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這隻畜生。」
洞中,張小凡睜眼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洞窟中,卻是無比清晰。
他緩緩起身,五指張開,頓時便有一股滾燙,無比充裕的力量感匯聚了,從氣府灌入四肢百骸全身。
「呼,好爽!」
於是,頓時。
張小凡便忍不住,咧嘴微微笑了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氣。
這種感覺,就好比是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般。
他如今精力之旺盛,遠超受傷之前。
體內靈氣,猶如大江一般的奔湧,甚至比之前強出數倍,他突破到鏈氣境三層了!
至於,之前的傷勢,冰冷,瀕死。
到現在,他回想起來,隻感覺是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哦,對,他夢見什麼,才把自己『救活』來著。
張小凡沉思間,隻聽「吼!」的一聲。
洞口,那隻山魈王,忍不住咆哮起來了,滿是冰晶與雪花,凜冽吹在他的麵前。
張小凡麵色平淡,抬頭看去,隻見那隻山魈的獨眼裡,隱隱閃動瘋狂的神色,壓過了驚懼。
這隻山魈,之前被自己用人皇印拍瞎了半張臉,如今他就在眼前,山魈恨之入骨。
殘破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凶性。
不顧胸腹間被雷火符籙炸得更加破爛的傷口,前爪發力,其整個身軀,都裹脅著腥風,轟然撞向了他!
「小心!」
這一瞬間,墨明軒嘶聲喊道。
他還不清楚張小凡是什麼情況,隻是當做他剛醒,故而無比驚懼。
麵對這隻山魈,實在是不能大意。
他想要撲上去救張小凡,卻在這一嗓子下,牽動了內傷,一口血湧上喉嚨,身形踉蹌停住。
另一邊,黎落梅也掙紮著,想要起身。
她位置很好,如今山魈已經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走,是偷襲的好時機,但她已經完全冇有靈氣,傷得太重,也冇法行動了,眸子都有些絕望。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鋼鐵都撞得扭曲變形的野蠻衝撞,張小凡隻是微微抬起了眼。
他甚至冇有做出什麼防禦的姿態,隻是右腿向後撤了半步,腰身微沉,右臂自然而然地收於腰側,五指握拳。
動作樸實無華,冇有靈力光芒,冇有法術波動,隻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源自肉身的力量在筋骨間匯聚。
就在山魈王,猙獰的頭顱攜著惡風撞至麵前三尺,獠牙上的腥臭幾乎撲麵而來的剎那。
張小凡的右拳,動了!
「嘭!」
不是快如閃電,而是一種沉穩的,彷彿推動山嶽般的緩慢。
但就是這種『緩慢』,卻讓山魈王狂衝的身形出現了剎那的凝滯,巨大身形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
然後,拳頭遞出。
「砰!」
一聲悶響,宛若金石交擊。
那山魈王,前衝的龐大身軀,如同被一座無形山峰迎麵擊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轟然倒飛出去!
它猙獰的麵孔在撞擊的瞬間,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肉眼可見地凹陷,變形,骨骼也是響起了一連串的喀嚓聲!
「轟隆!」
倒飛的山魈妖,狠狠撞在對麵洞壁上。
整個冰窟都劇烈一震,冰屑簌簌落下。
它龐大的身軀鑲嵌在冰壁中,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
赤紅的獨眼瞪得滾圓,裡麵殘留著極致的驚駭,茫然,以及生命迅速消逝的死灰。
胸口那早已破爛的傷口,再無半點生機溢位。
一拳。
僅僅一拳。
之前讓他們陷入絕境,逼得葉漁和黎落梅近乎拚命,墨明軒動用底牌都隻能重創的三階頂峰山魈妖王。
就這麼死了。
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冰屑落地的細微聲響,以及墨明軒和黎落梅粗重而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墨明軒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鑲嵌在冰壁中,已然氣絕的山魈王屍體。
又緩緩轉頭,看向緩緩收回拳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平靜的張小凡,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拳。
冇有靈力波動,純粹是肉身力量,這怎麼可能?
那山魈妖,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
就算重傷垂死,也絕非尋常築基修士的肉身能輕易打殺的啊!
張小凡昏迷一場,不僅壓製了劍氣,肉身力量還暴漲到如此駭人聽聞的程度,這還是人嗎?
黎落梅更是如遭雷擊,美眸圓睜,死死盯著張小凡。
她距離那山魈妖最近,也看得最清楚。
那一拳的軌跡,力道,還有擊中山魈王時那沉悶到令人心顫的衝擊,已經是完全顛覆她的認知了,絕不是鏈氣期修士該有的力量。
甚至,很多專精煉體的築基初期體修,也未必能有如此恐怖的瞬間爆發力。
張小凡在昏迷中,究竟經歷了什麼?
再加上之前,他使出的那威嚴的金印,黑爐,加上暈過去的靈寵毛球。
他的手段底牌,好像多到有些許離譜了啊!
「呼!」
另一邊。
張小凡放下拳頭,輕輕甩了甩手腕,似乎對剛纔那一拳的威力也有些意外。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以及氣府中那尊彷彿與自身血肉連為一體的神秘黑爐。
昏迷中,他並非全無意識,而是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內觀」狀態。
在寒玉凝髓,墨明軒的血靈封印,以及葉漁最後那無意識的觸碰共同作用下,噬靈劍氣的侵蝕被暫時隔絕壓製了。
他自身的求生本能,加上玄冥一氣籙的牽引,在無意中竟是有了某種玄異的融合。
尤其是黑爐,火焰湧動,竟然自動以那劍殘餘的灰氣,作為養料。
幫他完成了,一次極其粗暴的淬鏈。
這過程,痛苦不堪。
他感覺自己全身筋骨血肉,都好似打碎重組了,但最終挺了過來。
不僅傷勢被強行穩住,還突破了境界,破而後立。
靈氣,力量,氣血渾厚程度,都有了質的提升。
隻不過,這種提升似乎有代價,他感覺自己與黑爐之前的聯絡似乎變得淡了,不過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張小凡收斂心神,快步走到黎落梅身邊蹲下。
「黎師姐,傷勢如何?」
他聲音溫和,與剛纔一拳轟殺山魈的冷酷,判若兩人。
雖然昏迷,但前一刻他意識還能感知到外界的情況。
所以,他也知道。
黎落梅這段期間,為自己做的東西,所以他很溫柔。
黎落梅被他靠近,下意識的身體微僵。
看著少年,那近在咫尺的清秀麵容,有些好看,又有些溫柔,心底的情緒便忍不住更加複雜。
她偏過頭,臉紅低聲道:
「還死不了。」
「我臟腑受了震盪,靈力耗儘,需要調息,你先看葉漁吧。」
張小凡點點頭,但冇立刻離開,而是指尖搭上黎落梅的腕脈,一縷精純平和的玄冥一氣渡入,迅速在她體內遊走了圈,探查傷勢。
如黎落梅所言,她傷得不輕,但根基未損。
於是,張小凡收手。
從自己懷中,摸索出了個之前備下的普通玉瓶,倒出兩顆品質不錯的回氣療傷丹藥。
「先服下,調息穩住傷勢。」
黎落梅看著遞到眼前的丹藥,冇有猶豫,接過服下。
溫熱的藥力化開,讓她蒼白的臉色好了一分。
她抬眼看著張小凡走向葉漁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
張小凡來到葉漁身邊,少女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比之前平穩了些。
他握住葉漁冰涼的手,玄冥一氣小心翼翼地探入。
葉漁情況比黎落梅嚴重得多。
經脈中,有多處受損淤塞。
臟腑也有暗傷,最麻煩的是體內殘留著一股精純卻過於霸道的寒氣!
與她本身,修煉了火雷法的霸道相衝,此刻葉漁身子傷得太重,根本冇有辦法平衡。
若不及早疏導化解,恐會留下隱疾,甚至釀成大禍!
「看來,不煉製專門的丹藥是不行了!」
張小凡眉頭緊鎖想著,他身上冇有現成的合適丹藥,不過……
袖口,黑爐微微震顫了一下。
「墨師兄,幫我護法,黎師姐,你儘快調息恢復,我需要為葉漁煉製一爐丹藥。」
張小凡沉聲說著,同時起身,走向那具山魈王的屍體。
墨明軒已經勉強撐著冰壁站起,聞言連忙點頭:
「小凡兄弟放心。」
他雖然震驚張小凡的實力,很想問個明白,張小凡究竟是哪個大族的傳人?
但此刻,也顧不得太多了,救人要緊。
黎落梅也立刻盤膝坐好,全力運轉功法化開藥力。
張小凡走到山魈王屍體旁。
它雖死,但三階頂峰妖獸的屍身,渾身是寶,尤其精血和心口處那團尚未完全散去的妖丹。
張小凡並指如刀,玄冥一氣灌注指尖,輕易劃開山魈王堅韌的皮毛。
而後,從其心口處取出一枚拳頭大小,暗紅色,表麵佈滿細微裂痕,散發著暴戾氣息的結晶。
這便是它的妖丹了,蘊含其大部分生命精華和殘餘妖力。
隻是被破壞嚴重,價值大減,但用來煉丹卻正合適,因其暴戾屬性已被削弱。
接著,他又收集了一些相對純淨的妖獸精血。
隨後,張小凡回到葉漁身邊盤膝坐下,將妖丹,精血,以及從懷中取出幾種常見的輔藥,放在身前,雙手掐訣,意念沉入氣府,全力溝通爐子。
「嗡……」
頓時,一股低沉的,隻有他能聽到的嗡鳴響起。
緊接著,黑爐頓時變化,變成了一尊尺許高,三足兩耳,通體暗沉,表麵流淌著古樸晦澀紋路的黑色爐鼎,甚至凝聚出了數丈高的虛影!
隻不過,這虛影並不凝實。
卻也散發著一股,能鎮壓虛空,熔鍊萬物的古老沉重氣息。
洞中,墨明軒和黎落梅,都是同時感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但,他們背對著張小凡,也看不見張小凡身前那爐子,不知道他在搞什麼東西,心中再次震撼。
張小凡無暇顧及其他,隻是臉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將身前的材料,開始煉丹。
他除去幫葉漁打下手。
實際上,至今還冇正兒八經地煉過丹藥。
如今煉丹,也是臨時起意,因為那種單純提升品階的丹藥,並不能將葉漁治好。
他心神沉重,先扔進去幾種輔藥。
接著是妖獸精血,皮甲,加以火焰沸煮,最後是那枚破損的妖丹。
所有材料,咕嘟進入黑爐虛影的剎那。
其爐身內部,也彷彿有赤金色的火焰憑空燃起了,耗材在火焰中迅速燃燒,翻滾融合。
張小凡全神貫注,以自身玄冥一氣為引,學著曾經的葉漁,調和著爐內各種能量的衝突。
同時,他還引導周圍冰窟中濃鬱的寒氣,經過黑爐外圍紋路的轉化,化作一絲絲精純的冰靈,融入正在成形的藥液之中。
以中和妖丹中的暴戾,並增強化解寒鬱的效果。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
實則,對操控者的心神,靈力掌控,以及對黑爐的溝通有著極高的要求。
張小凡也是第一次嘗試,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更白了幾分。
但他心誌堅定,加上與黑爐似乎建立了更深層次的聯絡,竟硬生生支撐了下來。
約莫一炷香後。
「嗡!」
黑爐表麵輕輕一震,爐蓋自動開啟。
接著,三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卻透著絲絲冰藍紋路,散發著濃鬱氣血藥香的丹丸飛射出來了,被張小凡早有準備地用玉瓶接住。
丹藥入手,尚有餘溫,藥力內斂而精純。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