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海浪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楊凡的傷勢依舊沉重,但得益於老張頭那不算有效卻持之以恆的照料,以及他自身堅韌的求生意誌,最危險的時期總算熬了過去。丹田不再如同破漏般持續逸散靈力,斷裂的經脈也在那微弱得可憐的靈氣滋養下,開始緩慢地接續、修復,雖然過程依舊伴隨著綿密的刺痛。
他不再終日躺臥,多數時間會坐在屋外一塊被海風磨平了稜角的礁石上,麵對著無垠大海,嘗試進行更深層次的入定。此地靈氣稀薄,遠不如雲隱洞天,甚至連千帆城的普通區域都比不上,對於修復他這等重傷,幾乎是杯水車薪。但他別無選擇。
這一日,夜幕低垂,月華如練,灑在平靜的海麵上,泛起碎銀般的光澤。漁村早已沉寂,隻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的單調聲響。楊凡盤坐在礁石上,再次嘗試引導那稀薄的月華與微末的天地靈氣。神識依舊受損,感知範圍不足十丈,且模糊不清,但他還是耐心地,如同老漁夫修補破網般,一點點梳理著體內亂麻般的傷勢。
就在他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流過一段堵塞嚴重的經脈時,異變陡生!
一直沉寂在他丹田深處,那枚得自拍賣會、幾乎耗盡他所有流動資產的「地元石胎」,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下震動極其微弱,若非楊凡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幾乎無法察覺。緊接著,一股雖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戊土本源氣息,自石胎內部緩緩瀰漫開來。這股氣息與他自身那沉寂的、初步「化脈」的戊土真罡同源,卻更加古老、純粹、厚重!
這股本源氣息的出現,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引來了第一縷活水。他那原本死氣沉沉、近乎寂滅的戊土真罡,如同被注入了生機,竟開始自發地、極其緩慢地蠕動起來,試圖去接觸、去融合那一絲外來的本源。
與此同時,一直貼身收藏、偶爾會傳來微弱牽引感的黑色玉佩,也驟然變得冰涼!一股比地元石胎的震動更加隱晦,卻帶著某種奇異吸力的波動,以玉佩為中心,悄然擴散。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下一刻,令楊凡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地元石胎瀰漫出的精純戊土本源,並未完全被他的戊土真罡吸收,反而有相當一部分,被那黑色玉佩散發出的奇異吸力所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般,絲絲縷縷地沒入了玉佩之中!
玉佩表麵的紋路,在月光下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旋即恢復原狀,隻是那股冰涼的觸感更加明顯。
而楊凡的戊土真罡,雖然隻吸納了逸散出的小部分戊土本源,卻也如同久旱逢甘霖,明顯凝實了一絲,與腳下大地的微弱聯絡,似乎也清晰了那麼一丁點。連帶之下,他引導靈氣修復經脈的效率,竟也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這……」楊凡心中劇震,猛地從內視狀態中驚醒過來。
他難以置信地感受著體內那細微卻真實的變化,又低頭看向懷中那枚變得愈發冰涼的黑色玉佩。
地元石胎能滋養土行功法,他早有預料,但這黑色玉佩,竟然能主動吸取戊土本源?
它到底是什麼來頭?嶽明如此看重它,難道就是因為它能汲取、儲存,或者轉化某種本源力量?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這黑色玉佩,莫非是一件專門用來汲取、提純某種天地本源能量的輔助異寶?
若真如此,那它的價值,恐怕遠超他之前的想像!配合地元石胎這等蘊含本源的材料,豈不是能加速他恢復,甚至加速修煉?
強烈的喜悅剛剛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下。謹慎的性格讓他立刻意識到其中的風險。
首先,地元石胎內的戊土本源並非無窮無盡,如此被玉佩吸取,無疑是巨大的消耗,他必須控製。其次,這玉佩汲取本源時產生的波動雖然隱晦,但若頻繁使用,或是在靈氣濃鬱之地使用,難保不會被高階修士察覺,屆時懷璧其罪,殺身之禍立至。最後,這玉佩功能不明,如此強行汲取本源,是否會有什麼未知的隱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機緣就在眼前,但如何利用,卻需萬分小心。
他再次嘗試將心神沉入體內,主動去引導地元石胎的本源氣息。這一次,他有意識地將大部分本源引導向自身的戊土真罡,隻分出極小一部分,任由那黑色玉佩吸取。
過程依舊緩慢,但對傷勢的修復效果,卻比之前單純吸納稀薄靈氣好了數倍不止!那精純的戊土本源融入真罡,再流轉至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如同被溫潤如玉的能量包裹,修復的速度明顯加快,雖然依舊緩慢,卻讓他看到了切實的希望。
而那一小部分被玉佩吸取的本源,似乎也並未浪費。玉佩在吸收之後,反饋出的那股冰涼氣息,似乎能略微安撫他受損後躁動不安的神魂,讓他入定之時,心神更容易沉靜下來。
「相輔相成……但這平衡,必須由我掌控。」楊凡心中明悟。地元石胎是源,黑色玉佩是器,而他自己,纔是主導這一切的關鍵。
接下來的日子,楊凡的養傷生活有了新的重心。他每日夜晚,便會藉助地元石胎溢散的微末本源和黑色玉佩的輔助,進行幾個時辰的深度療傷。白天則依舊保持低調,幫著老張頭修補漁網,或是整理晾曬的魚乾,儘可能不引人注意。
他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雖然距離痊癒依舊遙遠,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隨時可能油盡燈枯的模樣。體內靈力也開始緩慢恢復,雖然總量依舊微不足道,但已能支撐他施展一些最基礎的法術,比如清潔自身,或是點燃灶火。
老張頭看在眼裡,並未多問,隻是偶爾捕到些滋補的海產,會特意多留一些給他。這個沉默寡言的老人,用他最樸實的方式,表達著關懷。
這一日,楊凡正坐在屋前,用恢復的一絲靈力小心地剔除一件破損衣物上沾染的頑固海藻汙漬——這是他目前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之一。就在這時,村子裡唯一的那個練氣三層的老修士,陪著一名身著錦緞、神色倨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那年輕人修為在練氣五層左右,衣著光鮮,與這破敗的漁村格格不入。他目光掃過簡陋的屋舍和忙碌的村民,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王仙師,您怎麼來了?」老張頭見到那老修士,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行禮。那王仙師在村裡地位超然,據說與幾十裡外一個小坊市的管事有些交情。
王仙師擺了擺手,指著那錦袍年輕人道:「這位是黑蛇塢來的趙公子,來我們這邊收『藍線藻』和『月光貝』。你們家前陣子不是撈到過一些嗎?趙公子願意用靈石收購。」
黑蛇塢?楊凡心中一動,他在海圖上見過這個名字,是距離此地約百裡的一處小型修士聚集地,比漁村繁華,但遠不如千帆城,據說由幾個練氣後期的散修頭目控製。
老張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王仙師,趙公子,那些東西……前陣子為了給這位楊小哥換藥,已經都拿到集市上換掉了。」他指了指楊凡。
那趙公子聞言,目光落在楊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氣息微弱(楊凡刻意收斂),衣衫破舊,正在做清理汙漬這種低賤活計,眼中輕視之意更濃。
「既然沒有了,那便算了。」趙公子語氣淡漠,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不過,本公子最近修煉一門水法,需人手幫忙淬鍊一些『水精石』。我看你這後生雖然修為低微,引動些水靈氣總該會吧?跟我去黑蛇塢幫工一個月,管吃住,給你五塊靈石。」
語氣頤指氣使,彷彿是天大的恩賜。
楊凡心中冷笑,五塊靈石?打發乞丐麼?而且去那黑蛇塢,人生地不熟,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羊入虎口。他正欲婉拒。
老張頭卻搶先一步,賠著笑道:「趙公子,您看,楊小哥他傷還沒好利索,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耽誤了您的大事……」
趙公子臉色一沉:「怎麼?本公子親自開口,還敢推三阻四?在這片海域,還沒幾個人敢不給我黑蛇塢麵子!」
一股練氣五層的靈壓隱隱放出,讓隻有練氣二層的老張頭臉色發白,身體微顫。
楊凡眼神一寒。他雖重傷未愈,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神識本質仍是練氣巔峰,豈容一個練氣五層的小輩在此放肆?他悄然調動起剛剛恢復的那一絲微薄靈力,融合了那一縷經過戊土本源滋養、已初步恢復活性的真罡意蘊,目光如冷電般掃向那趙公子。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隻有一種源自更高層次生命本質的、如同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那趙公子被這目光一掃,隻覺得心頭一悸,彷彿被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盯上,後續的狠話卡在喉嚨裡,靈壓也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回去。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楊凡,對方明明氣息微弱,為何剛才那一眼,讓他脊背發涼?
「他的傷,需要靜養。」楊凡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黑蛇塢,不去。」
趙公子臉色變幻,想要發作,卻又摸不清楊凡底細,最終冷哼一聲:「哼,不識抬舉!我們走!」說罷,拂袖轉身,帶著那王仙師匆匆離去。
老張頭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楊凡一眼。
楊凡卻微微皺眉。麻煩,似乎開始找上門了。這漁村的寧靜,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他必須更快地恢復實力。
夜幕再次降臨,他盤坐礁石上,感受著丹田內地元石胎緩慢溢位的本源,以及黑色玉佩那奇異的吸力,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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