過於驚世駭俗。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思索和些許「不確定」的猶疑,緩緩道:
「關於『銳金之意』……在下製符時體會,此『意』並非虛無縹緲,實則是要求繪製者心神高度集中,將自身對『鋒銳』、『無堅不摧』的感悟,融入靈力輸出的每一絲變化之中。具體而言,靈力運轉需如刀鋒劃過絹帛,起筆淩厲,轉折乾脆,收筆凝而不散,始終保持一股『透』勁。若中途靈力偏向『厚重』,則『銳金之意』被汙,符籙激發後,形成的金甲恐防禦有餘而靈動不足,失了『金』之銳氣,甚至可能影響其與使用者護體靈光的契合度。」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陳鋒的表情。隻見陳鋒那萬年不變的冷峻麵孔上,在聽到「透勁」二字時,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雖然瞬間恢復,但楊凡捕捉到了那一絲細微的變化。
心中暗道:看來這番回答,應是搔到了癢處。
三個問題回答完畢,院落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遠處礦區隱隱傳來的轟鳴,如同背景音般持續著。
陳鋒沒有立刻點評,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再次上下打量了楊凡一番,目光似乎要將他裡外看透。楊凡坦然坐著,任由他審視,內心雖然有些許緊張,但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他剛才的回答,既展現了紮實的基礎和獨特的見解,又在最後一個問題上適當流露出「摸索中」的不確定,應該符合一個「有天賦、有基礎但缺乏係統高階傳承的散修」形象。
片刻後,陳鋒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楊凡敏銳地察覺到,那平淡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認可?
「基礎尚可,理解……也算獨到。」他給出了一個算不上讚揚,但絕對過關的評價。「尤其是對『意』的初淺認知,在散修中,已屬難得。」
楊凡適當地露出一絲「鬆了口氣」和「被肯定」的謙遜表情,拱手道:「陳師兄過獎,在下隻是僥倖有些體會。」
陳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謙辭,直接道:「你的能力,初步達到了參與任務的門檻。但最終能否入選,還需通過一次由宗門符堂執事主持的正式考覈。」
說著,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青色玉牌,玉牌正麵雕刻著青霖宗的山門圖案,背麵則是一個複雜的「考」字元文,靈光內蘊。
「這是參與考覈的憑證。三日後,持此玉牌,至城西青霖別院參加考覈。具體時辰,玉牌屆時自會顯示。」陳鋒將玉牌遞了過來。
楊凡雙手接過,入手便覺一股清涼沉穩之意傳來,這玉牌本身似乎就是一件不錯的靜心寧神之物。他鄭重收好,道:「多謝陳師兄提點,在下定當準時前往。」
陳鋒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站起身,恢復了那副負手而立的姿態,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礦區,淡淡道:「能否把握住這次機會,看你自身了。去吧。」
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楊凡知道多問無益,再次拱手行禮:「在下告退。」
說完,他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了這處清冷的院落,輕輕帶上了院門。
直到走出內院區域,回到相對喧囂的外院,楊凡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剛才與陳鋒的短暫交鋒,看似平靜,實則心神消耗不小。那陳鋒帶給他的壓力,遠比麵對金虹幫主時更大,這是一種源於實力、身份和見識的全方位壓製。
他摩挲著懷中那枚冰涼的考覈玉牌,心中念頭起伏。
「初步達到了門檻……正式考覈……」
看來,青霖宗對此事確實重視,篩選也極為嚴格。不過,這也從側麵說明瞭那遺蹟的重要性,以及他們對於真正具備符陣能力人才的渴求。
「三日後,青霖別院……」
他抬頭望向城西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這考覈,他必須通過!這不僅是為了遺蹟中的機緣,更是為了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能夠接觸更高層次知識和資源的平台。青霖宗符堂執事主持的考覈,本身就是一個驗證自身所學、甚至可能獲得指點的機會!
他不再停留,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利用這三天時間,進一步鞏固修為,梳理符陣知識,以最佳狀態迎接考覈。
仙路爭鋒,每一步都需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