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劍,觸感很冷,分明之前是泡在沸騰的靈脈熔漿中。
但此刻張小凡握住,卻感覺像是摸到了一片冷霜,涼得手都快冇知覺了。
可他還是,不願意放過這次機會,掌心金光璀璨,一股極具威嚴的符印氣息湧出來,咬牙死死攥住劍柄,就要將之煉化。
「哢嚓!」
然而,這時。
張小凡耳畔,卻是聽見了一陣碎裂的聲響。
他掌心五指分明攥得還很緊,但那劍卻是已經逃脫了,隻留下一片生了鏽,佈滿冷霜的殼。
大片烏光,粉碎了頭頂,以及四周所有的岩壁。
這劍從他手中掙脫,而後化作一抹極快的流光消散在了沙石粉塵中,隻留下了一片震動。
以及一座快要塌陷的洞窟。
「這都能跑!」
任憑,張小凡見過再多風浪,不俗的器物,此刻也是被這把劍完全驚呆了,滿臉愕然。
他冇想到,自己牢牢攥住劍柄。
後者竟然能憑藉鏽跡,完成『金蟬脫殼』。
腳下,那些岩洞的裂縫,不斷蔓延開,大片大片的火泉熔漿淌起。
白霧蒸騰,又有一陣恐怖的地脈爆發要來了。
他顧不得別的,趕緊回神,抓起之前被劍打傷的毛球就趕緊順著那把劍捅穿的方向直著往上逃離。
幸好,腳下往外噴薄的白氣,給了他極大向上的助力。
那把劍竄上去時,逸散的劍氣,也將周圍沙石攪和得全是裂縫,他一衝撞輕而易舉地便頂了上來,接著在這片洞窟塌陷之前,成功進入那片被灼燒滾燙的江水裡。
「唰!」
上來瞬間,一道劍光,便很不講道理地從遠處斬來,無比鋒利,這片河水都好似被分為兩半。
張小凡手持黑爐,迎了上去,一記對撞之下,他感覺右手半邊身子都被震麻。
削瘦身形,逆著江水,極速往後暴退出。
然,那把烏劍仍不停頓。
它身上冇了鏽跡,在昏暗的水下,顯得異常尊貴,通體幽灰,不斷有滾燙的劍氣從裡麵生出。
「吼!」
毛球看見這一幕,也怒了,身形驟然變得很大,頭甚至頂到了上麵中空的大山,浮出水麵。
它的牙齒是斷掉的。
之前在那狹窄的山洞,一個冇留神,被這把劍崩斷了牙,頭骨都似乎被震得碎裂一般。
如今張小凡抱著它衝出,來到了更加開闊的水麵上,毛球多少事緩過來了些,身形變大同時,張手抓起一塊剛剛凝結,無比滾燙的靈石熔漿當做『鎧甲』,朝那把烏劍抓去。
張小凡動作,也很迅速,在這片水流之中,他的動作反倒更快了。
江河大陵經殘篇運轉起,他腳踩潮浪,左手黑爐,右手掌心閃動人皇印。
與毛球一起,在兩個方位包夾這烏劍。
「嗡!」
這一擊,十分凶險,而後者似乎也有察覺。
在滔滔江水沖刷下,其劍身發出了聲熟悉的清洌劍鳴聲,不再選擇與張小凡硬剛,而是自劍身上,分化出成百上千道,虛實難辨的灰濛劍氣。
頓時,整片江河地,都猶如覆蓋上了一群幽影。
亦如之前。
張小凡與墨明軒一起,捕捉的那片太虛遊天魚魚群。
劍影混亂,逃向不同方位,每一道都很真實,更有兩道直直紮向張小凡的眼睛。
他分不清楚,不知道那把是真正的烏劍,故而不敢用右掌的人皇印硬接,隻得再度將黑爐當做防禦,往上一頂。
「啪啪啪!」
黑爐,迎著那些虛幻的劍影而上,其中火熱噴湧出。
於是那些劍氣,在觸碰到爐子的一瞬,便都如暴雨梨花一般地散開。
每一道,都裹脅著滾燙的劍氣,攪動得整片江域沸騰。
水汽蒸騰,白茫茫一片。
同時,毛球也冇閒著。
它巨大的身軀,在江水中橫衝直撞,用那裹著滾燙靈石熔漿的巨手,不斷地拍向那些劍影,但那些劍光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速度太快,大多都落了空。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張小凡心中焦急,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再這樣被這把烏劍牽著鼻子走,遲早會被它找到破綻
突然,張小凡靈機一動,他想到了之前在洞窟中,那把劍逃脫時留下的生了鏽的殼。
「或許,其中有什麼線索!」
他集中精神,回憶著那把鏽殼劍的模樣,試圖從中找出烏劍的破綻。
就在這時,他發現那些劍影中,有一道的軌跡似乎與其他的有些不同。
「就是它!」
張小凡大喝一聲,右手的人皇印光芒大盛,朝著那道疑似真正烏劍的劍影狠狠拍去。
與此同時,毛球也感受到了張小凡的意圖,它大吼一聲,放棄了周圍的劍影,全力朝著那道劍影抓去。
人皇印與烏劍狠狠撞在了一起,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毛球的巨手也在同一時間抓住了烏劍,將它死死地按在了江水中。
烏劍發出一陣尖銳的劍鳴聲,似乎在掙紮反抗。
它身上的劍氣瘋狂地湧動,試圖掙脫毛球的束縛。
張小凡趁機加大了人皇印的力量,想要將烏劍徹底製服。
然而,烏劍的力量超出了他的想像,儘管他已經使出了全力,烏劍依舊在頑強抵抗。
」不能再拖下去了!」
張小凡咬了咬牙,他決定冒險一試。
他將黑爐從頭頂召回,灌注了自己全部的靈力,然後朝著烏劍狠狠砸去。
「砰!
黑爐與烏劍再次碰撞,這一次,烏劍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劍身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烏劍的反抗逐漸減弱,毛球也趁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將它緊緊地壓製在江底。
然而。
就在他動用人皇印,就要快速煉化的時候。
這劍又『咻!』的一聲,竄逃了出去。
「草!」
張小凡見狀咬牙,大喝一聲,帶著手球朝著烏劍追去。
這劍。
自己與之搏鬥這麼久,耗費這麼多力氣,絕不能讓它就這這麼逃了!
然。
下一刻,烏劍出現在十丈之外,劍身微微低垂,那點星輝幽光在劍首緩緩流轉。
它似乎「看」了張小凡一眼,又或者隻是無意識地停頓了下。
隨即,劍身一轉,不再糾纏,化作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疾,都要決絕的流光,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徑直朝著遠離江心,遠離眾人的上遊方向,破開水浪,疾射而去!
這一次,它是真的走了。
張小凡怔怔地看著烏劍消失的方向,手中黑爐的震顫緩緩平息,爐內那股對抗的力量也消散無蹤。
他緩緩收回黑爐,隻見爐身溫熱,並無損傷,隻是爐口邊緣,凝結了一圈細密的,帶著鏽跡的冰霜。
毛球也恢復了小猴模樣,齜牙咧嘴地捂著嘴,斷牙處還在滲血,三隻眼睛卻警惕地瞪著上遊。
危機,解除了?
不。
腳下的江水,忽然開始劇烈地翻滾,不是被劍氣攪動,而是從最深處,傳來一陣沉悶至極,彷彿大地心臟跳動般的轟鳴。
「咕嘟……」
江麵上,那些原本被劍氣暫時壓製的赤紅水泡,再次瘋狂湧現了。
而且數量更多,體積更大,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江麵。
水泡破裂,散發出更加灼熱,更加刺鼻的氣息。
遠處,江岸的岩石開始大麵積崩塌,落入沸騰的江水中。大地在震顫,隆隆之聲不絕於耳。
「地火要徹底爆發了!」
張小凡心頭一緊,立刻意識到情況的危急遠超想像。
那烏劍的離去,或許並非畏懼聽他們,而是因為這片地脈!
之前,被捅穿了一個小口。
如今地脈震動,不知道要發生多大的異變,所以那把劍才逃了,他們也得儘快離開!
「走!」
他再不敢耽擱,朝著岸邊墨明軒等人所在的方向奮力遊去。
江河大陵經運轉,分開水浪,速度很快。
岸邊。
墨明軒,以及葉漁等人,早已等的焦急萬分了。
他們隻看到江心處劍氣縱橫,水浪滔天,光芒閃爍,卻看不清具體戰況。
此刻見張小凡破浪而歸,急忙迎上。
「小凡!」
葉漁第一個衝過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肩頭依舊滲血的傷口,眼圈頓時紅了。
「我冇事。」
張小凡搖搖頭,腳步有些虛浮。
連續催動人皇印和黑爐,又與那詭異烏劍周旋,消耗實在太大。
「快走,地火要全麵噴發了,這裡不能待!」
墨明軒重重點頭,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腳下大地傳來的毀滅氣息。
「走,往高處撤!」
眾人架起有些脫力的張小凡,帶著驚魂未定的手球,轉身就向遠離江岸,地勢較高的山林倉皇逃去。
黎落梅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她呆呆地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已然如同煮沸的巨鍋,赤紅一片,不斷隆起膨脹的江心,眼中充滿了後怕。
因為之前。
張小凡入水,她還嘲諷,是在找死。
但緊接著,這片大江異動。
其中傳出的每一片動靜,都能將她身子化為齏粉,但張小凡卻從中輕易逃脫了。
這豈不是意味著,就算冇有那隻靈獸,張小凡實力,也比他們強?
黎落梅張了張嘴,站在江邊,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冇吐出,隻能趕緊跟上隊伍。
而,就在章小人幾人,逃離江岸不到十息。
「轟!」
天地間,兀然衝開一聲巨響。
江麵上,那高山崩塌了。
一道高度,超過百丈的熔岩火柱,混合著滔天江水,被汽化的岩石,以及毀滅性的地火能量,自江心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刺目的紅光,瞬間吞噬了夜空,化作巨大的雲升騰起。
氣浪呈環形向四麵八方掃來。
「趴下!」
墨明軒大吼,率先撲倒,並將身邊的葉漁和另一名弟子按在地上。
張小凡也被身旁的人拉著撲倒。
他勉強抬頭,隻見那恐怖的衝擊波貼著地麵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岸邊他們方纔立足的巨岩,樹木,瞬間化為齏粉!
灼熱的氣流即使隔著這麼遠,也烤得人麵板生疼,呼吸困難。
巨響過後,是持續不斷的轟鳴。
更多的熔岩火柱從江心及沿岸裂縫中噴出,天空被映成暗紅色,無數燃燒的碎石如流星火雨般砸落,點燃了山林。
大地撕裂,一道道深不見底,湧動著赤紅熔岩的溝壑縱橫蔓延。
河水被大量蒸發,江麵水位急劇下降,露出更多燒紅的河床。
空氣中充滿了難聞的味道,而且地麵還在不停顫動。
「繼續走,這裡還不安全!」
「快走!」
墨明軒冇他那麼冷靜,被風浪衝倒,身形趕緊站起,嘶啞著扯著黎落梅身繼續狂奔。
張小凡也被攙扶著,回頭望了一眼那毀滅的景象,心頭凜然。
「幸好冇有戀戰。」
他想著之前,烏劍離開的景象,收斂心神,鬆了口氣,全力運轉靈氣,穩住傷勢。
毛球則是,死死抓著他的衣領,把腦袋埋起來,瑟瑟發抖。
一行人,足足逃了半個多時辰,翻過數座焦黑的山頭,這裡的水不再熾熱,來到一處背風的凹地,眾人才示意眾人停下暫歇。
「快佈陣!」
墨明軒動作迅速,頭髮臟亂,掏出一陣盤來,在這片林子周圍佈下陣法,靈光一閃,將外界隔開。
葉漁與張小凡,也是歇住。
「呼!」
抵達安全地點,張小凡鬆了口氣,躺在地上,而葉漁卻是已經紅了眼睛。
她纖纖玉手,顫抖著,去解張小凡肩頭被血浸透衣衫,隻見傷口周圍,血肉模糊。
一道道開裂的傷痕,深可見骨,更有一層詭異的灰色鋒利氣息,久久不散。
「這劍氣是什麼?」
葉漁美眸盯著,既擔憂,又有些驚疑,張小凡在水下到底碰見了什麼東西,這片水域裡不止有太虛遊天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