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窟底層的混亂,恰似一鍋永遠沸騰的雜魚湯。汙水橫流的狹窄通道,擠滿了麵色麻木、為幾塊靈石奔波的底層散修,空氣中永遠瀰漫著劣質酒氣、汗臭和血腥味。楊凡褪去了所有易容,換上一身更加破舊、沾滿不明汙漬的粗麻衣,將氣息牢牢壓在剛入練氣四層的水準,如同一滴水融入了這鍋濁湯。
他並未離開海蛇窟。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那些暗中窺視的目光,定然認為他會急於遠遁,絕不會想到他敢潛藏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他在一處靠近排汙口、租金隻需一塊靈石三天的「蝸居」安頓下來。所謂的居所,不過是岩壁上開鑿出的一個不足丈許的凹陷,以破爛草蓆為簾,連最基本的隔音禁製都欠奉。但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毫不起眼。
每日,他混跡於窟底最嘈雜的酒館和工作列前,聽著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偶爾接取一些報酬微薄、無人問津的雜活,比如清理某段堵塞的排汙通道,或是幫忙搬運一些沉重但價值低廉的礦石。他做得認真,甚至顯得有幾分木訥,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掙紮在修行底層的普通散修。
暗中,他則抓緊一切時間修煉與準備。地脈石核被小心地藏在居所角落,藉助其穩定的脈動滋養戊土真罡。那瓶換來的「養魂液」,他每日會取出一滴,以自身靈力化開,緩緩渡入厚土碑與墨霜劍中。養魂液效果微弱,如同杯水車薪,但持續數日後,他能隱約感覺到厚土碑那沉寂的靈性似乎不再繼續消散,甚至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舒適」感。墨霜劍則依舊如同萬年玄冰,毫無反應。
符籙的繪製也未停下。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製符,對心神的消耗更大,失敗率也高,但他樂此不疲,將這視為一種另類的修煉。流沙符與厚土符的儲備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加。
這一日,他正在工作列前,看著一張收購「鬼麵水母毒囊」的任務告示。鬼麵水母是附近海域一種常見的一階海獸,其毒囊是煉製某些毒藥或特殊符墨的材料,價值不高,但提取過程麻煩且有些風險,故而少有人接。
「十個毒囊,換五塊靈石……倒是可以一去。」楊凡心中盤算。鬼麵水母常出沒的海域相對偏僻,正適合他活動,順便也能熟悉周邊環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他剛伸手欲揭下告示,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
「木……木道友?」
楊凡心中一動,緩緩轉頭,隻見炎濤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驚訝。此時的炎濤,比在流火域時更加落魄,衣衫破損,麵帶倦容,修為似乎也有些不穩,但眼神依舊帶著散修特有的警惕與堅韌。
「炎道友?」楊凡沙啞開口,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他鄉遇故知」的訝異,「你怎麼也在此地?」
炎濤見真是楊凡(楊凡此刻用的是最初與炎濤相見時的平凡麵容),鬆了口氣,苦笑道:「一言難盡。當日多謝道友出手相助,炎某才能撿回一條命。隻是後來……唉,流火域是待不下去了,便來了這海蛇窟碰碰運氣。」
他看了看楊凡身上的破舊麻衣和那剛入練氣四層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顯然以為楊凡混得比他還不如。「木道友這是……」
「接點小任務,餬口而已。」楊凡指了指那張告示,語氣平淡。
炎濤看了看那收購毒囊的任務,皺了皺眉:「鬼麵水母雖不強,但其觸鬚有毒,且常群居,頗為麻煩。木道友若缺靈石,我這邊倒有個活,雖然風險大些,但報酬尚可,不知……」
楊凡目光微閃,並未立刻答應,而是道:「炎道友不妨細說。」
兩人走到一旁人少的角落,炎濤壓低聲音道:「是我和另外兩位朋友接的一個探查任務。坊市北麵百裡外,有一處廢棄的『黑玉礦坑』,據說早年開採時曾挖到過一些伴生的『陰魂石』,後來礦脈枯竭便廢棄了。最近有人傳言在礦坑深處聽到了怪聲,似乎有陰魂聚集的跡象。任務要求是探查清楚裡麵的情況,若有陰魂,評估其實力,若有陰魂石,帶回樣本。報酬是每人五十靈石,若有額外收穫,自行分配。」
陰魂石?楊凡心中微動。此物蘊含精純的陰魂之力,是修煉某些鬼道功法或煉製特殊法器的材料,對他無用,但若能找到,確實能換些靈石。而且,陰魂聚集之地,往往也伴隨著陰煞之氣,或許對《煞骨淬元術》的修煉有些助益。
「風險如何?那怪聲可有人見過具體是什麼?」楊凡問道。
「具體不明。」炎濤搖頭,「接任務的有好幾波人,有的進去了就沒再出來,有的則一無所獲。我們打算明日出發,四人聯手,相互有個照應。木道友實力……嗯,經驗豐富,若能加入,我等把握更大些。」他話說得委婉,顯然還記得楊凡在流火域展現出的不凡。
楊凡沉吟片刻。五十靈石對他現在而言不算多,但重要的是這個機會。與炎濤等人組隊,能更好地掩飾自身,同時也能藉機觀察海蛇窟周邊的環境。至於風險,隻要不遇到築基級別的鬼物,以他如今的實力和符籙儲備,自保當無問題。
「可以。」他點頭答應,「何時何地集合?」
見楊凡答應,炎濤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明日辰時,在北麵三號碼頭,那裡有艘破舊的黑船,我們就在船下集合。」
約定好後,炎濤便匆匆離去,似乎還要去聯絡其他人。
楊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這任務看似普通,但在這龍蛇混雜的海蛇窟,任何看似偶然的相遇與合作,都需留個心眼。
他並未改變計劃,依舊去接了那個採集鬼麵水母毒囊的任務。當日便出海,憑藉強大的神識和對水流的感知,輕易避開了水母群,採集了二十餘個毒囊,換來十塊靈石。過程順利,並未遇到任何意外,也讓他對周邊海域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傍晚回到蝸居,他仔細檢查了自身所有法器符籙,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對於明日的礦坑之行,他並未掉以輕心。
夜深人靜,窟底依舊喧囂。楊凡盤坐在草蓆上,手握地脈石核,心神卻分出一縷,落在了儲物戒中那個得自陰鷙散修的黑色木盒上。
他再次取出那張黑色殘圖和鑰匙。殘圖上的線條依舊扭曲難辨,如同孩童的塗鴉。鑰匙則冰涼沉寂。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戊土真罡渡入鑰匙,毫無反應。又試著用神識探入其中,卻如同石沉大海。
「看來,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集齊更多的殘圖?」他若有所思。將兩樣物品收回,目光彷彿穿透了破爛的草簾,望向外麵的黑暗。
海蛇窟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明日的礦坑,或許不隻是探查陰魂那麼簡單。
他閉上雙眼,繼續溫養真罡。無論如何,提升自身實力,纔是應對一切變故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