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梅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了陳陽片刻。
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記住本站域名 ->.】
陳陽心裡有些發毛,暗自檢討自己剛纔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就在陳陽忐忑不安之際。
沈紅梅忽然轉身,一言不發地緩步向樓下走去。
陳陽愣了一下。
連忙跟上。
兩人前一後,沉默地走下閣樓。
來到院落之中。
夜風微涼,吹動著沈紅梅銀色的髮絲,也吹散了閣樓內方纔那幾分尷尬又微妙的氣氛。
站定在院子中央,沈紅梅側過頭,瞥了陳陽一眼,聲音平淡無波:
「過來。」
陳陽依言上前一步。
下一刻。
他隻覺手腕一緊,已被一隻微涼而有力的小手握住。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腳下輕飄飄的,整個人竟被沈紅梅帶著淩空而起!
一道流光自沈紅梅袖中飛出,化作一柄古樸長劍,穩穩托住了兩人。
「前…前輩!」
陳陽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腳下的院落,房屋正在迅速變小,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陳陽正在禦空飛行。
雖然隻是被帶著,但那驟然脫離地麵的失重感和不斷攀升的高度,依舊讓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湧。
然而。
這新奇刺激的感覺並未持續太久。
沈紅梅似乎隻是想驗證什麼,待飛劍升至離地約百丈的高度,她握住陳陽手腕的那隻手,竟毫無徵兆地鬆開了!
「啊!」
驟然失去依託,陳陽隻覺得身體一沉,猛地下墜!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攫取了他的心神,眼前景物飛速上掠!
他手腳亂舞,體內那點鍊氣六層的靈力在這種時候彷彿徹底失靈,根本無法穩住身形。
就在他以為要摔落地麵之際,腰間一緊,一股力量將他重新拉回了飛劍之上。
重新站穩。
陳陽臉色煞白,心臟狂跳不止,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看向身旁的沈紅梅。
沈紅梅此刻臉上也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她微微蹙眉,看著陳陽這副狼狽模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竟是真的不會?」
她原本以為,這小子方纔在樓上說什麼「不會禦氣飛行」是託詞。
或是…
故意敷衍自己的玩笑。
畢竟,能在那般激烈的晉升試煉中脫穎而出,怎麼可能連最基礎的禦空術都未曾掌握?
好歹也是青木門的內門弟子!
此刻親手驗證,她纔不得不信。
這混小子,是真的對此一竅不通。
剛才那下墜時的驚慌失措,絕非偽裝。
陳陽緩過氣來,苦笑著拱手:
「前輩明鑑,弟子…弟子確實未曾修習過任何禦空法門。雜役時期,每日隻為生計和些許修煉資源奔波,晉升內門後,又立刻投入功法修煉和應對各種瑣事,實在…實在無暇他顧。」
他說的是實話。
在雜役時期。
他心中被仇恨填滿。
每日除了照料藥園,便是利用陶碗偷偷複製資源拚命修煉。
生怕寶物暴露,行事低調至極。
哪裡有機會接觸,更別說學習禦空飛行這等在內門看來或許尋常,對雜役卻遙不可及的法術。
晉升內門時跳過外門環節,更是少了旁人引導,一切都靠獨自摸索。
沈紅梅看著他誠懇中帶著後怕的眼神,心中那點因被忽視而起的薄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想起調查到的關於陳陽的零星資訊,從凡俗世界而來,孤身一人,雜役生涯,快速崛起…
眼前這個笨拙的小子,修行之路似乎並非表麵那般順暢。
反而透著一種無人指引的野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思緒,操控著飛劍懸停在空中,語氣恢復了平靜:
「罷了。既然不識路,今日便帶你認認。」
說著。
她心念微動,飛劍再次平穩前行,隻是速度放緩了許多。
「抱緊我。」
沈紅梅目視前方,聲音依舊清冷:
「若不想再掉下去的話。」
陳陽聞言,臉上頓時有些發熱。
他看著身前沈紅梅窈窕的背影,銀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鼻尖隱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對高度的恐懼占了上風,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輕輕地環住了沈紅梅的腰肢。
入手處。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腰肢的纖細與韌勁。
與他想像中的築基長老的威嚴感截然不同。
「沒吃飯嗎?用力些。」
沈紅梅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飛劍雖穩,但空中氣流變幻莫測,你修為尚淺,抓不牢,掉下去我可未必次次都能及時撈你上來。」
陳陽被這話嚇了一跳,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禮數,雙臂趕緊用力,緊緊摟住了沈紅梅的腰。
這一下,兩人身體幾乎緊密相貼。
陳陽甚至能感覺到前方傳來的體溫和更清晰的,那種獨特的清冷香氣。
他心中莫名一盪。
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滋生。
這位銀髮前輩,不僅修為高深,這身材…似乎也極好。
他趕緊收斂心神,不敢再多想,生怕被對方察覺。
沈紅梅似乎並未在意身後之人的那點小心思,或許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她開始操控飛劍,載著陳陽在青木門的夜空下緩緩飛行。
同時清冷的聲音為他指點著下方的景緻。
「看下方那片燈火較為集中之處,便是宗門坊市。外門弟子間交易物資,多在此處。」
飛劍掠過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隱約可見人影綽綽。
陳陽努力向下望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空中俯瞰坊市,隻覺得規模似乎不小。
飛劍轉向,沈紅梅繼續介紹:
「坊市東側,那片靈氣氤氳,隱隱有陣法光華流轉的山巒,便是丹霞峰。宗門丹藥多半出自此峰,你日後若需丹藥,可來此尋找,或是在坊市購買。」
陳陽點頭,記在心裡。
他去過丹霞峰山腳,卻不知全貌如此。
「丹霞峰之後,那片地勢較為陡峭,隱隱有劍意沖霄的山峰,便是靈劍峰。」
沈紅梅終於指向了自己的道場。
月光下,靈劍峰輪廓清晰,確如一把指向蒼穹的巨劍,氣勢非凡。
陳陽恍然,原來靈劍峰在此處。
「至於你熟悉的蝴蝶穀…」
沈紅梅操控飛劍一個輕盈的轉折,指向另一側:
「便在靈劍峰南麵。你看,由此望去,是否一目瞭然?」
陳陽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越過一片低矮的山丘,蝴蝶穀的輪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他心中不禁感慨。
原來站在高處,視野竟如此開闊,許多在地麵上覺得遙遠或隱蔽的地方,在空中竟顯得如此清晰和接近。
這一路飛行,俯瞰宗門壯闊景象,感受著禦風而行的自在,陳陽眼中充滿了驚嘆與嚮往。
這禦空飛行之術,實在是玄妙無比。
遠比在地上奔跑要快捷,瀟灑得多。
沈紅梅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問道:
「如何?可想學這禦劍之術?」
陳陽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奮力點頭,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想!前輩,弟子非常想學!」
看到他這般毫不掩飾的急切模樣,沈紅梅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許,但聲音依舊平淡:
「禦空飛行,需以靈力操控法器,或憑藉自身深厚修為淩虛步空。你如今修為已達鍊氣六層,學習基礎的禦器之法,已足夠。不過,你傷勢未愈,不宜立刻修煉此法,需得靜養幾日。」
陳陽連忙點頭:
「弟子明白,定會好好調養。」
飛劍在空中盤旋一圈,開始向陳陽的院落返回。
沈紅梅沉吟片刻,又道:
「這樣吧,過幾日,待你感覺傷勢無礙了,便…」
她話說到一半,似乎又改變了主意:
「罷了,你初來乍到,怕是連靈劍峰的具體路徑也尋不真切。還是由我來尋你。幾日後你傷勢好了,便在今日這個時辰,你哪裡也別去,在院中等我。我自會前來,帶你去靈劍峰指點修行。」
陳陽聞言,心中大喜過望。
有一位築基長老親自指點,這是多少內門弟子求之不得的機緣!
他連忙點頭應道:
「是!多謝前輩!弟子一定準時等候!」
說話間,飛劍已悄然落回院落之中,彷彿從未離開過一般。
腳踏實地。
陳陽心中仍激盪著方纔禦空飛行的新奇與激動。
沈紅梅收了飛劍,目光隨意一掃,落在了閣樓旁那間幽暗的小屋上。
她神識微微探出,瞬間便感知到屋內有兩道均勻的呼吸聲,是兩名年輕女子。
「這兩人是?」沈紅梅語氣隨意地問道。
陳陽趕緊解釋:
「回前輩,是弟子的友人。一位名叫柳依依,一位叫小春花,原本都是蝴蝶穀的雜役弟子。弟子晉升內門後,便將她們接了過來,幫忙處理些雜務。」
他忽然想起柳依依曾提過,她們當初病重垂危,是被一位宗門前輩所救,才得以留在蝴蝶穀。
眼前這位沈長老修為高深,又似乎對門中事務頗為熟悉,便試探著問道:
「前輩,依依她們曾提及,在凡俗時,有一位宗門前輩救了她們性命。不知…那位前輩,可是您?」
沈紅梅搖了搖頭。
她目光依舊看著那小屋方向,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不喜,但瞬間便消失無蹤,語氣平淡道:
「非我所為。救助凡間女子…這般行徑,倒像是我一位師姐的作風。她修行純陰功法,性子…較為恬淡,不諳世事,常年居於洞府,唯一的喜好便是閱覽些凡俗話本。或許是話本看多了,心生憐憫,偶爾會出手救助一些落難的凡俗女子。她如今在玉竹峰上清修。」
「原來如此。」
陳陽恍然。
他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麵的前輩心生感激,正想再問問那位師姐的名諱,也好日後答謝。
卻聽沈紅梅話鋒一轉,語氣似乎淡了幾分,聽不出什麼情緒:
「沒想到,你剛晉升內門不久,便尋好了隨從,還是兩位女子。看來,你於這修行之外的事務,倒是頗為上心。」
陳陽心中一凜,敏銳地察覺到沈前輩這話語裡,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悅。
他暗自叫苦。
難道是因為自己讓依依處理雜事,讓前輩覺得自己心思不在正道上,貪圖享樂?
可他接柳依依和小春花過來,主要還是想給她們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見麵時,自己也似乎說錯了話,惹得這位前輩不快。
經過這段時間在宗門內的歷練,尤其是身邊多了柳依依和小春花,特別是小春花那個話嘮,陳陽感覺自己與人打交道時,心思比過去活絡了不少。
回想剛入宗門時。
他因趙嫣然的背叛和三年孤寂,加之對修真界一無所知,言行確實有些莽撞遲鈍。
如今雖談不上圓滑,但也知需謹慎言辭。
他正想開口解釋幾句,表明自己接柳依依二人過來並無他意,主要是為了報恩和相互照應。
就在這時。
旁邊的小屋裡。
忽然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模糊的夢囈聲。
斷斷續續。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師兄…別…別騎柳姐姐了…也來騎我啊…」
「…小春花…來咯…」
聲音嬌憨,還帶著幾分夢中的癡纏。
正是小春花的聲音!
陳陽瞬間頭皮發麻,額頭青筋直跳,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這小春花!
平日裡口無遮攔也就罷了,怎麼夢裡都如此放浪形骸!
還偏偏在這種時候,被沈前輩聽了個正著!
他慌忙轉頭看向沈紅梅。
果然見到這位銀髮前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那雙清冷的眸子中,似乎凝結了一層寒霜。
隱含慍怒。
「前…前輩恕罪!」
陳陽趕緊回頭,急聲解釋道:
「是…是那小春花年紀小,不懂事,平日裡就愛胡說八道!這定然是她在說夢話,當不得真!驚擾了前輩清修,弟子…弟子回頭一定好好管教她!」
沈紅梅冷冷地哼了一聲。
目光如刀般掃過那小屋。
又落在陳陽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讓陳陽感覺如墜冰窟。
彷彿某種警告。
她再未多說一個字,大袖一揮,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消失在院落之外,竟是直接離去了。
陳陽僵在原地,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擔憂。
懊惱小春花的口無遮攔。
擔憂自己是否徹底觸怒了沈紅梅。
若是因此失去了這位貴人的指點,那損失可就太大了。
他好不容易纔看到快速提升實力的希望…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卻細微地直接在他耳邊響起,正是沈紅梅的傳音:
「這幾日,好好調息傷勢。過幾日,我自會再來。」
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
但內容卻讓陳陽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實處。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慶幸,連忙對著空中沈紅梅離去的方向,恭敬地抱拳。
「弟子,恭送前輩。」
夜空寂靜,再無回應。
隻有小春花的夢囈似乎還在隱約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