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走出陳陽的住處,心中仍縈繞著方纔所見所聞帶來的疑慮。 ,.超讚
陳陽那痛苦而屈辱的眼神,屋內狼藉的景象,還有那股再明顯不過的情慾氣息。
這一切都不像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歡好後的場景。
正當她低頭思忖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藥園方向匆匆跑來,正是常在陳陽隔壁幹活的小豆子。
「柳姐姐!」小豆子氣喘籲籲地停在柳依依麵前,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你、你是不是剛從陳大哥那裡出來?他怎麼樣了?」
柳依依微微一愣:「什麼怎麼樣?昨夜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豆子跺了跺腳,壓低聲音:「今早天還沒亮,我就被一陣動靜吵醒了。偷偷爬起來一看,可不得了!楊師兄抱著趙師姐從陳大哥屋裡出來,兩人那個親熱勁兒...趙師姐衣衫都不整呢!」
柳依依頓時明白了什麼,心猛地一沉:「你是說...昨夜在陳大哥房中的是...」
「不就是趙師姐和楊師兄嘛!」小豆子憤憤道,「整個雜役處都傳遍了!楊師兄仗著自己內門弟子的身份,經常來找陳大哥的麻煩。這次更過分,居然、居然直接在陳大哥的床上和趙師姐...」
小豆子說不下去了,但柳依依已經完全明白了。
她想起剛才陳陽那痛苦的眼神,屋內坍塌的木床,還有那股濃鬱的、混合著男女情慾氣息的味道。
那根本不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歡好,而是一場**裸的羞辱。
「陳大哥太可憐了。」小豆子嘆了口氣,「趙師姐本來是他的妻子,如今卻成了別人的道侶,還被人帶到自己床上...這換做誰都受不了啊!」
柳依依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春紅樓的那些日子,那些她曾經真心相待的客人,那些她天真地以為會帶她脫離苦海的男人,最後無一不是玩膩了就拋棄她,轉身就能擁他人入懷。
那種被當作玩物、被輕視踐踏的滋味,她再熟悉不過。
「我知道了。」柳依依輕聲對小豆子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轉身再次走向陳陽的住處,腳步比之前沉重了許多。
這次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陳陽仍坐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將臉埋入雙膝的姿勢,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塑。
聽到門響,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臉上還帶著茫然。
「柳姑娘?」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有什麼事嗎?」
柳依依沒有回答,隻是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她的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好奇,隻有一種深切的懂得和理解。
「陳師兄,」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卻堅定,「我...我都知道了。」
陳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中閃過難堪與痛苦:「你知道什麼了?」
「知道趙師姐和楊師兄昨夜在這裡的事。」柳依依直視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們是如何羞辱你的。」
陳陽猛地別開臉,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這不關你的事。」
「我明白那種感受。」柳依依的聲音依然平靜,「在春紅樓時,我也曾真心喜歡過一位客人。他許諾會為我贖身,會娶我為妻。我信了,甚至把攢了多年的私房錢都給了他。」
陳陽微微一怔,轉過頭來看向她。
柳依依苦笑一下,繼續道:「結果呢?他拿著我的錢消失了三個月,再次出現時,身邊已經跟著另一個姑娘。那晚他照樣來點我的牌,甚至當著我的麵誇讚新歡的種種好處。」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眼中,我永遠隻是個卑賤的娼妓,玩膩了就可以隨手丟棄。那些海誓山盟,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戲言罷了。」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陳陽看著柳依依,眼中的戒備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柳依依輕聲說,「被拋棄,被輕視,被當作可以隨意踐踏的存在。」
她伸出手,輕輕摟住陳陽的肩膀。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曖昧,隻是一種純粹的安慰與理解。
陳陽的身體起初僵硬如石,但在柳依依溫柔的懷抱中,他漸漸放鬆下來。
多少個日夜積壓的屈辱與痛苦,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沒有說話,但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柳依依就這樣靜靜地摟著他,一如當年她多麼希望有人也能這樣安慰被拋棄的自己。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陳陽緩緩抬起頭,眼中雖然仍有痛楚,卻多了幾分平靜。
「謝謝你,柳姑娘。」他輕聲道,聲音不再那麼沙啞。
柳依依鬆開他,微微一笑:「若是陳大哥不嫌棄,往後可以常來找我說說話。我知道那種無人可訴的滋味。」
她頓了頓,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聲音低了幾分:「若是...若是陳大哥想對我做些什麼,也是可以的。我雖然不再是風塵女子,但...但懂得如何讓人暫時忘記痛苦。」
陳陽猛地搖頭,語氣堅決:「不,我絕不會那樣對待柳姑娘。」
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陳師兄是嫌棄我的出身嗎?覺得我骯髒下賤?」
「絕不是!」陳陽急忙否認,神情認真,「在我眼中,一個人可貴的是內心的善良與品德,而非出身過往。柳姑娘勤勞善良,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裡。你比我見過的許多所謂『高貴』之人,都要潔淨得多。」
柳依依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漸漸泛起水光。
在青木門這些日子,她雖脫離了風塵,但雜役的身份依然讓她受盡白眼。
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從未有人真正看見過她內心的價值。
「陳大哥...」她聲音哽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兩人相視片刻,忽然有種莫名的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柳依依抹了抹眼角,忽然道:「陳師兄若不嫌棄,我願意認你作義兄。自小我就是孤身一人,從未有過兄弟姐妹。」
陳陽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浮現溫暖之色:「我亦無兄弟姐妹。若得柳姑娘這樣的義妹,是我的福分。」
「那從今往後,我便叫你陳大哥了。」柳依依破涕為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媚。
「依依妹妹。」陳陽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意。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在這個冷漠的修仙宗門裡,兩個被輕視與傷害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一絲溫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