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拳頭,即將落下。
冰冷的拳風吹拂著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他看著這個蜷縮在地,再無半分往日冷傲的女子,心中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不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於趙嫣然,他早已沒有了感情。
山下的那三年,是日復一日蝕骨的思念。
上山後的重逢,那提出和離的場景,以及隨之而來的背叛,將思念瞬間碾碎,化為滔天怨恨。
他曾日夜被復仇的火焰灼燒,恨不能將趙嫣然連同她那三位師兄一同撕碎。
然而。
隨著在青木門中接觸修行日深,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經歷了生死搏殺,認識了柳依依,小春花,得到了沈紅梅前輩的些許關照……
過往那濃烈如實質的怨恨,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稀釋,被沉澱,最終化作了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
趙嫣然於他,早已不再是那個愛之深恨之切的妻子。
更像是一個熟悉的,卻已走在截然不同道路上的陌路人。
今日若非她跳出來質疑,妄圖毀掉柳依依和小春花來之不易的機緣,陳陽甚至懶得與她再多說半句話,更遑論動手。
但既然動了手,陳陽便沒有絲毫留情的意思。
這並非出於怨恨,而是因為他太瞭解趙嫣然了!
這個女人……
骨子裡是怕疼的,更是怕死的。
否則當年也不會毅然決然離家上山,追尋那虛無縹緲的仙道,隻為擺脫凡俗的生老病死。
隻有讓她真正嘗到痛徹心扉的苦頭,她才會長記性,才會因為畏懼而收斂,才會不敢再輕易去動那些惡毒的念頭!
柳依依和小春花如今雖僥倖拜入玉竹峰宋佳玉長老門下,看似一步登天,但她們修為低微是事實。
而那位宋長老,據傳聞性子清冷,不諳世事,常年深居簡出,豈能時刻護佑她們周全?
修真界,終究是實力為尊!
在柳依依和小春花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之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趙嫣然這個潛在的威脅,徹底失去搗亂的能力!
陳陽的想法簡單而直接:
這一拳下去,哪怕不取她性命,但至少要讓她筋斷骨折,在床上老老實實躺上個一年半載!
如此一來,等她傷愈,柳依依和小春花在宋長老身邊,想必也已今非昔比,有了應對的資本。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快得超出了陳陽視線捕捉的極限,彷彿憑空出現般,驟然降臨在了他的身側!
陳陽甚至沒能看清來人的動作,隻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猛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陳陽隻覺得胸口如同被一柄萬鈞重錘狠狠砸中,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喉頭一甜,一股腥氣直衝上來!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嗤啦——
哢嚓!
哢嚓!
雙腳在地麵的青石板上瘋狂摩擦、踩踏,試圖卸去那恐怖的衝擊力。
鞋底瞬間磨破,堅硬的青石板在他腳下如同豆腐般紛紛碎裂,留下兩道長達數丈,觸目驚心的深痕!
直到撞到廣場邊緣的一根石柱,發出一聲悶響,他才勉強止住了退勢。
「噗——」
他強行將那口湧到喉頭的逆血嚥了回去,臉色一陣潮紅,隨即變得煞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隻見胸前的衣袍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胸骨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彷彿已經出現了細微的骨裂!
好可怕的一掌!
若非他修煉《九轉淬體訣》,肉身強度遠超同階,加上對方似乎並未全力出手,恐怕這一掌就能直接震碎他的心脈!
他猛地抬頭,定睛看向那突然出現的襲擊者……
正是楊天明!
陳陽心中大驚,立刻轉頭看向林洋之前所在的方向。
隻見林洋依舊站在原地,並未受傷,但他臉上那慣常的慵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見的凝重之色。
他目光緊緊盯著楊天明,眉頭微蹙,似乎也在為對方剛才展現出的速度與力量感到震驚。
而此刻。
整個青雲峰廣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譁然!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
「楊師兄……他不是在那邊和林師兄交手嗎?怎麼一瞬間就……」
「我根本沒看清!就像……就像瞬移一樣!」
「太快了!這速度……怎麼可能是一個鍊氣九層弟子能擁有的?!」
「那一掌的威力……隔著這麼遠我都感覺心驚肉跳!」
不僅弟子們駭然失色,就連高台之上,那些一直穩坐釣魚台的築基長老們,此刻也紛紛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此子……方纔那身法……」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捋著鬍鬚的手都頓住了。
「近乎縮地成寸!雖未圓滿,但已得幾分神髓!這絕非普通鍊氣期功法所能達到!」
「那一掌,引動了部分天地靈氣,掌力凝而不散,爆發驚人……已觸控到築基門檻了!」
沈紅梅同樣心中劇震,她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不知何時,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已然烏雲密佈。
厚重的鉛雲低垂,彷彿觸手可及,將天光徹底遮掩,整個廣場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昏暗之中,彷彿提前進入了黑夜。
「要下雨了……」
沈紅梅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而就在剛才,烏雲徹底遮蔽天光的那一瞬。
她的心神似乎也因此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恍惚,竟然沒能第一時間完全捕捉到楊天明的動作!
等她反應過來,陳陽已然被擊飛!
「一個鍊氣九層的弟子,居然……」
沈紅梅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她終於明白,為何掌門師兄之前會特意叮囑她,說這楊天明有些來歷,讓她稍加留意。
甚至言語間,似乎對這小子還頗為……看好?
就在沈紅梅心念電轉之際——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猛然炸響在青雲峰上空,彷彿天公也被這人間的爭鬥所驚動!
緊接著。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瞬間連成了雨幕,劈裡啪啦地砸落在廣場的青石板上,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
轉眼間,暴雨如注,天地間一片迷濛。
楊天明站在雨中,靈氣撐起一片光幕,阻擋住漫天的雨落。
他先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癱軟在地,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趙嫣然扶起,語氣關切地問道:
「嫣然,你沒事吧?傷到哪裡沒有?」
趙嫣然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問話,隻是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嘴唇微微顫抖。
似乎還沉浸在剛才陳陽那毫不留情,欲置她於死地的恐怖一拳中,無法回神。
她不敢相信!
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的陳陽,竟然會變得如此……
冷酷可怕!
楊天明見她不答,也不再多問,轉而抬頭,目光穿過雨幕,看向剛剛從石柱旁掙紮著站直身體的陳陽,聲音在雨聲中依舊清晰:
「陳師弟,方纔情急出手,多有得罪。不過,眼下勝負已分,嫣然既然落敗,之前關於親傳弟子資格的爭論,便依沈長老之前所言,以鬥法結果為準,她不會再有任何異議。」
他又側頭,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林洋,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林師弟,看來今日你我難分高下。下次若有機會,再行討教。」
說完。
他不再理會眾人,直接彎腰,將依舊魂不守舍的趙嫣然打橫抱起,然後朝著高台方向,以及周圍幾位關注此事的長老所在,微微點頭一禮,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
他身形一動,腳下靈力噴湧,托舉著兩人,竟是直接禦空而起,沖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迅速遠去,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廣場上。
雨水嘩嘩作響,掩蓋了不少議論聲。
但一些修為高深的長老和弟子,依舊能聽到斷斷續續的低聲交談。
「這楊天明……了不得啊!」
「是啊,剛才那速度,那掌力,說他是築基我都信!」
「聽聞早有長老想收他為親傳,卻都被他婉拒了……」
「嘿,你們不知道吧?有傳聞說,這楊天明根本就不是我們齊國人士!」
「不是齊國的?那來自何處?」
「據說……是來自山的那一頭。那一邊,是茫茫無際的……海……」
這些議論聲混雜在雨聲中,顯得模糊而神秘。
沈紅梅此刻卻沒有心思去細聽這些流言蜚語。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被擊飛後勉強站定的陳陽身上。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衫,讓他顯得有些狼狽。
沈紅梅仔細感知了一下他的氣息。
雖然有些紊亂,氣血翻騰,但根基並未受損,隻是胸骨可能有些骨裂,需要調養幾日。
看到這裡,她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隨即。
她的目光又投向了楊天明離去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心中若有所思。
此子……
絕非池中之物!
其來歷和目的,恐怕都不簡單。
很快。
瓢潑大雨讓廣場上變得一片混亂。
那些修為尚淺,還未掌握避水訣或者擁有避水法器的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們,頓時被淋成了落湯雞。
驚呼聲,奔跑躲避聲此起彼伏。
沈紅梅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帶著濕潤水汽的清涼空氣,輕輕搖了搖頭,將繁雜的思緒暫時壓下。
她運轉靈力,清冷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弟子耳中:
「今日宗門集會,到此結束!諸位弟子,有序退場!」
隨著她一聲令下,早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暴雨攪得心神不寧的弟子們,如蒙大赦,紛紛開始湧動,頂著大雨,朝著各自峰穀的方向匆匆離去。
陳陽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滑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紛亂的人群,看向高台。
隻見宋佳玉長老不知何時已取出了一把素雅的油紙傘,撐在了柳依依和小春花的頭頂。
她一手一個,輕輕拉住兩女的手臂,隨後三人便在一道柔和的靈光包裹下,輕盈地騰空而起,如同三朵青蓮,向著玉竹峰的方向飄然而去。
柳依依在升空的瞬間,回過頭。
透過迷濛的雨幕,深深地望了陳陽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擔憂,感激與不捨。
小春花也努力朝著陳陽的方向揮了揮手,嘴巴一張一合。
似乎想說什麼,但聲音被風雨和距離吞沒。
看著她們隨著築基長老而去,陳陽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塊大石,終於徹底落地。
他為兩人感到由衷的高興,這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然而。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也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
原本以為能在這次集會上,妖獸暴動時代功績,領取一些宗門獎勵……
哪怕是些靈石也好,可以緩解一下修煉資源的壓力。
沒想到最後不僅獎勵沒拿到,還莫名其妙打了兩架,受了不輕不重的傷。
他轉頭看向林洋之前站立的位置,卻發現那裡早已空空如也,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丹霞峰的朱繡和周山,似乎也趁著混亂,早早離場了。
陳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感受著胸口傳來的陣陣隱痛,苦笑一聲,也準備拖著疲憊且受傷的身體,返回自己的院落調息。
然而。
就在他剛剛邁出腳步的瞬間,一道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卻如同細微的絲線,精準地直接傳入他的耳中,蓋過了周遭的雨聲和嘈雜:
「我近日需處理宗門事務,不便脫身。三日之後,子時,我再去尋你。」
聲音微微一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又補充道:
「另,你此次妖獸暴動之功,宗門另有賞賜。隻是今日……你與他人爭端,場麵混亂,不便當場發放。待三日後,一併予你。」
這聲音,陳陽聽得清清楚楚,正是沈紅梅的傳音!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高台。
隻見那道銀髮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破開雨幕,瞬息間便消失在青雲峰深處。
隻留下一個在雨中迅速模糊的窈窕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