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手卻穩定得可怕,一把接一把地將亮晶晶的下品靈石投入那看似普通的陶碗之中。
靈石落入碗底,覆蓋在那輪由陽光倒映形成的火紅光斑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在這寂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心中其實一直在默數著消耗的數量。
一百枚……
兩百枚……
三百枚……
當投入的靈石接近五百枚時。
異變發生了!
碗中原本平靜的清水,竟毫無徵兆地開始微微沸騰起來,冒出細密的氣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更令人驚駭的是,碗底那輪太陽的光斑,顏色變得越來越深,從火紅逐漸轉向熾白。
並且不再僅僅是一個平麵的倒影。
而是彷彿真的在碗底水中「生長」出了一團極其微小,卻散發著恐怖高溫的……
火焰雛形!
「嗤嗤……」
水汽蒸騰的聲音變得明顯,碗中的清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彷彿被那團「火焰」急速蒸發!
陳陽心中一緊。
來不及細想。
連忙又取來清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碗中,試圖維持住那脆弱的平衡。
同時。
他投餵靈石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更多的靈石如同不要錢般被傾瀉進去。
七百枚……
八百枚……
九百枚……
眼看消耗的靈石即將突破一千枚大關!
這足足相當於他作為內門弟子近五個月的俸祿總和!
陳陽的心開始慌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簡直是個無底洞!
萬一投入這麼多靈石,最後什麼也沒得到,甚至把陶碗給毀了……
他萌生了退意。
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將碗中的靈石撈出來一些,中止這看似荒誕且代價高昂的嘗試。
然而。
他的手指剛剛觸及碗沿,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瞬間傳來,彷彿觸碰的不是陶瓷,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嘶——!」
他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縮回手,指尖已然通紅一片。
他驚恐地看向碗中。
隻見那團熾白色的「火焰」在水中搖曳,彷彿擁有了實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與熱。
清水倒進去,幾乎瞬間就被汽化,發出更為劇烈的「嗤嗤」聲,濃鬱的水蒸氣開始瀰漫在房間內,讓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難道……太陽真的能在碗中生出?」
一個更加瘋狂卻又帶著一絲誘惑的念頭,如同魔音般在他腦海中迴蕩。
這匪夷所思的現象,似乎又在印證著他那荒誕的猜想。
對答案的迫切渴望,壓倒了對靈石的痛惜和對未知的恐懼。
他一咬牙,不再猶豫,投餵靈石的速度再次飆升!
儲物袋中的靈石,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地減少。
一千五百枚……
兩千枚……
兩千五百枚……
不知不覺,他積攢了許久,原本厚實的儲物袋,此刻竟然變得乾癟。
裡麵隻剩下不到三百枚下品靈石孤零零地躺著!
而此刻的陶碗,已經不再是那個樸實的容器。
它通體變得赤紅,彷彿剛從熔爐中取出,碗身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高溫,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通紅!
房間內的水汽濃鬱得如同澡堂。
空氣扭曲著,熱浪撲麵而來!
陳陽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火山口邊緣。
渾身的毛髮都要被烤焦,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不了!無底洞!這是無底洞!」
陳陽終於徹底清醒過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不再奢求複製什麼太陽。
他現在隻擔心自己的寶貝陶碗!
這碗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萬一被這詭異的火焰給毀掉了……
他強忍著灼熱,再次伸手,想要將那發紅髮燙的陶碗搶回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再次觸碰到碗壁的瞬間……
「轟!!!」
陶碗倒翻過來!
一聲沉悶卻驚天動地的爆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那小小的陶碗內部!
一團難以形容其顏色,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光與熱的熾烈火焰,猛地從碗中沖天而起!
火焰的核心,隱約還能看到那隻陶碗的輪廓!
這火焰的溫度高得超乎想像,出現的一剎那,陳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點燃,靈魂都在顫慄!
他毫不懷疑,隻要沾上一絲,自己立刻就會化為飛灰!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力量爆發到極致,身形如同被強力彈弓射出,猛地向後撞去!
「嘩啦——!」
木質窗戶如同紙糊般被他撞得粉碎,他的身體從二樓視窗直墜而下,在地上後退數丈,才勉強卸去力道。
他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隻見自己居住的那座二層閣樓,此刻已然被那團金色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的實質火焰徹底吞噬!
火焰飄在半空。
其顏色並非尋常的橘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純粹,霸道,彷彿能焚盡萬物的金色!
閣樓在火焰中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連青煙都很少冒出,彷彿是被直接「蒸發」掉了!
而陶碗,在他跳出視窗的瞬間,以引物術隔空抓走。
雖然碗中的金色物質已經流出。
但此刻這碗依舊滾燙無比,如同帶著一大堆燒紅的炭,他感覺全身都在冒汗!
「水!降溫!」
他腦中隻剩下這個念頭,衝到院中的水井旁,想也不想,就將滾燙的陶碗連同裡麵可能殘留的恐怖火焰,一起扔進了井裡!
「嗤————!!!」
一聲極其劇烈,彷彿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中的聲音響起!
大量的白色水蒸氣如同爆炸般從井口噴湧而出,直衝數丈高!
井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下降。
轉眼間,原本深不見底的井水,竟然被蒸乾了近半!
陳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冰涼一片。
他再回頭看向自己的閣樓。
雖然心疼這住了沒多久的居所,但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那可能已經損壞的陶碗!
他顧不得井水依舊滾燙,連忙靈氣運轉,探入井中,摸索著將那隻陶碗撈了出來。
碗入手,依舊溫熱。
但已不像剛才那般無法觸碰。
他迫不及待地仔細檢查起來。
碗身那古樸的顏色似乎黯淡了一些。
最讓他心頭滴血的是,在碗口邊緣,一道清晰的,如同髮絲般的裂紋,赫然在目!
而在裂紋旁邊,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泥片,已然脫落了下來,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壞了……壞了……」
陳陽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
無盡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早知道如此,他絕不會異想天開,去嘗試複製什麼狗屁太陽!
那根本就是在做夢,是自取滅亡!
現在好了,閣樓燒了,靈石耗盡了,連最寶貴的陶碗也……
他看著掌心那塊小小的泥片,嘗試著將其按回原處,希望能發生奇蹟。
然而。
無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對準裂縫,如何用力按壓,那泥片都無法重新粘合回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靈性。
「完了……不知道這碗……將來還能不能繼續複製東西了……」
陳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心中一片絕望。
他不死心,依舊用力摁壓著那塊泥片。
彷彿想用自己的力量將其強行修復。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他掌心中那塊看似毫無生機的泥片,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目,混合著漆黑與暗紅色的詭異光芒!
那光芒一閃而逝,速度快得超出反應!
陳陽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右耳深處傳來一陣劇痛!
「呃啊!」
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耳朵。
那塊泥片……
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陳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
彷彿化作了一道光,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還在往深處蠕動!
就在他因耳朵的劇痛,和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懵在原地時,院落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陳師兄!你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好大的火!快救火!」
「這……這是什麼火?怎麼顏色如此奇怪?!」
原來是隔壁院落以及其他被這邊沖天火光驚動的內門弟子,紛紛趕了過來。
他們看到那燃燒在半空的金色火焰,無不駭然失色。
陳陽耳朵裡嗡嗡作響。
劇痛之後是一種奇怪的堵塞感。
外界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他勉強能聽到一些嘈雜的呼喊,但具體內容卻聽不真切。
他慌忙將手中那有了裂紋的陶碗收入儲物袋,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趕來的弟子們見狀,也顧不上多問,紛紛施展手段試圖滅火。
有掐動凝水訣,引來水流澆向火焰的。
有施展土係法術,試圖用泥土掩埋的。
還有催動法器,吹出狂風想要將火吹熄的……
然而。
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是水流、泥土還是狂風,在接觸到那金色火焰的瞬間,竟然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起任何作用!
水流被瞬間汽化,泥土被燒融結晶,狂風反而助長了火勢的張揚!
那金色的火焰,就這麼頑固地,恆定地燃燒著,既沒有蔓延開來,也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彷彿它燃燒的並非凡物,而是某種無形的規則或能量!
「這……這火滅不掉!」
「怎麼回事?!我的凝水訣沒用!」
「這是什麼邪火?!」
弟子們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驚懼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陳陽也試著掐了幾個低階水係法訣,結果毫無意外,那火焰紋絲不動。
閣樓早已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殘骸都沒有留下。
他那個硬板床。
那個陪伴他許久的蒲團。
那些零零碎碎的物品……
全都化為了烏有。
耳朵裡的堵塞感越來越強,外界的聲音變得更加模糊。
他隻看到那些同門師兄弟的嘴巴在一張一合,似乎在焦急地討論著什麼,又似乎在向他呼喊。
但他隻能聽到一些嗡嗡的,失真的雜音。
就在這時,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閒庭信步般,無視那恐怖的高溫,直接飛入了院落之中,輕盈地落在了那團金色火焰前方。
陳陽定睛一看,來人竟是林洋!
他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林洋看著眼前這團奇異的金色火焰,眉頭微挑,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轉頭對陳陽說了幾句話。
陳陽努力集中精神,卻隻看到林洋的嘴皮在動,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感覺自己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堵死了。
林洋見陳陽毫無反應,隻是愣愣地看著自己,以為他驚嚇過度或者不願理會,便也不再詢問,轉而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團火焰上。
他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看似不凡的玉瓶,瓶身閃爍著溫潤的靈光。
他手掐法訣,對準那團金色火焰,試圖將其收入瓶中。
然而。
玉瓶剛剛靠近火焰,瓶身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哢嚓」聲,瞬間布滿了裂紋,靈光盡失,竟是直接報廢了!
林洋眼中訝色更濃。
他毫不猶豫,又取出了一個質地更為細膩,通體潔白如雪的玉瓶。
看其靈光波動,顯然品階更高。
他再次嘗試。
「嘭!」
這一次,玉瓶甚至沒能堅持到靠近火焰,就在他手中直接炸裂開來,化為齏粉!
林洋徹底愣住了,看著那團依舊在靜靜燃燒的金色火焰,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這究竟是什麼火焰?竟如此霸道……」
他思索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再次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個物件。
這次並非玉瓶,而是一個通體透明,如同水晶雕琢而成,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微符文流轉的奇異小瓶。
此物一出,周圍的靈氣都隱隱產生了一絲波動。
顯然絕非凡品!
林洋神色嚴肅,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那透明小瓶懸浮而起,瓶口對準金色火焰,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吸力。
這一次。
那霸道無比的金色火焰,終於微微晃動了一下。
彷彿受到了牽引。
它掙紮著,扭曲著,極其不情願地,被一絲絲,一縷縷地扯離原地,緩緩投向那透明小瓶的瓶口。
這個過程異常緩慢且艱難。
林洋的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團恐怖的金色火焰,才被完全收入了透明小瓶之中。
隔著那透明的瓶身,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小團金色的火焰在其中跳躍,飛舞,彷彿被困住的精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能。
周圍提心弔膽的弟子們見狀,頓時鬆了一口氣,紛紛露出感激和敬佩的神色。
「太好了!火被收掉了!」
「多謝林師兄出手!」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我這院子也要被波及了……」
「林師兄果然厲害!」
弟子們議論著,見危機解除,便也陸續散去了。
陳陽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從表情也能猜出一二。
他連忙朝著眾人離開的方向,胡亂地點頭,嘴裡含糊地說著:
「謝謝,謝謝各位師兄,師弟……」
轉眼間,喧鬧的院落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滿地狼藉,一片焦黑的廢墟。
以及站在廢墟前的陳陽和林洋。
林洋手中托著那個封印了金色火焰的透明小瓶,走到陳陽麵前,眉頭微蹙,再次開口詢問。
這一次,他的嘴唇動得很慢,似乎想讓他看清。
陳陽努力分辨著他的口型,但還是聽得模模糊糊,隻感覺耳朵裡像是塞了兩團棉花。
他不得不提高了音量,有些尷尬地說道:
「我……我聽不清!你大聲點行嗎?」
林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仔細看了看陳陽的耳朵,似乎並未發現外傷。
他將聲音提高了許多,幾乎是在陳陽耳邊喊道:
「我——問——你!這——火——怎——麼——回——事?!」
巨大的聲音震得陳陽腦瓜子嗡嗡的,但也終於聽清楚了林洋的問題。
被這麼直接質問,陳陽心中猛地一緊,背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當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努力擠出一副比林洋還要困惑,還要無辜的表情,雙眼茫然地眨巴了幾下,攤了攤手:
「我……我不知道啊!」
他伸手指了指那片廢墟,語氣極其真誠:
「我……我剛纔打坐睡著了,睡一覺起來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