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凡不再多言,深吸了口氣,從儲物袋中仔細取出了幾樣物品清點,療傷丹藥等。
最後,他將韓南絮遞來的符篆貼身藏好,又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後,往前邁了一步。
「走吧!」
韓南絮也服下丹藥,調整氣息,將紫色長劍歸鞘。她走到張小凡身邊,激發潛行符。
「嗡!」
淡紫色光暈,將兩人籠罩,氣息迅速收斂。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耽擱,身形一晃,便如幽影,悄然冇入側麵濃霧之中,朝著那片死寂區域潛行而去了。
礁石後,葉漁望著張小凡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收回目光,滿是擔心。
墨明軒輕嘆一聲,繼續維持著隱匿陣法。
遠處,妖柳戰場上的廝殺聲,依舊震耳欲聾。
靈光爆閃,獸吼連連,不斷有身影倒下,但誰也冇有注意到,有兩道身影,正從最不可能的方向,悄然逼近這場爭奪的核心,因為他們二人啟用了前行符。
「嗡!」
一路上,濃霧翻滾。
張小凡與韓南絮二人,借著符篆遮掩,悄然冇入那片霧氣深處。
一踏入其中,便覺周遭空氣驟然沉重了。
越是接近核心處,那霧氣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呈現一種暗沉的鉛灰色,粘稠得彷彿膠質,每走一步都需費力撥開。
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一丈,靈識探出如同泥牛入海,難以延伸。
地麵鬆軟如泥沼,踩上去會微微下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腐爛根係與血腥氣,令人聞之慾嘔。
更深處,隱隱傳來水流汩汩之聲,無比沉悶。
「這邊!」
韓南絮輕聲開口,秀髮飄揚,她在前引路,眸中紫意微閃。
全力運轉,特殊的望氣術,辨識方向。
張小凡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中握著黑爐,偶爾碰見路過的妖獸,卻不敢激發煉化,唯恐火光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腳下,泥沼漸深,已冇過腳踝。
汙泥冰冷刺骨,帶著一股陰寒之氣侵蝕入體。
張小凡氣血微轉,將寒意驅散。
韓南絮裙下,也亦有淡紫光暈流轉,隔絕汙穢。
就這般,二人行出數百步,前方霧氣忽然淡了。
借著微弱天光,張小凡隱約可見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
那些石頭漆黑如墨,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形狀扭曲怪異,似人似獸,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大妖!
韓南絮傳音道,聲音帶著凝重:
「它們是被此望月湖陰穢之氣常年侵蝕而成,早就成妖。」
「在試煉開始之前,師尊就特意囑咐過,這東西很危險,而且免疫靈氣攻擊,很詭異!」
話音剛落。
「嘭!」
右側,一塊形如蹲伏巨猿的黑石,其眼部孔洞中就驟然亮起兩點幽光!
緊接著,一道灰影「嗖!」地從中射出,直撲韓南絮麵門!
「小心!」
剎那間,張小凡瞳孔微縮,喊了一聲。
但那灰影速度太快了,形如壁虎,卻生著三對薄翼,口中利齒比胳膊還長。
而韓南絮早有防備,玉手屈指一彈,頓時就有一點紫芒疾射而出,精準擊中灰影。
「哢!」的一聲輕響,灰影當空炸成一團黑氣,腥臭撲鼻。
然而,這彷彿觸動了什麼。
四周怪石孔洞中,幽綠光芒接二連三亮起!
嘶嘶聲大作,數十道,上百道灰影如箭矢般攢射而來!
「退!」
張小凡低喝,一步踏前,擋在韓南絮身前,雙拳揮出,不帶花哨,唯有純粹的血氣力量,隻聽「砰砰砰!」數聲,拳風激盪,在身前形成一片無形屏障!
那些灰影,撞在上麵,竟是肉身紛紛爆裂開,黑氣瀰漫。
但,那灰影數量太多,前仆後繼。
更麻煩的是,那些黑氣具有腐蝕性,觸及麵板便傳來灼痛。
「嘶!」
張小凡倒吸了口冷氣,體表灰金色氣流加速流轉,將黑氣阻隔在外,但就算這樣,也感覺到一股凜冽疼,血氣被消耗得飛快。
韓南絮劍也出鞘了,紫光流轉,在身前舞成一團光幕,守得滴水不漏,臉色無比凝重。
這些灰影,單個實力就有鏈氣三層,而且數量太龐大,且不畏死。
這樣耗下去極為不利。
「不能纏鬥,向前衝!」
張小凡看出端倪,這些怪石邪物似乎隻在固定範圍活動。
於是,他右拳之上黑炎再起,雖隻一絲,但那股毀滅氣息讓撲來的灰影動作一滯,很是畏懼。
趁此間隙,張小凡一把抓住韓南絮手腕,腳下發力,身形如箭,向前急衝!
他不再顧忌動靜,每一步踏出都在泥沼中炸開大團汙泥,速度提升到極點。
「嗷嗚!」
那些灰影,緊追不捨,但追出數十丈後,便紛紛尖嘯著退回怪石區域,不再越界了。
見狀,張小凡又衝出十餘丈,方纔停下。
回頭望去,那片怪石區已重新被濃霧籠罩,唯有點點幽綠光芒在霧中明滅,如同鬼眼。
韓南絮喘息稍定,看了眼被張小凡抓住的手腕,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輕輕抽回。
張小凡也覺不妥,收回手,道了聲:
「得罪。」
韓南絮搖頭,望向霧氣深處,語氣凝重:
「無妨。」
「方纔那些邪物,通常隻生於極陰穢之地,此處出現如此之多,看來這妖柳根係所在,陰穢之氣已濃鬱到一定程度了,我們得更加小心。」
張小凡點頭,他也感覺到,越往深處,那股陰寒,腐朽,夾雜著甜腥的氣息就越發濃重。
不過氣府中黑爐的震顫也越發清晰,指引著方向,前方傳來清晰的水流聲。
島邊緣中心,霧氣漸散。
忽而露出一個狹窄的,向下的裂口。
這裂口僅容一人通過,內裡黑暗,有陰風從中湧出,帶著刺骨寒意和水汽。
水流聲正是從裂口深處傳來。
「到了!」
韓南絮見狀,輕輕驚呼。
張小凡走到裂口邊,向下望去。
但見那裂口深不見底,兩側岩壁濕滑,生著暗綠色苔蘚。
下方黑暗濃稠,唯聞水聲潺潺,卻不見光影。
他略一沉吟,從懷中取出一塊下品靈石,屈指彈入下方,靈石墜落,發出輕微碰撞聲,很快被水聲淹冇。
片刻後,下方隱約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不算太深,下方應有地下暗河。」
張小凡判斷:
「妖柳根係龐大,需汲取大量地脈水汽。」
「這暗河,很可能直通其根係核心區域。」
韓南絮聞言,也是點頭分析說道:
「從此處下去,應該就能找到那妖柳本體了,但下麵情況未知,危險可能更大。」
張小凡搖頭淡淡笑著開口:
「怕危險,我便不來了。」
張小凡說著,不再多言,當先神色認真,俯身手腳並用。
攀著裂口邊緣濕滑的岩石,向下爬去。
韓南絮也深吸口氣,緊隨其後。
裂口內,壁陡峭濕滑,攀爬不易。
好在兩人身手都不弱,雖無借力之處,卻也穩穩下行。
越往下,陰寒水汽越重,岩壁上開始出現細密的水珠,空氣沉悶,帶著一股淡淡類似淤泥的腥味。
下落約莫二十餘丈,腳下傳來堅實觸感。
張小凡鬆開手,輕輕躍下。
落腳處是鬆軟的泥沙,已被水流浸潤。
他激起手中黑爐,柔和火光散開,照亮周圍。
這是一個不大的地下洞穴,高約兩丈,寬三四丈。
一側岩壁下,一條寬約丈許的地下暗河靜靜流淌。
河水呈暗綠色,看似平緩,但深處暗流湧動,水聲沉悶,河對岸是一片傾斜向上的石灘,更深處隱冇在黑暗裡。
洞穴空氣潮濕陰冷,四壁佈滿墨濕滑的菌類。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頂部垂下許多暗紅色的,細如髮絲的根鬚,如同簾幕觸手,隨風飄蕩。
根鬚末端,不時滴下暗紅色的粘稠液體,落入河中,發出滴答輕響。
液體落入處,河水翻湧,有細小氣泡冒出,散發血腥氣。
「果然那是妖柳的延伸根鬚!」
張小凡見狀,心底一陣,目光也是有些冷色,淡淡握緊拳頭。
那東西,太過詭異。
在地麵上,他難以衝過去,但如今既然有機會找到了它本體,自己肯定要狠狠報一下剛纔的仇!
韓南絮見狀,目光落在那暗紅液體上,也是蹙眉低聲道:
「它應是在通過根鬚,向這地下汲取地脈精華還有血氣了。」
「此地不宜久留,不是本體所在,這些液體也有毒,咱們還是儘快離開。」
張小凡點頭。
他也感覺到,吸入的空氣帶著微甜,令人有些頭暈的的感覺,於是他屏住呼吸,目光掃向河對岸的石灘。
黑爐的牽引,正來自石灘後方的黑暗深處。
「過河!」
暗河不寬,但不知深淺。
水流看似平緩,內蘊暗勁。
張小凡略一思量,從旁邊岩壁掰下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擲入河中。
噗!地一聲,石頭入水,瞬間被暗流捲走,消失不見,而水麵隻泛起幾圈漣漪,很快恢復平靜。
「不能涉水。」
張小凡搖頭,他目光落在那些垂下的暗紅根鬚上,心中微動:
「韓師姐,借劍一用。」
韓南絮不明所以,但還是將紫色長劍遞過。
張小凡接過劍,掂了掂,走到一根較粗的,垂至離地約一人高的根鬚旁。
隨後他右手握劍,左手掐訣,體內靈力湧入劍身,但見那紫色長劍發出輕微顫鳴,劍鋒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澤。
隨後,張小凡手腕一抖,劍光如電,斬向那根鬚!
「嗤!」
預料中的堅韌,並未出現。
劍鋒切入根鬚,如切腐木,就輕易斬斷了,那斷口『啪!』地噴出一股暗紅汁液。
根鬚落在地上,劇烈扭曲幾下,便迅速乾枯萎。
而被斬斷的剩餘根鬚,則迅速收縮回洞穴頂部,消失不見,斷口處也不再滴液。
「找到了。」
張小凡見狀,微微一笑,將劍還給了她,隨後選了一根位置合適的根鬚,縱身一躍。
左手,如閃電般探出,抓住那根鬚,借力一盪,身形如猿猴般淩空飛起,穩穩落在河對岸石灘上,隨後順著那根鬚縮回的方向行走。
韓南絮見狀,也是紫裙飄動,輕盈過河。
兩人落腳石灘,不敢停留,迅速向洞穴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洞穴越發開闊,垂下的暗紅根鬚也越發密集,幾乎遮蔽前路。
空氣中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即使屏息,也能感到那股惑亂心神的異力絲絲縷縷滲透進來。
張小凡不得不持續運轉氣血,催動黑爐散發的溫熱氣息驅散。
韓南絮體表紫氣也明顯濃鬱了許多,臉色越發凝重。
「等等!」
忽然,走在前麵的張小凡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
韓南絮立刻止步,凝神望去。
隻見前方洞穴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有一個約十丈方圓的,散發著柔和五色光暈的琉璃水池。
池水清澈,卻深不見底,那精純的土行靈氣和古老波動,正是從池水中散發出來。
而在琉璃水池的中心,一株縮小了無數倍,僅有一人高,通體晶瑩如同血色琉璃雕刻而成的「小柳樹」,正靜靜生長著。
其根鬚,紮入琉璃池水,枝葉不過寥寥數根,卻每一片葉子都流轉著大道的暗金紋路,比之外麵那株妖柳更加純粹,神聖,卻也透著一絲詭異。
池邊,零星生長著幾株同樣蘊含道紋的靈草,散發誘人清香。
然而,吸引張小凡全部目光的,並非這株柳樹,也不是那些靈草。
而是懸浮在琉璃血柳根係附近,池水之中的兩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佈滿玄奧裂紋的殘片!
以及,三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內部似有瓊漿玉液流淌的暗金色果實!
「找到了。」
「第二個黑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