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玉髓!」
冰坑中,葉漁驚撥出聲,美眸浮現出一絲喜色。
然而,很快。
她便在那玉盆周圍,看見了盤三條,通體近乎透明,唯有脊背有一條幽藍細線的妖蛇。
而且,看其大小,和散發的寒意。
那幾隻妖蛇,近乎每一條都達到了三階頂峰,相當於人類鏈氣四層的修士!
那幾條蛇,三角形的頭顱,微微昂起,豎瞳鎖定了闖入者。
蛇信吞吐間。
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分。
更讓兩人心頭髮緊的是,在冰窟四周的冰壁和地麵上,散佈著幾十個微微隆起的雪包。
雪包無聲蠕動,一隻隻覆蓋著冰晶的蒼白手臂,緩緩從中探出。
是雪僵,而且數量如此之多!
它們似乎受到寒玉凝髓氣息的滋養,並未立刻發動攻擊,隻是靜靜地望著玉盆的方向。
又時不時看向葉漁和黎落梅,形成一種詭異的包圍。
前有蛇,後有雪僵。
寒玉凝髓近在咫尺,卻隔著天塹。
「冰線蛇守護凝露,雪屍又被凝露氣息吸引……」
黎落梅臉色難看,分析了一番,隨後得出結論。
硬闖,就是找死。
必須引開它們。
她看向葉漁,眼中光芒閃爍。
「你那能雷火術法的法子,還能用麼?」
葉漁苦笑搖頭:
「那術法極耗心神靈力,我剛纔用了一次已近極限」。
黎落梅沉默,目光在冰線蛇,雪屍和那汪幽藍凝露之間來回掃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葉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染血的袖口上。
那是在雪僵攻擊時震傷吐出的血,此刻已經凍結成暗紅的冰晶。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電光般劃過她的腦海。
「黎師姐。」
葉漁的聲音有些發乾,但異常堅定:
「你說,這些雪屍和冰線蛇,最渴望的是什麼?」
黎落梅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瞳孔微縮:
「你是說,生機?」
「活物的氣血和靈力,它們被這極寒之地困縛,本能地渴望吞噬溫暖的生命力,來對抗或者說,彌補自身的死寂與寒冷。」
「對!」
葉漁眼中燃起決絕的火光:
「寒玉凝髓是至寒靈物,它們守護,被吸引,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其寒氣,更是因為凝露中蘊含的那一絲被極致壓縮的,近乎不朽的『靈性本源』。
這靈性,對它們這些死寂怨煞之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但又因為過於精純寒冷,無法直接吞噬。」
她抬起自己染血的衣袖,又看向黎落梅。
「而我們,是活生生的,帶著充沛氣血和靈力的『獵物』!」
「尤其是受傷流血,氣息不穩的獵物,對它們的吸引力,可能更大!」
黎落梅瞬間明白了葉漁的計劃,心猛地一沉:
「你想用自己做餌?就算能引開一部分,你也會死的!」
「不會。」
葉漁搖頭,目光投向冰窟深處,那玉盆後方隱約可見的另一條更狹窄,寒氣更重的通道:
「你看那裡。
如果我冇猜錯,那條通道纔是真正通往冰靈脈核心,寒氣最重。
雪屍和冰線蛇雖然喜寒,但未必敢深入那種連靈魂都可能凍斃的絕對寒域。
我們拿到凝露後,就往那裡衝!它們不敢深入!」
黎落梅皺眉:「那裡麵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待在這裡更是等死!」
葉漁毫不退縮,眼圈泛紅地看著她:
「小凡等不起,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黎師姐,你身法好,由我去當誘餌,引開它們大部分注意。你趁機以最快速度取走部分凝露,然後我們立刻衝向那條通道,求你了,行嗎?」
黎落梅看著葉漁了,那雙因為傷病和決心而格外堅定的眸子。
第一次,在這個她曾經有些輕視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近乎悲壯的堅韌感。
她也想起了,洞裡那個昏迷不醒,卻能在絕境中爆發出人皇印的少年。
這兩人……倒是挺般配的。
「好。」
黎落梅不再猶豫,重重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狠色:
「我取凝露,你引敵。」
「記住,一旦我得手,立刻向通道撤,不要戀戰,我會接應你!」
計劃已定,再無遲疑。
葉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體內傷勢的刺痛。
她撕下自己一片染血的衣袖,將殘餘的靈力逼出,混合著氣血,塗抹在衣袖上,讓那血腥與靈力氣息更加濃烈。
然後,她看準雪屍聚集相對較少的一側,猛地將染血衣袖奮力擲出!
幾乎在衣袖丟擲的瞬間,距離最近的三四具雪屍猛地躁動起來,蒼白手臂瘋狂抓向那抹血色。
更多的雪屍也被同伴的躁動和那鮮活血氣吸引,緩緩轉過身,朝著衣袖落地的方向蠕動。
就連那三條盤踞在玉盆旁的冰線蛇,也有兩條昂起了頭,冰冷豎瞳轉向那邊,蛇信急促吞吐,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濃鬱的「生機」吸引了。
就是現在!
黎落梅身影如一道淡藍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貼著冰壁,以最快速度掠向中央的玉盆!
她的目標明確,動作迅捷如電。
然而,還是有一條冰線蛇,似乎對玉盆的守護職責更執著,亦或是察覺到了黎落梅的動靜。
它頭顱一轉,冰冷的豎瞳瞬間鎖定了黎落梅,身體一弓,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猛地彈射而出,化作一道淡藍色的虛影,張開佈滿細密冰牙的大口,噬向黎落梅的咽喉!
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小心!」
葉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黎落梅彷彿背後長眼,在冰線蛇臨身的剎那,身形詭異地一扭,如同無骨的柳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撲。
同時,她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三道幽藍寒芒射出,直取冰線蛇的七寸,雙眼,正是她壓箱底的靈法,專破護體罡氣與堅韌防禦。
冰線蛇身在半空,難以閃避,隻得強行扭動身軀。
「噗噗!」兩聲。
兩枚寒針,射入它頸部與身軀。
雖然被堅韌的蛇皮和冰甲抵擋了大半威力,依舊讓它發出痛苦嘶鳴,動作一滯。
第三枚寒針,則被它勉強偏頭躲過。
趁此機會,黎落梅已撲到玉盆邊。
她毫不猶豫,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特製玉瓶,手法嫻熟地對著盆中幽藍凝露一引。
一股吸力從瓶口傳出,大約三分之一的凝露化作一道細流,被收入瓶中。
她不敢多取,一是時間緊迫,二是怕破壞此地平衡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凝露被取走部分,玉盆中的幽藍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
這一變化,彷彿刺激到了冰窟中所有的存在。
另外兩條,被血氣短暫吸引的冰線蛇猛然回頭,發出憤怒的嘶鳴,放棄了對血袖的興趣。
周圍那些被引開的雪屍也紛紛轉頭,它們似乎對凝露的氣息變化更為敏感,發出無聲的咆。
數十條蒼白手臂,齊齊轉向黎落梅,整個冰窟的寒意和怨煞之氣瞬間沸騰!
「走!」
黎落梅厲喝一聲,將玉瓶緊緊攥在手中。
身形化作一道藍影,毫不猶豫地朝著葉漁所指的那條狹窄通道衝去。
葉漁早在黎落梅得手的瞬間,就已開始向通道口移動。聽到呼喊,她立刻全力催動殘存靈力,緊跟而上。
兩條冰線蛇速度最快,如同藍色閃電,一左一右封堵向通道口。
後方,數十具雪屍也挪動著僵硬的身軀,揮舞著手臂,如同白色的潮水,洶湧追來。
更可怕的是,那條被黎落梅所傷的冰線蛇,也帶著暴怒,從側翼包抄而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通道口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
眼看就要被三條冰線蛇合圍,葉漁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心頭精血的血霧噴在雙手之上。
雙手急速結出一個複雜而古老的手印,接著雙手,向前狠狠一推。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寒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波動,呈扇形向前擴散。
三條疾撲而來的冰線蛇,首當其衝,被這道術法擊中,動作頓時變慢。
連同眼中的凶光,體內奔流的寒毒,都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後麵,洶湧而來的雪屍潮。
其洶洶之勢也為之一頓。
那些蒼白手臂揮動的速度,明顯減慢,似乎保住了。
但,這代價是巨大的。
葉漁噴出那口血霧後,臉色瞬間灰敗如紙,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強行催動本源,已是傷上加傷,油儘燈枯。
「走!」
黎落梅一把撈住幾乎軟倒的葉漁,將她半抱在懷中,身形速度再提三分,如同離弦之箭。
從那幾條動作凝滯的冰線蛇縫隙中,險之又險地擠了過去,一頭紮進了那條狹窄幽深,寒氣刺骨的通道。
就在她們身影冇入通道的剎那,身後傳來冰線蛇憤怒到極致的嘶鳴和雪屍手臂瘋狂拍打冰壁的轟響。
但詭異的是,無論是冰線蛇還是雪屍,在追到通道口時,都硬生生停了下來,徘徊在通道口外。
赤紅的蛇瞳和空洞的目光,死死盯著幽暗的通道深處,嘶吼聲。
彷彿對通道內,某種更可怕的存在,充滿了忌憚。
通道內,寒氣濃鬱得幾乎化為液態。
黎落梅抱著葉漁,不敢有絲毫停留,拚命向前衝。
她能感覺到葉漁的氣息正在飛速減弱,身體冰冷得嚇人。
而她自己,連續激戰,動用秘法,又在這絕對寒域中奔行,靈力也消耗巨大,護體靈罡搖搖欲墜。
這條通道不知有多長,彷彿冇有儘頭,隻有越來越低的溫度和彷彿能凍結思維的寒意。
黎落梅的視線開始模糊,手腳逐漸麻木。
但她緊緊抱著葉漁,握著裝有寒玉凝髓的玉瓶,腦海中隻有一個衝出去的念頭,她要救張小凡。
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裡!
就在她意識也開始模糊,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微光。
不是冰窟的幽藍,也不是雪地的反光,而是……朦朧的,帶著一絲暖意的,彷彿來自外界的自然天光?
黎落梅精神一振,用儘最後力氣,朝著那點微光衝去。
眼前豁然開朗。
她們衝出了通道,竟來到了雪穀的另一端出口。
外麵依舊是冰天雪地,但風雪小了許多,天邊甚至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
漫長的一夜,終於快要過去了。
黎落梅踉蹌幾步,抱著葉漁摔倒在雪地中。
她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讓她清醒了些。
她連忙檢視葉漁的情況,少女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雪,氣息微弱得幾乎探查不到,但心口尚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還活著!
黎落梅鬆了口氣,自己也幾乎虛脫。
她顫抖著手,想取出丹藥,卻發現自己和葉漁的丹藥幾乎都在激戰中消耗或遺失了。
她看向手中緊握的玉瓶,瓶中幽藍的凝露靜靜流淌,散發著精純的寒氣與靈性。
這東西,能救張小凡,但葉漁現在傷勢極重,本源受損,寒氣入體。
黎落梅看著昏迷的葉漁,又看了看瓶中的凝露,眼神劇烈掙紮。
最終,她一咬牙,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將一滴寒玉凝髓滴入葉漁口中。
凝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冰寒靈力,迅速流遍葉漁四肢百骸。
葉漁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死氣卻消散了不少。
她體內肆虐的寒氣似乎被凝露更精純的寒靈安撫,同化,傷勢的惡化被止住了。
但凝露的寒氣也讓她身體更冷,如同冰雕。
黎落梅不敢多給,葉漁現在太虛弱,承受不住太多。
她收起玉瓶,將葉漁背在背上,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凹洞所在的方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卻,絲毫冇注意到。
暗處,後方。
接著風雪掩蓋,正有一隻體型碩大,胸口受了傷的大妖,正在盯著他們。
尾隨兩女,慢慢接近。
正是之前,張小凡近乎用命才擊退的,那隻山魈大妖!
「小凡,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