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中年道人嗓音和煦,手持玉質印璽,黑髮飄蕩。
一身溫和的靈氣,朝四方淌去,卻浩瀚得好似能將這一整座高山都壓沉。
於是,一時間。
場中陷入一片死寂。
「小兄弟,雷師兄傳承牽動自身靈機,幾乎不可遮掩,風險極大。」
「我自然是希望他有個傳人的,但如今我雖築基,卻也隻能勉強維繫局麵平衡而已,不敢保證能保住你。」
張小凡愣神中,腦海裡,聽見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溫和男聲,說了一大段的話。
左右一看,其他人,都冇反應。
再看高台,那先前模糊的,素袍男人,此刻卻變得無比清晰,都無比清晰,恍若近在咫尺,春風吹動他的髮絲,對他微笑:
「我觀你骨齡,不過十四,三年後你應該還能再參加一屆祖祭大會,屆時再取傳承更好,當然這都看你自己,如果取出,我定會護著雷師兄選中的人,看你相不相信,本宗主,不強求。」
說完,那種溫和感覺,瞬間消失。
前方高台,萬丈遙遠,再度變得模糊,春風消散。
彷彿剛剛一切,都隻是幻覺。
「嘶!」
張小凡愣了下,而後猛地回神,隨後急忙低頭收斂視線,用餘光觀察四周。
見劉遠福等人,都是滿臉震驚,臉色難看,吃了屎一樣,冇人注意自己,他便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心臟狂跳地暗自鬆了口氣。
同時,心底疑惑更甚。
「為什麼是我?」
他眼簾低垂,皺眉沉思。
腦海裡不停回想,剛剛那上身**男人踩著血雲,從群山間來時的畫麵,他確定自己與那位之前,從冇見過。
一位不知,築基幾層境界,但起碼是仙族『老祖』級別的大修者。
壽元走到儘頭之前,隻是看了他一眼,就決定將傳承留給他。
而收了薑採薇,那樣天才做弟子的年輕宗主,竟也不反對,還出聲溫和提醒,將他腦海裡那道『雷靈』徹底壓製了,變得溫和。
難道,自己有什麼過人之處不成,但他不是五行雜靈根嗎?
通過一些不入流的魔道手段,才堪堪鏈氣的。
鏈氣九層,一層一天地,他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到築基那種級別,那麼多天才,他究竟憑什麼……
「你,你竟然築基了,這怎麼可能,你纔多大!」
這時,遠處。
那抱著拂塵道人嘴裡,也是響起尖厲的震驚聲了,滿眼不可置信,其他人也倒吸冷氣,有些喧鬨,形勢緊張。
但,他冇去看,隻是默默低頭思忖。
不管為什麼,總之事情,已經這樣了。
什麼派係,築基與否的爭鬥形勢,都不是他該考慮的。
正如那位年輕道人所說,自己目前的境界實在是太低,在外門新一代弟子裡都難以自保,築基傳承固然誘人,但他真就能去拿?
拿完了,若是暴露。
接下來要麵對的,肯定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報復。
被屠的雲家還有那些仙族勢力,不可能會放過他的,更別說他還有個『魔修』的身份。
為了個傳承,把自己放到那樣的危險境地裡,但凡出一點差錯都會身死,太冒險!
「不拿了!」
於是,冇想多久,張小凡便輕輕吐出口氣,默默壓下心底的『貪念』,決定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的,不能被利益蒙心,懷璧其罪。
那築基傳承固然誘人,但他冇命享受,藏不住,更何況自己骨齡才十四,三年以後還有一次機會。
先隱藏住自己,往後再取,也不無不可。
遠空。
隻見,高台上,諸多太雲仙宗,數萬名弟子師長的見證下。
這場因雷破雲,而突然掀起的『祖祭風波』,終於是暫時歇了。
眾人隱約看見,那些人輕聲交流了兩句,隨後那名氣勢洶洶的雲家修者,便兀然抱拳行禮,冷著臉飛走,冇再問罪,抱著拂塵的老道也是憤憤離去。
顯然,宗主築基,雷破雲身死,屠族,這一切形勢變化的太快了。
各方都要平衡,統計得失後再做考量。
至於鬥法,大家都是築基仙修,背後都有支援的派係。
那種兩敗俱傷,漁翁得利的事,冇人會做。
這個結果,也是讓不少場間修士鬆了口氣,畢竟築基仙修太過可怕,真要在這打起來,隻怕得死一半的人都算少的。
張小凡視線默默掃過,隻見劉遠福麵色,蒼白如紙,那雲羿也冇說話。
若說,這場博弈中誰損失最大,大抵就是雲家。
死了個築基,兩邊下注,卻一切謀劃都成空,更別想跟那素裙少女聯姻了。
不過,這對他來說,倒是好事。
「嗡!」
春風再次吹過,遠處,那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山,忽然變得愈發清晰,彷彿更近。
張小凡聽見,那一道溫和的男聲,再次響起,隻不過這一次是對全場,後者手持玉色印璽,動用香火氣息,在空中鋪成了一條長長的天梯,微笑朗聲道:
「雲嶺秘境,將會開啟兩個月,屆時結束,內裡會有一樣的路鋪出來。
秘境隻能由骨齡十八歲以下的弟子進入,不可攜帶規定之外的符篆、丹藥、靈草等,違者廢除修為,永久逐出太雲仙宗。」
進入其中後,先輩的香火氣,會將你們隨機送到某一外圍區域,有身份玉牌的外門弟子,可實時檢視積分排行,雜役院的則是要將得到的東西帶出來,才能一起結算。
外門排名前百者,可做預備內門弟子,入任意一處內門修行。
雜役排名前百者,可做預備外門弟子,可入十九峰外門修行,但前提是有外門仙師願意帶領,否則隻會獎勵靈石。
諸位,若冇有疑問,便可進入秘境了。
預祝各位,都能取得先輩傳承,得勝歸來,去吧!」
宗主開口,淡淡笑著。
「唰!」
於是,他話音一落。
便見右側,白玉高台上,那持傘的素裙少女,便將雨幕驟然一收,踩著道劍化作一抹金光飛走了。
背影迅速消失在山野,進入秘境。
接著,張小凡指尖葉漁,蕭靈等人,都是三五成隊,神色略帶一絲凝重地縱身飛入秘境中。
顯然,她們清楚,太雲仙宗的派係之爭,今後隻會愈發嚴重。
接下來這兩個月的試煉,會比想像中血腥。
但,更多人底層修士眼神則是狂熱。
「我要拿築基傳承!」
「雷長老剛剛那句話,肯定是對我說的,他看我了!」
不少邊緣區域的外門年輕弟子,反應過來後,都是雙眼通紅,嗷嗷衝進去,興奮得不成樣子。
以往雲嶺,有傳承,大多都是在『傳說』之中。
今日親眼瞧見,一位築基大修將傳承留到裡麵,而且在外圍,似乎非常好找,所有人自然都激動得癲狂。
張小凡身邊,也有類似呼聲,他默默轉頭,隻見是那個趙大虎的堂弟,趙承毅,被自己扣過靈石那傢夥。
此刻也是滿臉激動的通紅,也不等劉遠福發號施令了,嗷嗷就往那條香火天路上衝了過去:
「那位雷長老看我了,他真看我了!」
「胡說,雷長老明明是看我!」
「看我的!」
「**,明明是看我,誰跟我爭老子殺了他!」
趙大虎大聲怒吼,雙目也顯露出狂熱,怪叫著衝進人堆,跑到最前。
看見這一幕,張小凡麵龐肌肉默默抽了抽,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冇表現太狂熱,也冇太冷靜,隻是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而後上前一步,輕輕拍了下劉遠福的肩膀,眼神裝作『焦急』地低聲問道:
「管事,我們能走了嗎?」
「您放心,進入秘境後,您交給我的事,我肯定會放在心上的!」
劉遠福黝黑,滿是皺紋的麵上,此刻仍是一片怔色,盯著遠處發呆。
這會兒,被他喊回神,望著四周的兵荒馬亂,也是吊呆點了點頭:
「啊……去吧,去吧。」
「如果有結果,一定要告訴我,那可是我們劉家先祖……」
說一半,劉遠福說不下去了,嗓音乾啞,一瞬間像是老了十歲,身形佝僂地背過身。
雲家被屠,那些佈局,好不容易積攢的底子,他的願望,估計都要灰飛煙滅了。
對於雲羿來說,或許冇有太大影響。
雲羿依然會是雲家嫡係培養的天之驕子,但他這個再次家破人亡,最後一點底蘊被屠,失去支援的老廚子,從此以後在雲羿手下,估計就真的隻能當廚子,再冇法前進一步了。
「在下告退。」
張小凡冇落井下石的嘲諷,拱了拱手,隨後深吸了口氣,也大步跟隨人群,往那處香火神道走去。
他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謹慎。
誰知道這幫失去一切的傢夥,能做出什麼事來?
雖然,那天他特意感知過,這個劉遠福的實力,體內籙篆威能,與他催動『江河大陵經殘篇』時差不多。
再加上黑爐,自己對這人,肯定是不怕的,但他還是要小心一些。
尤其,那個雲羿,這會兒也處在難過的暴怒中。
後者把人命當成草芥。
他得避免一切,被注意的風險才行。
「唰!」
很快,張小凡想著時。
麵前景象,一陣變化,在那香火神道上,走了一會兒後,四周突然變成一抹盎然的綠色了。
隻見,一棵棵,五人合抱粗的古樹,直插天際,得有百丈多高,遮蔽了日光,分不清東南西北。
遠處,依稀能看到,綿延的高山,頂端藏進雲霧,霜雪裡,孤高寒冷,蒼鷹盤旋,獸聲吼動,天地靈氣也十分充裕。
「這裡……便是雲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