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楊凡便離開了迎仙客棧。他體內靈力恢復到了約三成,雖然依舊低微,但足夠支撐他完成今日的計劃。那四張下品火彈符被他小心地貼身藏好,懷揣著僅剩的五百多塊下品靈石和全部中品靈石(這是他絕對不能動用的根基),向著坊市東頭的散修擺攤區走去。
散修擺攤區位於青竹坊相對偏僻的一角,是一片用青石板簡單鋪就的空地,規模不小,此刻卻已是人聲鼎沸。與主幹道兩旁規整的店鋪不同,這裡更加雜亂無章,充滿了市井氣息。數百名散修如同擺地攤般,在地上鋪開一塊布,或者直接席地而坐,將各自要出售的物品陳列出來。
物品五花八門,琳琅滿目。有剛從某個險地採摘還帶著泥土的靈草,有鏽跡斑斑、靈氣微弱的法器殘片,有各種妖獸的材料皮毛,也有一些自製的符籙、丹藥,甚至還有些根本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石頭、骨頭片。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塵土味和各種材料特有的氣味。
管理此處的是一名穿著青霖宗服飾、神色懶散的中年弟子,修為在練氣六層。他坐在入口處的一張桌子後,對每個進來的散修收取一塊下品靈石,然後遞過一塊寫著號碼的木牌,算是當日的擺攤許可。
楊凡默默繳納了一塊靈石,領到一個「丙二十七」號的木牌,走進了這片喧囂之地。他目光掃視,尋找著空位。最終,在一個賣低階礦石的壯漢和一個賣不知名獸骨的老嫗之間,找到了一小塊勉強能容他坐下的空隙。
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直接盤膝坐在地上,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四張火彈符,整齊地擺放在麵前一塊乾淨的灰色布片上。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聲吆喝,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地觀察著來往的人流。
他的攤位實在不起眼,隻有區區四張最低階的攻擊符籙,在眾多琳琅滿目的貨物中,幾乎引不起任何注意。時間一點點過去,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偶爾有人駐足看一眼,但看到隻有火彈符,且數量這麼少,便搖搖頭走開了。
楊凡心中並不急躁。他深知散修交易的心理,越是急切,越容易被壓價。他一邊等待買家,一邊默默運轉功法,吸收著此地雖然駁雜卻比客棧濃鬱些的靈氣,緩慢恢復著。
就在他閉目調息之時,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喲,新來的?就賣這幾張破火彈符?」
楊凡睜開眼,隻見一個尖嘴猴腮、修為在練氣五層的瘦高青年正蹲在他的攤位前,手裡捏著一張火彈符,歪著頭打量著,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這青年衣著光鮮,不像普通散修,眼神閃爍,透著幾分狡黠。
「下品火彈符,兩塊靈石一張。」楊凡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兩塊?」瘦高青年嗤笑一聲,將符籙隨手丟回布片上,「你這符靈力波動微弱,符文勾勒也就算及格,一看就是新手練手的貨色。一塊靈石一張,我全要了。」
楊凡眼神微冷。這壓價也太狠了。他製作的符籙雖然受狀態影響,威力可能比全盛時稍遜,但絕對達到了下品標準,正常市價就是兩塊靈石一張,品質好些的甚至能賣到三塊。
「不賣。」楊凡吐出兩個字,不再看他,重新閉上眼睛。
那瘦高青年沒想到楊凡如此乾脆地拒絕,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提高了幾分:「嘿!給你臉不要臉是吧?知道我是誰嗎?我表哥可是在『金虹幫』做事的!在這東區擺攤,不識相點,以後有你好看!」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附近幾個攤主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顯然對這「金虹幫」頗為忌憚。
楊凡心中冷笑,果然是哪裡都有這種地頭蛇。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那瘦高青年,沒有說話,但那股歷經生死磨礪出的、隱含煞氣的冰冷眼神,讓那青年沒來由地心中一寒,後麵威脅的話竟噎在了喉嚨裡。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這位道友,你的火彈符,可否讓在下看看?」
楊凡轉頭,隻見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麵容儒雅、修為在練氣七層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時站在了攤位旁。他氣質溫潤,與周圍喧囂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那瘦高青年見到此人,臉色微變,悻悻地瞪了楊凡一眼,低聲啐了一口,轉身溜走了。
楊凡心中明瞭,這中年修士恐怕有些來歷,讓那地痞有所顧忌。他將目光轉向中年修士,點了點頭,示意請便。
中年修士蹲下身,拿起一張火彈符,仔細端詳起來。他的手指修長乾淨,觸控符紙的動作輕柔而專業。他觀察著符文的每一處轉折,感受著其中靈力的流轉和穩定性,甚至還輸入一絲微弱的靈力進行激發測試(未完全激發)。
片刻後,他放下符籙,眼中露出一絲讚賞:「道友這火彈符,符文勾勒精準流暢,靈力灌注均勻穩定,雖隻是下品,但基礎極為紮實,難得的是其中火靈力頗為精純,幾乎沒有雜質。看來道友在符道上浸淫已久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中年修士寥寥數語,便點出了楊凡製符的特點。楊凡心中微動,此人眼光毒辣。
「道友過獎了,混口飯吃而已。」楊凡依舊保持低調。
中年修士微微一笑:「這四張符籙,我都要了。按市價,兩塊靈石一張,如何?」他直接給出了公道價。
「可以。」楊凡點頭。
中年修士取出八塊下品靈石遞給楊凡,然後將四張符籙小心收好。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楊凡,溫和地說道:「在下姓徐,單名一個『琰』字,在坊市西街開了家小店,名曰『清符軒』,專營各類符籙。觀道友製符功底深厚,不知可否有興趣長期合作?道友製作的符籙,隻要品質如這幾張,我『清符軒』可以按高於市價半成的價格長期收購。」
長期合作?高於市價半成?
楊凡心中一動。這無疑是個極好的機會,能提供穩定的收入和材料來源,省去擺攤的麻煩和風險。但他並沒有立刻答應,謹慎的性格讓他需要更多資訊。
「徐掌櫃好意,在下心領。隻是在下初來乍到,且身上有傷未愈,產量恐怕有限,且需要時間恢復。」楊凡如實相告,既表達了意向,也說明瞭困難。
徐琰聞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不驕不躁,坦誠相告,此人心性不錯。他笑道:「無妨。合作貴在長久。道友可先安心養傷,待恢復後,若有符籙,可隨時來『清符軒』尋我。這是小店的位置。」他取出一枚刻著「清符」二字和簡單地圖的玉簡遞給楊凡。
「多謝徐掌櫃。」楊凡接過玉簡,鄭重收好。這或許是他在這青竹坊真正站穩腳跟的契機。
徐琰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楊凡握著剛到手的八塊靈石,看著徐琰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緒翻湧。這八塊靈石,加上昨日剩下的,讓他稍微喘了口氣。而徐琰的出現,更是帶來了一線曙光。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這徐琰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所圖?還需要觀察。而且,那「金虹幫」的威脅,恐怕也不會就此結束。
他將八塊靈石收起,站起身,離開了擺攤區。今日目的已經達到,不僅賣掉了符籙,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條潛在的穩定渠道。
他沒有立刻回去製符,而是轉向坊市主幹道,走向那些丹藥鋪。他需要購買療傷丹藥了。有了這八塊靈石,再加上之前的一點積蓄,或許可以買一瓶最普通的「回春散」,先穩住傷勢。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楊凡的目光比昨日更加堅定。雖然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他已經看到了穿過荊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