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潮閣。
是一座掩映在竹林之間的雅緻院落群。
白牆青瓦,曲徑通幽。
青雲城中,此地以清靜而聞名。
設有隔音、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是許多高階修士私下會晤、密談的理想場所。
喬裝打扮過的武觀棋來到閣前,自有侍者上前。
引著他穿過幾重迴廊,來到一處臨水的僻靜院落。
院門虛掩。
侍者止步於門外,躬身退下。
武觀棋推門而入,院內小橋流水,靈植點綴。
中央一座八角亭,簷角懸掛著清心鈴,隨風發出悅耳聲響。
亭中已有一道身影背對著他,正負手望著池中靈魚。
此人身材頎長,穿著一襲寬大的黑色鬥篷,連帽罩頭,將身形與麵容完全遮掩在陰影之下。
武觀棋神識悄然掃過,也隻能感知到一片晦暗,以及一股森寒鬼氣。
“道友來了。”
武觀棋步入亭中,在石桌另一側站定,輕聲開口:
“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名號不過是代號,無關緊要。”
對方轉身,聲音透過鬥篷傳出,有些低沉沙啞,聽不出年紀,也辨不出男女,顯然是刻意處理過的。
“聽聞道友,對我釋出的求購資訊頗感興趣?莫非道友手中有線索?”
他直接切入主題,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武觀棋不置可否,在石凳上坐下,自顧自斟了一杯靈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對方:
“道友釋出的資訊描述頗為詳儘,尤其是關於融合……若非親身接觸,恐怕難以如此確切。不知道友手中,如今已有幾具?”
話音落下,鬥篷下的身形凝滯了一瞬,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道友果然敏銳。”
“老夫機緣巧合得了一具、才得知其中之玄妙,故而不惜代價,欲求其他部分。道友既然問起,想必也非無的放矢。”
他承認了!
而且聽其語氣,對妖靈棺的瞭解恐怕不淺。
如此一來,那此人手中少說也有兩色棺槨!
武觀棋心中更定,臉上卻是微微一笑:
“道友莫要說笑,隻有一具,如何能得知融合之妙?”
拆穿之後,武觀棋不等對方反駁,繼續說道:
“在下確實曾見過類似之物,隻是不知道友是為己用,還是…..”
“自然是為己用!”
那身影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此等靈寶,若能集齊,威力無窮,老夫苦尋多年,絕不會轉讓於他人!”
他這話說得極為堅決。
武觀棋心中微動。
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自己使用,而且態度堅決。
自己想要補全妖靈棺,恐怕最終繞不開與對方的接觸……..
“原來如此,不知道友是否願意轉手?”
武觀棋點了點頭,輕聲開口,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帽簷陰影下的目光緊緊盯著武觀棋,半晌冇有說話。
亭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隻有微風拂過簷角清心鈴的細微聲響。
“道友的問題,有些過了。”
那身影的聲音冷了下來。
“道友約我前來,至今尚未表明究竟是有實物,還是僅有線索?”
“若是線索,價值幾何?若是實物……又打算如何?”
聽到這話,武觀棋知道,自己不拿出點實質性的東西,這場談話很難深入下去,更彆提探聽對方虛實了。
“實物,在下手中的確有。”
武觀棋終於緩緩開口,目光迎向對方那雙幽深的眸子:
“而且已成功融合過數次。”
“什麼?!”
棺叟周身那沉寂的陰寒氣息驟然劇烈波動起來!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黑袍無風自動,一股強大的威壓隱隱透出!
“你……你已融合過?”
“融合了幾次?”
“顯現了幾色?”
他的聲音激動,問題連珠炮般丟擲。
武觀棋手中不經意的一揮袖袍,將對方的威壓悉數彈開:
“在下今日前來,是想知道道友有冇有考慮將靈寶出手….”
不等那身影拒絕,武觀棋繼續開口;
“實不相瞞,此寶已成在下本命法器,不可出讓。”
武觀棋如此開門見山,在鬥篷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平靜被徹底打破,一股森寒刺骨的殺意混雜著磅礴鬼氣瀰漫開來。
亭中溫度驟降。
“此寶你我各持部分…….”
“如此說來,你我之間……已無轉圜餘地?”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道友今日前來,莫非不是交易,而是存了……強奪之心?”
感受到對方那毫不掩飾的殺機,武觀棋神色不變,隻是周身自然而然蕩起一層漣漪,將那陰寒鬼氣與殺意悄然化解於無形。
他搖了搖頭:
“道友誤會了。”
“在下若存強搶之念,又何必在此與道友坦誠相見?”
他略作停頓,看到對方氣息微微收斂,這才繼續開口:
“強搶非我所願,也非智者所為。”
“生死相搏,變數太多,在下所求,乃是一個兩全之法。”
“兩全之法?”
鬥篷人冷哼一聲,殺意未退,但語氣中的質疑顯而易見:
“如何兩全,莫非你能將相讓?笑話!”
“自然無法轉讓。”
武觀棋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
“但在下願以另一件靈寶交換。”
“如此一來,道友雖失棺槨,卻得一件立刻便能增強實力的完整靈寶,而我也能補全己身之道。豈不兩全?”
“另一件靈寶?”
鬥篷人聞言,怒意稍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懷疑。
靈寶何等珍貴。
對方竟捨得拿出交換?
而且還要屬性契合?
“道友倒是福緣深厚,靈寶隨身,隨手可換…..”
他的語氣帶著諷刺與不信。
武觀棋對他的譏諷不以為意,反而咧嘴一笑:
“是真是假,道友一看便知。”
說罷他不再多言,抬手在儲物袋上一抹。
霎時間,一股陰森、磅礴的氣息猛然爆發!
一麵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幡旗出現在他手中。
幡麵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其上隱約可見萬千猙獰鬼影掙紮浮現,更有數道氣息格外強橫的魂魄在其中沉浮咆哮,已然達到煉虛巔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萬魂幡!
此幡一出,整個小院的陣法都微微震顫,似乎難以完全隔絕這股沖天鬼氣。
池中靈魚瞬間僵直沉底,院中靈植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幾分。
這是……靈寶級魂幡!
鬥篷人目光死死盯住武觀棋手中的黑幡,原本的懷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炙熱。
看到對方眼中的心動,武觀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趁熱打鐵,語氣誠懇地分析道:
“道友請看,此萬魂幡乃是在下早年所得,精心培育至今,其特性與道友所修功法,可謂天作之合。”
他直視著鬥篷人,聲音放緩:
“實不相瞞,在下手中棺槨已至五色,器靈早已認主,與在下心神相連。”
“道友即便持有部分棺槨,他日若真與在下對上,在此寶之上,絕對占不了半分便宜,甚至可能反受其製。”
鬥篷人沉默不語,周身氣息劇烈波動,顯見內心正在經曆激烈的掙紮與權衡。
武觀棋的話,刺中了他心中的擔憂。
他何嘗不知殘缺靈寶的尷尬?
尋找其他部件如同大海撈針。
對方自稱已融合數次,顯現五色,且有器靈認主!
這意味著對方手中的棺槨品階極高,威力遠超自己手中所有。
若真動起手來,對方憑藉五色棺之威,同為合體初期,自己恐怕也占不到便宜,甚至可能吃大虧。
他修煉的便是鬼道陰法,對於魂道法寶的感知最為敏銳。
這麵萬魂幡品質極高,鬼氣精純無比,其中蘊含的魂力之浩瀚,主魂之強大,遠超他以往所見過的任何魂幡!
若能得此幡祭煉,與他自身功法相輔相成,威力恐怕立時就能暴漲數成,且成長潛力極大,絕不遜色於手中棺槨!
天平,在他心中開始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