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的日子單調而艱苦。楊凡每日重複著打坐、捕食、調息,偶爾嘗試以那微薄的戊土真罡溫養厚土碑,結果依舊令人失望。符籙材料耗盡,他無法再補充,隻能更加珍稀地使用現有庫存。地元石胎他不敢再輕易引動,那黯淡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本源的珍貴與有限。
傷勢在靈力和時間的雙重作用下,緩慢而堅定地好轉,靈力也漸漸恢復到了練氣五層的水準。但瓶頸感也隨之而來——在這靈氣稀薄之地,若無外物輔助,想要快速恢復到練氣六層以上,難如登天。
這一日,他正於礁石上演練「撼山擊」,試圖將恢復的那一絲地脈感知更深地融入拳勢,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西北方向。隻見天際盡頭,海天相接之處,隱隱有一片不正常的灰濛霧氣繚繞,即便相隔極遠,也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氣息。
「那方向……」楊凡凝神回憶著自己拚湊起的海圖,「似乎是『迷亂海』的邊緣?據說那裡常年被詭異霧氣籠罩,海流複雜,時有空間裂縫隱現,是片兇險之地,但也流傳著古修洞府和海墟遺蹟的傳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海墟,即沉沒於海底的古城、宗門遺蹟,或是因大戰、天災而陸沉的島嶼。其中往往埋藏著上古修士遺留的寶物、功法,但也伴隨著未知的危險和強大的守護禁製、妖獸。
若在以往全盛時期,楊凡未必會輕易涉足這等險地。但此刻,資源匱乏,前路茫茫,這傳聞中的兇險之地,反而成了他眼中可能的機遇所在。
「不能貿然前往。」他壓下心頭的意動,「需得先瞭解更多資訊,做好準備。」
他想起在黑蛇塢時,曾聽聞有一個小型的、流動的散修集市,偶爾會在迷亂海外圍的一些安全錨地出現,被稱為「浮萍市」。那裡匯聚了不少敢於冒險、前往迷亂海邊緣碰運氣的散修,訊息也更為靈通。
或許,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打定主意,他不再猶豫。又花了數日時間,將狀態調整到目前能達到的最佳,確保傷勢基本無礙,靈力穩定在練氣五層巔峰,這才準備動身。
他沒有地行舟,也無法長時間禦器飛行。所幸,作為土屬性修士,他對水流亦有基本的操控之力。他選中一塊數人合抱的浮木,以其為基,耗費半日功夫,動用恢復的戊土真罡和微末的水行法術,勉強將其內部掏空部分,塑造出一個簡陋的、僅能容一人蜷縮其中的舟形結構,又在外部刻畫了幾個最基礎的加固與引導水流的粗糙符文。
這「獨木舟」簡陋得可憐,毫無舒適與防禦可言,速度也快不了,但勝在隱蔽,消耗靈力極少,且能與海水較好地融為一體,不易被神識探查。
準備妥當,他將所有家當收入儲物戒,深吸一口氣,駕馭著這寒酸的獨木舟,離開待了十餘日的荒島,向著西北方向,那片灰濛的海域駛去。
海上的行程枯燥而漫長。他不敢全力催動,大部分時間任由獨木舟隨波逐流,自己則抓緊時間在舟內打坐,同時分出部分心神警惕四周。偶爾遇到低階海獸,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便以腐骨刺或火彈符迅速解決,絕不戀戰。
數日後,他逐漸靠近了迷亂海外圍。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紊亂起來,時而濃鬱,時而稀薄,偶爾還能感受到一絲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海水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時而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散發著微光的深海魚類躍出水麵。
這一日,他根據海圖和感應,終於找到了一處據說「浮萍市」可能出現的錨地——一座如同彎月般的環形小島的內灣。島嶼不大,植被稀少,環形結構使得內灣風浪較小。
當他駕馭獨木舟小心翼翼駛入內灣時,發現這裡已然停泊了數十艘各式各樣的船隻,有簡陋的木筏、小舟,也有稍具規模的帆船,甚至還有幾艘看起來頗具特色的法器舟船。岸上搭建著一些臨時的帳篷和棚屋,修士們三三兩兩聚集,或交易物品,或低聲交談,氣氛顯得壓抑而警惕。
這就是浮萍市,散修們在危險地帶邊緣掙紮求存的縮影。
楊凡將獨木舟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收斂氣息至練氣四層,混入了人群中。他目光掃過,這裡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但多以練氣中期為主,練氣後期寥寥無幾,個個麵帶風霜,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常在刀尖上行走之輩。
他沒有急於打探訊息,而是先在一個售賣各種雜貨的攤位前駐足。攤主是個缺了隻耳朵的乾瘦老者,修為在練氣五層。
「道友,需要點什麼?我這有迷亂海的特產『霧隱石』,煉製隱匿法器的好材料,還有剛到的『避瘴丹』,進入霧氣區域必備……」老者熱情地推銷著。
楊凡拿起一塊灰撲撲、表麵似乎籠罩著一層薄霧的石頭看了看,又放下。「霧隱石怎麼賣?」
「三十靈石一塊,童叟無欺!」
楊凡搖搖頭,這價格虛高。他轉而問道:「掌櫃的,最近迷亂海可有什麼新鮮事?或者,有沒有關於海墟比較靠譜點的訊息?」
老者聞言,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訊息嘛,自然是有。不過……」他搓了搓手指。
楊凡會意,取出一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老者接過靈石,掂量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新鮮事倒有一樁。聽說前陣子,有人在『鬼哭礁』附近,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海底投影,疑似是某處上古宗門的遺蹟輪廓,引得好幾波人前去探查了。」
鬼哭礁?楊凡記下這個名字,那是在迷亂海較深處的一片危險礁石區。
「結果呢?」
「結果?」老者嗤笑一聲,「還能有什麼結果?去的人不少,回來的卻沒幾個。聽說那地方邪門得很,不僅有強大的禁製殘餘,還有『蝕魂鬼水』出沒,練氣後期進去都夠嗆。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也有人傳言,有人在邊緣地帶撿到了幾塊古老的煉器碎片,上麵符文玄奧,疑似古寶殘片,賣了個好價錢。」
風險與機遇並存。楊凡心中瞭然,又問道:「除了鬼哭礁,還有其他可能存在的海墟線索嗎?或者,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在這一帶活動?」
老者想了想,道:「其他線索都是些捕風捉影,做不得準。特別的人嘛……前幾日倒是有幾個穿著打扮不像散修的人來過,氣息不弱,領頭的是個練氣八層的女修,打聽的也是海墟的訊息,具體是哪一方勢力就不清楚了。」
練氣八層的女修?楊凡心中微動,但資訊太少,無法判斷。
又花了點靈石,在不同攤位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得到的資訊大同小異。鬼哭礁疑似出現海墟投影是最近最熱門的訊息,但風險極大。其他關於海墟的傳聞則真假難辨。至於馮家、流雲商會或者黑煞團的動向,在這裡並未聽到,似乎他們的觸角尚未延伸至此等混亂邊緣之地。
這讓他稍稍安心。
打探完訊息,他開始留意集市上出售的物品。他需要一些特定的東西:一是更詳細、更準確的迷亂海海圖,尤其是標註了已知危險區域和可能安全航路的;二是可能用於修復厚土碑的材料資訊,哪怕隻是線索;三是如果可能,補充一些製符材料,畢竟他手中的符籙雖經過補充,品質卻太低。
詳細海圖很快在一個專賣海圖和資訊玉簡的攤位上找到,花費了五十下品靈石,比他之前買的簡陋海圖詳細了數倍,不僅標註了鬼哭礁等已知險地,還有一些前輩修士探索出的相對安全路線,以及幾個已知的小型資源點。
修復厚土碑的材料卻一無所獲。問了幾家攤位,要麼根本沒聽說過「戊土精粹」或「地脈石乳」,要麼就是搖頭表示此等寶物絕非這等小集市能出現。
至於製符材料,這裡的價格比黑蛇塢還要高昂,而且品質同樣低劣。楊凡權衡再三,最終還是用剩下的幾塊下品靈石,購買了一小罐品質稍好一點的通用靈墨和十張勉強能用的低階符紙。這是他最後的流動資金了。
正當他準備離開集市,考慮下一步行動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集市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魚腥和海藻腐敗氣味的年輕修士,修為隻有練氣三層。他麵前沒有攤位,隻是用一塊髒兮兮的破布鋪在地上,上麵零零散擺放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珊瑚、幾枚奇形怪狀的貝殼,還有……半塊沾滿淤泥、看不清本來麵目的黑色殘片。
那殘片隻有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通體漆黑,表麵似乎刻有極其模糊的紋路,但被淤泥覆蓋,難以辨認。它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如同普通的頑石。
然而,就在楊凡目光掠過那殘片的瞬間,他貼身處那枚一直冰涼的黑色玉佩,竟毫無徵兆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灼熱感!
這感覺一閃而逝,卻讓楊凡心頭劇震!
這黑色玉佩,自從得到以來,除了汲取戊土本源時會變得冰涼,從未有過其他反應。此刻,它竟對這看似普通的黑色殘片產生了感應?
楊凡腳步一頓,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色平靜地走了過去,蹲下身,狀似隨意地拿起那半塊黑色殘片。
入手沉重,冰涼,與尋常鐵石無異。他暗中運轉一絲微不可察的戊土真罡渡入其中,卻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神識探查,也被那層厚厚的淤泥和其本身材質阻擋,感知不到任何異常。
但剛才玉佩那瞬間的灼熱,絕非錯覺!
「這東西怎麼賣?」楊凡掂量著殘片,沙啞著嗓子問那年輕修士。
那年輕修士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海風和烈日侵蝕得粗糙的臉,眼神有些麻木,見楊凡問價,連忙道:「前輩,這……這是我在一處暗礁底下撿到的,看著挺沉,說不定是什麼好東西……您,您給五塊靈石就行!」
五塊下品靈石,對於一件毫無靈氣波動的「廢鐵」而言,簡直是天價。周圍的修士聞言,都投來鄙夷或看笑話的目光。
楊凡卻沒有還價,直接取出五塊下品靈石遞過去。「我要了。」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連忙接過靈石,生怕楊凡反悔。
楊凡將黑色殘片收入儲物戒,不再停留,轉身便向自己的獨木舟走去。他能感覺到,在他收起殘片的瞬間,貼身的玉佩再次恢復了往常的冰涼,再無異常。
這殘片,定然與這玉佩有關!
鬼哭礁的海墟投影或許風險太大,但這意外獲得的黑色殘片,卻可能是一條意想不到的線索。或許,不必急於深入險地,可以先從這殘片入手?
他回到獨木舟上,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決定在這浮萍市再停留一兩日,一方麵再打探一下關於各種海墟遺蹟中可能出現的物品特徵,另一方麵,也想看看是否還有類似的黑袍人或者那練氣八層女修的訊息。
機遇,往往隱藏在不經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