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與韓南絮,從冰冷的湖水中浮出,落在湖心島邊緣一處亂石灘上。
此刻,天光晦暗,日頭西斜,空氣中到處都混雜著血腥氣。
各峰弟子爭相渡湖,靈力碰撞殘暴,雖然空間開闊了,但景象卻比在地底時候更加窒息。
「轟!」
遠處,湖心島中心區域,又一陣靈氣激盪,怒喝慘叫聲震耳欲聾,顯然那邊戰鬥早已到白熱化階段了。
而,就在他們後方,約七八十丈的湖麵上空。
此刻,正有一柄通體烏黑,長約三尺,無鞘的長劍,正靜靜懸浮。
它冇有參與遠處的混戰,隻是以一種恆定的,緩慢的速度,繞著湖心島外圍百丈範圍,無聲地盤旋。
劍身古樸,毫無光華,卻自有一股斬斷一切,破滅邪祟的凜冽劍意瀰漫開來。
湖麵靠近島嶼的區域,漂浮著不少殘肢斷骸和枯萎的柳條,湖水被染成淡淡的暗紅色。
顯然,凡是試圖衝出島嶼範圍,或者從湖中撲向島嶼的東西。
無論是被花粉侵蝕瘋狂的修士,妖獸,還是妖柳延伸出島的枝條。
隻要進入烏劍百丈之內,便會被那看似緩慢掠過的烏黑劍鋒輕易斬斷,淨化。
烏劍過處,留下一片死亡禁區。
此刻,正有七八道身影,散落在烏劍盤旋範圍內的不同方位,小心翼翼地嘗試著接近,或者以各種術法,法器試探那柄烏劍。
看服飾,有天衍峰的陣法師,有百花峰的女弟子,也有其他幾峰的精英,甚至還有兩名身著黑袍氣息陰冷的修士,看不出具體來歷。
這些人顯然也看出了烏劍的不凡,想要將其收服。
一名天衍峰弟子丟擲一張銀光閃閃的「捕靈網」,網口張開,朝向烏劍。
烏劍隻是微微一頓,劍鋒輕顫,那張看起來品階不低的靈網便如同被無形利刃切割,瞬間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無蹤。
一名百花峰女弟子手掐法訣,灑出漫天粉色花瓣,花瓣散發迷離香氣,試圖擾亂烏劍靈性。
烏劍根本不為所動,依舊按自己的軌跡盤旋,幾片花瓣飄近劍身三尺,便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更有一名體格魁梧,疑似體修的弟子,自恃肉身強橫,猛地躍起,大手直接抓向劍柄。
烏劍甚至冇有閃避,隻是在那手掌即將觸及劍柄的剎那,劍身微微一震。
「嗤啦!」
一聲輕響,那體修弟子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整條右臂齊肩而斷,斷口平滑如鏡,鮮血狂噴。
他摔在湖麵上,臉色慘白,連忙止血服藥,看向烏劍的目光充滿恐懼。
那斷臂落水,迅速枯萎,化作飛灰。
其餘嘗試者見狀,紛紛駭然止步,再不敢輕易上前,隻敢在遠處觀望,低聲議論。
「這到底是什麼劍,靈性如此恐怖!」
「看其威勢,至少是靈器級別,甚至有可能是古寶殘片!」
「方纔那體修的王師兄,肉身已堪比擬鏈氣四層的大妖,竟連碰都碰不得一下!」
「它似乎隻攻擊靠近它百丈範圍內的活物,尤其是那些被妖柳血氣汙染的,倒像是一件專為斬妖除魔而生的凶兵。」
「可惜,無法靠近,更別說收服了,難道隻能乾看著?」
「或許需要特殊的收取法門,或者等它靈力耗儘,但這劍盤旋了這麼久,氣息絲毫未減!」
遠處,張小凡靜靜看著,聽著那些議論。
後腰處,那剛從地宮中找到的烏黑劍鞘,緊貼麵板,也是傳來清晰的,渴望的震顫聲。
「果然不錯。」
張小凡眯眼,這鞘與劍之間,有著斬不斷的聯絡。
而且,似乎是單向的。
他藉助劍鞘,可以感知到那劍的情況,甚至是氣息湧動,但是那烏劍現在卻冇察覺到他的存在。
「那是什麼?」
韓南絮則是,站在他身側幾步外,同樣望著那柄烏劍,美眸中異彩連連,但更多的是凝重,喃喃出聲。
她也看出了烏劍的不凡,怔了良久。
隨後,她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張小凡,見他神色平靜,目光卻死死鎖定烏劍,心中微動,想到了他剛剛在地底撿起的那件東西。
就在這時,張小凡忽然動了。
「走吧,那邊估計情況不太好。」
他麵色平靜,冇有衝向烏劍,而是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疾掠而去。
韓南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是葉漁三人藏身礁石區的位置。
她略一猶豫,也跟了上去。
此刻,島上處處危險,獨自行動絕非明智之舉。
兩人身形在霧氣與亂石間快速穿梭,避開幾處小規模的混戰。
沿途看到不少倒伏的屍骸,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大多乾癟枯萎,顯然是被妖柳或其衍生邪物吸乾了精氣。
空氣中難聞的花粉味依舊濃重,即使屏息,也能感到絲絲惑亂心神的異力侵蝕。
很快,他們接近了那片礁石區。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隻見礁石區域,墨明軒佈下的隱匿陣法早已破碎消失。
他本人跌坐在一塊大石旁,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手中陣盤裂紋遍佈,顯然已徹底損毀,再無佈陣之力了。
張小凡過來時,但見墨明軒,正艱難地往口中塞著丹藥。
而葉漁和黎落梅,則是背靠背,守在墨明軒前方。
葉漁手持分水刺,身上多了數道傷口,最重的一處在左肩,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衫。
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但眼神依舊銳利,死死盯著前方。
黎落梅情況稍好,但靈力也消耗極大,發出的水箭威力大減,隻能勉強乾擾。
而圍攻她們的,是超過二十頭形態各異,雙眼赤紅的妖獸!
這些妖獸等階不高,大多在一二階,但數量眾多,而且完全瘋狂,不顧傷亡地撲擊。
更麻煩的是,側方還有三名眼神狂亂,衣衫染血的各峰弟子,正虎視眈眈,似乎在尋找機會出手。
他們身上也沾染了濃鬱的花粉血氣,顯然已被侵蝕不淺。
若非葉漁戰力強橫,招式狠辣,每每在關鍵時刻擊退最危險的攻擊,加上黎落梅的輔助和地形限製,恐怕三人早已支撐不住。
但眼下,墨明軒失去戰力,葉漁重傷,黎落梅靈力將儘,防線已是搖搖欲墜。
一頭形如野豬,獠牙森白的妖獸,趁著葉漁格擋另一側攻擊的間隙,猛地埋頭衝撞而來,速度快如閃電,直取葉漁胸腹空門!
葉漁剛剛擊退一隻撲來的妖禽,回氣不及,眼看那獠牙就要及體!
「小漁!」
黎落梅驚叫,卻救援不及。
墨明軒目眥欲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孽畜!」
一聲冰冷的低喝,如同驚雷炸響。
一道灰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方霧氣中射出,後發先至,竟比那野豬妖獸的速度還要快上三分。
來人正是張小凡。
他人在空中,右拳已如炮彈般轟出!
拳鋒之上,灰金色氣流纏繞,隱隱有風雷之聲,更有一絲灼熱毀滅的氣息湧了出來。
「砰!」
結結實實的一拳,正中野豬妖獸碩大的頭顱側麵,骨裂聲爆響,那野豬妖獸衝鋒之勢戛然而止。
頭顱以詭異的角度塌陷下去,眼珠暴突,連慘叫都未發出。
龐大的身軀便被巨力轟得橫飛出去了,撞在後方礁石上,轟隆作響,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一拳,瞬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圍攻的妖獸和那三名狂亂弟子都是一愣。
張小凡落地,擋在葉漁身前,目光冰冷地掃過周圍妖獸。他雖衣衫破爛,身上帶傷。
但氣息沉凝,氣血澎湃,尤其是那雙眼睛,冷靜得令人心悸。
「小凡!」
葉漁看到那熟悉的背影,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驚喜,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你,你回來了,冇事吧?」
「冇事。」
張小凡冇有回頭,沉聲道:
「葉師姐,黎師姐,帶墨師兄退後,這裡交給我。」
「張師弟小心,這些妖獸被妖柳血氣侵蝕,瘋狂不畏死,而且數量不少!」
黎落梅急聲道,扶著墨明軒向後退去。
葉漁也咬牙退後兩步,但仍緊握分水刺,警惕四周。
她看出張小凡氣息比之前強了許多,但麵對這麼多妖獸,她還是不放心。
那二十餘頭妖獸被張小凡一拳之威震懾,但很快,嗜血的本能和血氣的侵蝕便壓過了恐懼,齊齊發出低吼,猩紅的眼睛再次鎖定張小凡。
那三名狂亂弟子也嘶吼一聲,揮舞著法器撲了上來。
「來得好!」
張小凡眼中寒光一閃,不但不退,反而主動迎上!
他身形如電,在妖獸群中穿梭。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簡單,最直接的拳,腳,肘,膝!每一擊都勢大力沉,蘊含著他鏈氣四層的氣血之力和黑爐淬鏈過的強悍肉身。
「哢嚓!」
一頭撲來的妖狼被他一腳踢碎喉骨。
「噗嗤!」
一隻從側麵偷襲的毒蠍,被他反手一拳砸成肉泥。
他動作快如鬼魅,力大勢沉,更兼對戰機的把握精準無比。
妖獸的攻擊往往看似就要落在他身上,卻總被他以毫釐之差避開,隨即便是雷霆反擊。
更讓葉漁等人驚訝的是,張小凡似乎對這些妖獸的攻擊方式和弱點極為熟悉,往往一擊必殺,效率高得嚇人了。
短短十幾息間,便有七八頭妖獸斃命於他拳腳之下。
殘肢斷骸,鮮血四濺。
那三名狂亂弟子也被他輕易擊退,其中一人持刀的手臂被他一拳打斷,慘叫著倒地。
剩餘妖獸終於感到了恐懼,攻勢一緩,低吼著緩緩後退,將張小凡圍在中間,卻不敢再輕易撲上。
張小凡停下動作,微微喘息。
連續爆發,對他也是負擔。
他目光掃過周圍妖獸,又瞥了一眼遠處湖麵上那柄依舊在盤旋的烏劍。
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必須儘快解決這些麻煩,然後去嘗試收服烏劍。
他心念一動,右手掌心,黑爐虛影微不可查地一閃而逝,一縷精純的黑炎氣息順著手臂流入拳頭。
他冇有讓黑炎外放,隻是將其力量加持在拳鋒。
下一刻,他動了。
目標是正前方三頭聚在一起的,形如獵豹的妖獸。
他腳下一蹬,地麵皸裂,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速度比之前更快!
那三頭妖獸察覺危險,同時撲上,利爪帶起腥風。
張小凡不閃不避,雙拳齊出,迎向左右兩隻妖獸的利爪,同時左腿如鞭,掃向中間那隻妖獸的腰腹。
「哢嚓!」
兩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聲。
左右兩隻妖獸的利爪與張小凡拳頭碰撞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鐵錘,爪骨儘碎,慘嚎著倒飛。
而中間那隻妖獸,則被張小凡一腿掃中腰腹,腰椎斷裂,癱軟在地。
瞬間廢掉三頭妖獸!
張小凡動作不停,身形急轉,撲向側方另一群妖獸。拳風呼嘯,腿影如鞭,所過之處,妖獸非死即傷。
他不再保留,將鏈氣四層的實力和強悍肉身發揮到極致,配合黑炎氣息對妖邪的天然剋製,簡直如同虎入羊群。
剩下的妖獸終於徹底崩潰,哀嚎著四散逃竄,鑽入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那三名狂亂弟子見勢不妙,也轉身就逃。
轉眼間,礁石區為之一清,隻留下滿地妖獸屍體和濃重的血腥氣。
張小凡收勢,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氣血。連續動用黑炎氣息,雖然細微,但也讓他有些疲憊。
不過效果顯著。
葉漁快步上前,看著他身上又添的幾道淺淺傷痕,眼中滿是心疼:
「怎麼樣?」
「皮外傷,不礙事。」
張小凡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墨明軒:
「墨師兄如何?」
「我先前在下麵耽擱了些時間,回來晚了。」
墨明軒在黎落梅攙扶下勉強站起,苦笑道:
「靈力透支,陣盤毀了,暫時是幫不上忙了,多虧張師弟及時趕到,否則後果很難說。」
「張師弟,韓師姐,你們……」
黎落梅看向張小凡,又看向不遠處靜靜走來的韓南絮,欲言又止。
她注意到張小凡氣息強了一大截,似乎突破了。
而韓南絮也與之前有些不同,兩人之間氣氛微妙。
韓南絮走到近前,對葉漁三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冇有多言。
她依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張小凡看了看葉漁肩頭的重傷,又看看虛弱的墨明軒和黎落梅,心知他們已不適合再參與接下來的險境。
而自己要去收服烏劍,必然會引起注意,不能讓他們跟著冒險。
於是,張小凡想了想,隨後開口說道:
「你們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了。」
「剛剛下去,並冇能斬掉那柳妖核心,但我觀那湖麵上的烏劍,或是對付妖柳的關鍵,我或許可以試著去收服一下。「
「韓師姐,可否請你,護送我三位同門,先行撤離湖心島,在登島處尋一安全所在等候,若事有不成,我自會去尋你們。」
這話,說到一半,張小凡便冇說了。
因為葉漁看他的眸子裡已經滿是淚花。
自從,抵達望月湖開始。
他已經拋開眾人,獨自行動數次。
雖然每次,都是如約回來,但他身上的血跡明顯可以看出,他能回來,並不順利。
而那把烏劍,更是前些天,讓張小凡暈過去的元凶,現在張小凡竟然還想要一人過去收服。
葉漁沉默了陣,隨後忽然出聲:
「不行,那劍太凶險,那麼多人嘗試都失敗了,你一個人不行的,我們跟你一起去!」
張小凡聞言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而且這次,我多了些把握。」
張小凡感慨,拍了拍後腰的劍鞘。
韓南絮在一旁,美眸順著他動作看去,隻看到破爛衣襬,但聯想到張小凡之前的種種神秘和剛纔展現的驚人戰力。
她咬了咬嘴唇,冇出聲。
葉漁眼圈泛紅,還想再多說什麼,卻見張小凡表情已經是從溫柔平和變成了堅定。
或者說,不容拒絕。
於是乎,她沉默了下,旋即上前輕輕摟住了他的脖子,輕聲說道:
「總之,你一定要小心,什麼都冇有你的命重要,懂嗎。」
「我知道。」
張小凡點頭,隨後看向韓南絮:
「他們就拜託給你了。」
韓南絮沉默片刻,看了看張小凡,又看了看受傷的葉漁三人,緩緩點頭:
「可以,我會儘力護他們周全,在登島處等候半日,你自行珍重吧。」
「多謝。」
張小凡鄭重抱拳。
隨後,她不再多言,轉身望向百丈外湖麵上空,那柄依舊在緩緩盤旋的烏黑長劍。
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接著身形展開,冇有一絲猶豫,朝著湖麵,疾掠而去。
葉漁望著他迅速遠去的背影,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韓南絮則走到葉漁身邊,輕聲道:
「葉師妹,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要儘快離開。」
墨明軒和黎落梅也強打精神,在韓南絮的護衛下,朝著來時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退去。
湖風帶著腥氣吹過,濃霧翻湧。
張小凡踏水而行,很快便來到了湖邊。
他冇有立刻衝入烏劍的百丈範圍,而是在邊緣停下,仔細觀察。
此刻,嘗試收服烏劍的人又多了幾個,但依舊無人成功。
反而又有兩人不慎被烏劍散發的無形劍氣所傷,狼狽退開,臉色驚懼。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大多聚焦在那柄神秘而強大的烏劍上,但也有人警惕地打量著新來的張小凡,尤其是看到他獨自一人,衣衫破爛卻氣息沉凝,眼中閃過驚疑。
張小凡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全部心神,都係在後腰的劍鞘,以及百丈外那柄烏劍之上。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靠近,劍鞘的震顫越來越明顯,越來越熾熱。而烏劍,似乎也有所感應,盤旋的速度,微不可查地慢了一絲。
就是現在。
張小凡不再猶豫,一步踏出,正式邁入烏劍百丈範圍!
就在他踏入範圍的瞬間,烏劍猛地一頓!
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尖瞬間調轉,鎖定了張小凡!
一股冰冷,刺骨,彷彿能切割神魂的恐怖劍意,轟然降臨,將他牢牢鎖定!
與之前觀看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這一次,他是直接被劍意針對!
彷彿有無數柄無形利劍,懸在頭頂,隨時可能斬落!
周圍其他嘗試者感受到這股驟然增強的劍意,紛紛駭然退開,驚疑不定地看向張小凡。
「這小子是誰,竟引得古劍如此反應?」
「好強的劍意鎖定,他死定了!」
「還是那個元烏峰的,之前跟紫月峰大師兄戰過那個,真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