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死寂無聲,唯有楊凡粗重壓抑的喘息在空氣中迴蕩。他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按著彷彿要裂開的頭顱,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凝結成冰。
那柄黝黑短劍傳來的意念衝擊,如同燒紅的鐵釺在他識海中瘋狂攪動,帶來遠勝肉身傷勢的痛苦。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麵碎片在他腦海中飛速閃回——滔天的血浪、崩碎的山河、絕望的嘶吼、還有一道頂天立地、渾身籠罩在暗金色煞罡中的模糊身影,最終卻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轟然倒塌……這些畫麵充滿了暴戾、不甘與一種亙古的蒼涼,衝擊著他的心神,試圖將他的意識同化、吞噬。
「呃啊……」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牙關緊咬,舌尖傳來的腥甜和刺痛讓他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他拚命運轉《隱辰訣》,這門得自隱辰子、注重隱匿與心神錘鍊的功法,此刻成了他抵禦外來意念侵蝕的唯一屏障。神識如同風中殘燭,緊緊守護著靈台方寸之地,與那股外來的煞氣意念進行著兇險的拉鋸。
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股外來的意念衝擊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隻留下一些殘缺不全的資訊烙印在識海邊緣時,楊凡才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中充滿了心有餘悸。
他艱難地內視識海,發現神識之力幾乎被消耗一空,變得更加黯淡,空間感知能力徹底沉寂,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動用了。但萬幸的是,《隱辰訣》似乎在這場對抗中得到了錘鍊,對心神守護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他從那混亂的意念衝擊中,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資訊:
這柄短劍,名為「玄煞」,其主人生前自稱「戮魂上人」,似乎是一位專修煞氣、殺伐極重的古修。此地,是他坐化前最後的隱匿之所。那黑色玉簡中,記錄的正是其核心功法——《玄煞煉真訣》。而那個打不開的黑色口袋,名為「納元袋」,似乎需要特殊的煞氣法門或者達到特定修為才能開啟。 超好用,.隨時看
至於這柄「玄煞」短劍本身,則蘊含著戮魂上人臨死前凝聚的一絲本源煞氣與不滅戰意,形成了某種微弱的殘魂印記。方纔的衝擊,正是這殘魂印記無意識的散發,若非歷經歲月消磨,威力百不存一,恐怕瞬間就能讓楊凡神識崩潰,淪為隻知殺戮的傀儡。
「好險……」楊凡撐著身子坐起,看向那柄黝黑短劍的目光充滿了忌憚,但同時也閃過一絲熾熱。一位專修煞氣的古修傳承,對於同樣修煉煞罡的他而言,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玄煞煉真訣》或許能解決他目前煞罡修煉緩慢、攻擊手段單一的問題,甚至可能找到與《地煞鎮嶽功》融合互補的途徑。
但風險同樣巨大。那戮魂上人的殘魂意念充滿了暴戾,其功法必然也偏向極端,一個不慎,就可能被煞氣反噬,迷失心性。而且,想要獲得傳承,恐怕必須通過這柄「玄煞」短劍的考驗,或者說……壓製、煉化其中那絲殘魂印記。
他現在的狀態,顯然不具備這個能力。
「必須儘快恢復實力……」楊凡壓下心中的渴望,目光變得冷靜而務實。他首先將那塊黑色玉簡和納元袋小心收起,暫時不去觸碰。然後,他遠遠繞開那柄插在地上的「玄煞」短劍,在石室的角落找了一處相對乾淨、背風的地方盤膝坐下。
他再次取出中品靈石,開始全力恢復。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隻求點燃靈力火種,而是有計劃地引導靈氣,優先修復受損最嚴重的經脈,特別是那些因空間亂流和煞氣衝擊而出現的暗傷。同時,他也分出一部分靈氣,緩緩滋養近乎枯竭的虛空煞罡。
石室內靈氣雖然不算濃鬱,但比之外界雪原要強上不少,而且似乎帶著一種沉靜的特質,有助於穩定心神。再加上中品靈石的輔助,恢復的速度比在雪原上快了一些。
五日時間悄然流逝。
當又消耗了五塊中品靈石後,楊凡體內的靈力恢復到了接近一成。虛空煞罡也重新凝聚,恢復到了約一成的總量,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般萎靡,那絲空間特性也穩定了下來。肉身的傷勢好了半成,至少行動無礙,內腑的劇痛減輕了許多。唯有神識的恢復最為緩慢,依舊感到隱隱作痛,空間感知能力也未能恢復。
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久違的、雖然微弱卻真實流轉的力量,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狀態依舊很差,但總算脫離了隨時可能斃命的瀕死邊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柄「玄煞」短劍。
是時候嘗試接觸它了。一直困在這裡不是辦法,冰煞教的搜捕不知何時會蔓延至此,他必須儘快獲得足夠自保乃至突圍的力量。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他緩步走到短劍前,在距離一丈遠處停下。他沒有貿然用手觸碰,而是運轉起體內那一成的虛空煞罡,使其在體表形成一層極其淡薄的暗金色光暈,同時將《隱辰訣》催動到極致,緊守心神。
做完這些準備,他才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如同觸角般,緩緩探向那柄黝黑短劍。
神識觸碰到劍身的瞬間,那股冰冷、沉重、充滿暴戾氣息的意念再次湧現!但這一次,或許是因為他有所準備,也或許是這縷神識太過細微,衝擊力遠不如第一次直接接觸時那般狂暴。
楊凡悶哼一聲,臉色微白,但穩穩站住了。他清晰地「聽」到了一個充滿殺意與不甘的模糊咆哮,在識海中迴蕩。
「螻蟻……也配……覬覦……吾之傳承……」
是那殘魂印記!
楊凡心念電轉,沒有強行對抗,也沒有退縮,而是嘗試以自身的神識,傳遞出一股意念。這意念中,包含了他的堅韌,他對力量的渴望,以及……一絲同修煞氣的共鳴。他引動丹田內那縷虛空煞罡,使其散發出一絲獨特的氣息。
「前輩息怒。晚輩亦是煞罡修行者,遭逢大難,流落至此。若前輩傳承不絕,晚輩願承其誌,他日若有所成,或可完成前輩未竟之念。」
他的意念傳遞過去,帶著謹慎與一絲試探。
那暴戾的咆哮微微一滯,似乎感應到了楊凡體內那縷雖然微弱、卻品質奇特的虛空煞罡。那殘魂印記中蘊含的煞氣,與楊凡的戊土煞罡本質同源,卻又截然不同,前者更偏向殺戮與毀滅,後者則厚重沉穩,帶有一絲空間玄妙。
「戊土……煞罡?不對……摻雜了……何物……」殘魂的意念變得有些驚疑不定,那滔天的殺意似乎減弱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與探究。「弱小……不堪一擊……憑何……得吾傳承?」
「晚輩自知實力低微,但道心尚堅。前輩既留傳承於此,想必亦不願其永埋冰雪。晚輩可立下心魔誓言,若得前輩傳承,必不負其名,他日修為有成,定尋機完成前輩遺願。」楊凡繼續傳遞意念,語氣不卑不亢。他深知,對這種殘留著強烈自我意識的古老存在,一味示弱或強硬都不可取,需展現價值與誠意。
沉默。
石室內隻剩下楊凡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那柄短劍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煞氣波動。
良久,那殘魂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與妥協,但依舊冰冷:「心魔誓言……不夠……放開你的心神……讓吾種下『煞魂印』……若你背叛傳承……或心性不符……魂印反噬……形神俱滅!」
楊凡心中劇震!放開心神,種下魂印?這無異於將生死完全交予對方掌控!即便這殘魂歷經歲月消磨,威能大減,但其本質層次極高,一旦被種下魂印,後果不堪設想!
風險太大了!
但,拒絕的話,恐怕立刻就會迎來這殘魂的全力反撲,以他現在的狀態,未必能抵擋。而且,這《玄煞煉真訣》的傳承,對他而言誘惑極大,可能是快速提升實力、應對眼前危機的關鍵。
是冒險一搏,換取一線生機和強大的傳承?還是放棄,繼續以如今虛弱的狀態,在危機四伏的雪原和冰煞教的追捕中掙紮?
楊凡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