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白蛇,靜靜地窩在青石上,頭顱高昂。
月光,如銀絲般垂落,在它潔白的鱗片上,凝聚成淡淡的光暈。
蛇信子進出,每一次吐息,那光暈便更濃鬱幾分,隨後化作細碎的星點,被它緩緩吸入腹裡,周而復始。
「它竟是在修煉!」
張小凡躲在岩縫深處,透過藤蔓的縫隙,看得目不轉睛,徹底被驚住了。
妖獸,竟也能如此修行。
因為在他印象裡,這些妖物,一般都是通過吞食天地靈草,依靠自身血脈晉升的,但這白蛇卻不同。
吞吐天地靈氣,吸納月華,就像是在催動某種道法,根本不像是一條蛇,而像是人。
「嗡!」
這時,氣府中的黑爐,微微震動,似乎也對那月華有所感應。
張小凡凝神觀察,漸漸發現蟒蛇的呼吸極有韻律。
吸氣時,腹部微鼓,周身鱗片舒張,吐息時,氣息綿長,月華隨之流轉。
那一吞一吐間,竟隱隱暗合某種天地韻律。
張小凡忽然想起,他還尚未走上修行路上,曾聽長老提過,天地萬物皆有靈機,日月精華是最純淨的靈氣之一。
但隻有人族可以直接修煉,剩下極少數靈智非常高的妖獸,才能直接吞吐日月之精,無一不是傳說中的血脈大妖。
「或許,這法我也能練!」
念頭一起,便難以抑製。
張小凡悄然看著,輕輕調整姿勢,隨後盤膝坐好,模仿著蟒蛇的呼吸節奏,嘗試感應空中遊離的月華。
起初毫無所覺,隻有冰涼的夜風拂麵。
但,當他將心神沉入氣府,以黑爐為引時,便漸漸感到周圍空氣中漂浮著極淡的銀色光點了,那便是月華精粹。
「吸!」
張小凡嘗試引導那些光點入體,卻像用手捧水,十不存一。
他並不氣餒,繼續觀察蟒蛇的吐納細節,發現對方每次吸氣時,舌尖都會微微顫動,彷彿在空氣中編織無形的網,將月華聚攏過來。
「原來如此……」
張小凡若有所思,嘗試用靈力模擬那種顫動。
他小心翼翼地從黑爐中引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纏繞在鼻息之間,隨著呼吸輕輕震盪。
「嗡!」
空氣中,稀薄的月華彷彿受到了牽引,緩緩向他匯聚。
雖然遠不如蟒蛇那般形成光暈,但確確實實有銀色光點滲入體內。
那光點一入經脈,便化作溫潤的暖流,所過之處,傷勢帶來的隱痛都減輕了幾分。
「有效!」
張小凡心中暗喜,更加專注地模仿起來。
岩縫外,蟒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頭顱轉向岩縫方向,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閃爍。
張小凡心中一緊,連忙收斂氣息,屏住呼吸,但蟒蛇隻是靜靜看了片刻,便又轉回頭去,繼續吞吐月華,彷彿默許了他的存在。
一夜過去,晨曦初露時,蟒蛇緩緩遊走,消失在密林深處。
張小凡長舒一口氣,發現自己保持那個姿勢坐了整夜,身體卻並不僵硬,反而因為月華的滋養,傷勢好了不少。
「這吞吐之法,雖然緩慢,卻溫和持久,正適合養傷。」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決定這幾日就留在此地,一邊觀察蟒蛇修行,一邊模仿學習。
接下來的日子,張小凡白天在附近謹慎採集藥草,煉製丹藥;夜晚則躲在岩縫中,模仿蟒蛇吞吐月華。
他發現那蟒蛇極為規律,每夜子時必來,寅時離去,風雨無阻。
第三天夜裡,張小凡正在吐納,忽然聽到岩縫外有輕微的『沙沙』聲。
他警惕地睜開眼,透過藤蔓縫隙,卻見那條白色巨蛇去而復返,口中銜著幾枚紅艷艷的野果,輕輕放在岩縫入口處。
張小凡愣住了。
蟒蛇放下野果後,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看向岩縫深處,彷彿能穿透藤蔓看到他。
它吐了吐信子,冇有進攻的意思,反而緩緩盤起身子,繼續開始吞吐月華。
「這是給我的?」
張小凡秀氣的雙眸發怔,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妖蛇,不僅冇有攻擊他,反而送來食物?
他猶豫片刻,小心地撥開藤蔓,伸手將野果取了進來。
果實飽滿,散發著清甜的香氣,顯然無毒。
他拿起一枚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滿溢口腔,一股溫和的靈氣隨之化開。
「這果子也是靈物!」
張小凡心中複雜,看向岩縫外那盤踞的白色身影,心底也是漸漸放下了戒備,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
妖獸,向來在凡世間,被稱為畜生。
尤其是蛇,據說它們是『冷血』動物,可在他看來這蛇妖卻比人要溫暖得多。
與之相比,那些人,纔是真畜生。
之後幾日,這妖蛇每晚都會帶來不同的東西。
有時是野果,有時是某種根莖,甚至有一次叼來了一株泛著藍光的草,張小凡認得,那是煉製解毒丹的主藥。
「它知道我在療傷?」
張小凡越來越確信,這條蟒蛇擁有不低的靈智,了並且對他冇有敵意。
他甚至開始嘗試在蟒蛇吞吐月華時,也走出岩縫,在不遠處盤膝坐下,一同修行。
起初,蟒蛇會警惕地看他幾眼,但見他隻是安靜打坐,便不再理會。
漸漸地,一人一蛇形成了一種默契。
子夜時分,崖壁上月光最盛處,白色巨蛇盤踞中央,張小凡坐在三丈外的岩石上,共同吞吐月華。
月光灑落,在蟒蛇身上凝聚成銀色光暈,也有一小部分流向張小凡,被他以改良後的吐納法引入體內。
張小凡的傷勢在這種溫和修行下飛速好轉。
「呼!」
直至,第七天夜裡,他氣府中的靈湖已恢復八成,
經脈暗傷儘數癒合,甚至因為連日吞吐月華,靈力比受傷前更加精純凝實了。
「明日就該離開了!」
青石上,張小凡微笑,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心中盤算。
他如今傷勢,也好了,有能力回到懸崖上了,得去找鄧知冷回合。
而且過去這麼久,他也不知道,葉漁她們怎麼樣了……
「唳!」
但,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撕裂了天幕。
接著「轟!」的一聲,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
張小凡猛地抬頭,隻見一隻翼展超過三丈的巨鷹俯衝而下,鐵鉤般的利爪直取崖壁上的白色巨蛇。
鷹妖!
而且是超過鏈氣五層以上的妖禽!
「嘶!」
白色巨蛇反應極快,吐著信子,身軀猛地一彈,險險避開那一爪。
但鷹妖速度太快,一擊不中,雙翅一振,掀起狂風,再次撲來。
巨蛇張口噴出一團白色毒霧,卻被鷹妖翅膀扇出的罡風輕易吹散。
「嘶!」
白蛇嘶鳴,身軀鱗甲盤緊,進入防禦姿態,但張小凡看得分明,白蛇很緊張。
因為鷹,是蛇的天敵,更何況這鷹妖修為明顯高它一籌,它怎能不怕。
「唳!」
這時,鷹妖再次俯衝。
這一次它學聰明瞭,並不靠近,而是雙翅一振,數十道青色風刃激射而出,封死了巨蛇所有退路。
巨蛇拚命扭動身軀躲避,但仍被幾道風刃劃中,白色鱗片崩裂,鮮血滲出。
它憤怒地嘶鳴,卻因被困在崖壁上,難以施展。
張小凡心中天人交戰。
這鷹妖太強,他傷勢初愈,貿然插手恐怕凶多吉少,但過去七日蟒蛇對他有贈藥之恩怎能見死不救?
眼看,鷹妖再次凝聚風力,巨蛇已避無可避,
「鏘!」
烏劍出鞘!
張小凡下定決心,瞬間縱身躍出岩縫,劍光如墨,直刺鷹妖側翼!
他這一劍,時機拿捏極準。
正是鷹妖全力攻擊,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時候。
「唳!」
那鷹妖驚怒,似乎冇想到,這裡還有生物,而且是人。
於是,它急忙側身,但仍被劍鋒劃過翅膀,幾根鐵羽『啪!』的飄落。
「快走!」
張小凡對巨蛇大喊,同時劍勢不停,烏劍劃出道道弧光,不求傷敵,隻求拖延。
他心底清楚,自己絕非鷹妖對手,隻希望能為巨蛇爭取脫身時間,然後他再逃,自己求生應該還是行的。
但,令他冇想到的是,白蛇並未逃離。
它隻是用那金色的豎瞳,深深看了張小凡一眼,隨後兀然昂首。
身軀表麵,浮現出了淡淡的銀色紋路。
下一刻,它猛地張口,噴出的不再是毒霧,而是一道凝練的月白光柱,直射鷹妖!
「轟!」
光柱擊中鷹妖胸口,炸開一團銀芒。
「唳!!!」
那鷹妖,痛鳴一聲,胸前羽毛焦黑一片,雙翅狂振,無數風刃隨之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整個崖壁!
「小心!」
張小凡見狀,臉色一變,運起全身靈力,劍氣猛地斬過,於是便聽一片劇烈的爆炸聲。
漫天風刃,與劍鋒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步步後退。
周圍山林,無數巨石,樹木,全都化作齏粉。
張小凡自己,更是全身上下都滲出破口,血流如注。
「嘶!」
白蛇見狀,頓時急了,竟不顧自身安危,猛地竄到張小凡身前。
用那鱗甲身軀,硬抗風羽,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你……」
張小凡怔住,但下一刻,還冇等他說什麼。
便見白蛇周身銀色紋路大亮,身軀竟開始膨脹,一股狂暴的氣息沖天而起。
「別!」
張小凡瞳孔凹陷,趕緊叫出聲。
不論是妖獸還是修士,拚命時,往往都會燃燒本源,但代價是巨大的。
他冇想到,白蛇為了保護他,竟然會做出這種動作,他想製止,但已經來不及。
「轟!」
颶風中,隻見白蛇,化為一道銀光,身形膨脹後,張開血盆大口,衝向天穹。
一口,便要吞了那隻鷹妖!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