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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紅綢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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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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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卉又輕喚了一聲,指尖那根血契牽絲微微一顫,帶著溫熱的血氣,若有似無地拂過陳陽的手背。

陳陽倏然回神,轉向身側。

不知何時,赫連卉已坐得離他更近了些。

即便隔著那方紅蓋頭,彼此看不見神情,他還是下意識地彎起嘴角,露出慣常溫和的笑:

「赫連道友,方纔說了什麼?我一時出神,未曾聽清。」

他方纔心神俱震,全係在南天楊氏頒佈的死賞之上。

楊烈殞命,五億極品靈石的懸賞,連天真君字字如刀的話語……

諸般念頭壓在心頭,令他方寸大亂。

赫連卉輕輕笑了,聲音溫軟,似春溪緩淌,漫入耳中:

「我說……」

「聽聞楚道友與蘇道友,不日便將結為道侶。」

「我雖與二位素未謀麵,心中卻有些好奇,便想多問兩句。」

她稍頓,語速加快了些,透著些許赧然:

「若道友覺得不便,那便不問……是我唐突了。」

……

「無礙,冇什麼不便的。」

陳陽擺手,定了定神,便順著她的話,將相識蘇緋桃的經過,日常相處瑣事娓娓道來。

蓋頭之下,赫連卉是何神情,他看不見……

隻瞧見那方紅綢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搖曳,似是頷首。

這般閒聊,於二人早已是常態。

每回來此引渡血氣,時光漫長,多靠這般閒談消磨。

赫連卉常年掩於紅綢之後,不見天光,總愛聽他講外界見聞,也常說起自己早年隨赫連洪遊歷東土的舊事。

今日亦如是。

聊罷蘇緋桃,赫連卉話鋒一轉,又絮絮說起早年奇聞。

那些東土典籍罕載的風物軼事,樁樁件件,倒也新鮮。

她閱歷之豐,遠非陳陽可比。

往日,陳陽自是聽得入迷,今日卻頻頻走神。

心頭反覆滾動的,唯有那兩道懸賞……

赫連卉說了許久,他隻零散應了幾聲,心思早不知飄向何處。

即便隔著一層紅綢,他那份心不在焉,也已被赫連卉察覺。

「楚道友。」

她又喚一聲,指尖紅線微顫,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說這些家長裡短,路途瑣聞……是否太過無趣,攪擾你了?」

陳陽徹底清醒過來,心下湧起歉意。

他強壓下心底翻騰的驚瀾,轉向身側那蓋著紅綢的女子,語氣放得更緩:

「是我失態了,與道友無關。」

「道友所說的遠東奇事,旅途見聞,皆有趣得緊。」

「隻是我久居宗內煉丹,少見外界風光,聽時不免入神細想,迴應便慢了。」

他尋了個藉口,將異樣遮掩過去。

……

「原來如此。」

赫連卉語氣倏地鬆緩,透出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

「本就是些閒談碎語,我還怕……楚道友不願聽呢。」

陳陽輕輕笑了笑,順著她的話寬慰幾句。

抬指一算,距離引渡血氣結束,尚有一個時辰之久。

他隻得按下心頭紛亂,逼自己凝神,借這閒談稍分緊繃的心緒。

「說來,緋桃與赫連道友,也算得上是同鄉吧?」陳陽忽而想起一事,隨口問道。

赫連卉聞言,似是一怔:

「同鄉?此話怎講?」

……

「我聽緋桃提過,她早年是在遠東修行。道友不也久居遠東麼?」陳陽解釋道。

赫連卉卻輕輕笑了,搖了搖頭:

「並非如此。我們雖住遠東,那卻非故鄉,根……也不在那裡。」

陳陽一愣,隨即帶了些歉意:

「是我唐突了。當年在遠東與幾位前輩相識,便以為諸位是遠東人士。」

……

「無妨的。」

赫連卉聲音輕柔:

「我們隻是暫居遠東些年月罷了。倒是楚道友說,蘇道友亦是來自遠東?」

「嗯,她早年在那裡修行過。」陳陽點了點頭。

「不知蘇道友,出身遠東哪一宗門?」赫連卉帶著幾分好奇追問。

陳陽略作思忖,緩聲道:

「聽她所言,似是在洛金宗修行過一段時日。」

話音落下的剎那,身側的赫連卉倏然靜了。

那方紅蓋頭一動不動,再無半點聲息。

不止是她,一旁原本低聲交談的連天真君與赫連洪,也齊齊轉頭看來。

兩道目光落在陳陽身上,深沉難辨,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度。

這驟然降臨的寂靜,讓陳陽心頭一跳,猛然醒悟……

當年赫連戰曾被洛金宗六位元嬰真君追殺,身受重創,自己此刻提及此宗,實在不妥。

他正暗自不安,連天真君已先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洛金宗在遠東勢力頗巨,門內上下也極齊心。你口中這位蘇緋桃,莫非是宗內哪位長老的血脈?」

陳陽搖頭:

「這我便不知了。緋桃很少提及遠東舊事。」

赫連戰聽了,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便側回頭去,繼續與赫連洪低聲商議,不再多問。

陳陽見狀,心中稍鬆。

可他這口氣還未喘勻,身旁的赫連卉卻又輕聲開口,話音裡帶著解釋之意:

「洛金宗在遠東名頭太響,我們聽了,難免有些反應過度,讓楚道友見笑了。」

她頓了頓,語氣忽而轉軟,摻進一絲若有似無的調笑:

「況且,以楚道友的丹道天資……」

「我大爺爺聽聞洛金宗,自會揣測。」

「莫非是哪位長老的子嗣,對你青睞有加了?」

陳陽不禁也笑了。

他倒是想起當年的寧長舟,便是因丹道天賦卓絕,形貌又俊,被洛金宗的慕容長老看中,招為贅婿。

「應當不是。緋桃與洛金宗……淵源應當不深,隻是早年在那裡修行過罷了。」陳陽緩緩道。

赫連卉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未再言語。

可陳陽回想方纔,赫連家幾人的反應,心中那點好奇終究蔓了上來,忍不住問道:

「說來……這洛金宗,莫非真有什麼了不得的來歷?」

陳陽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年在遠東,便聽過洛金魔宗的名號。」

「可回到東土後,我翻遍典籍,其中關於此宗的記載卻寥寥無幾,也就未曾深究。」

「畢竟,遠東與此地相隔實在遙遠,便是我這般築基修士,借傳送陣與飛舟之力,也需半月方至。」

「況且,那遠東之地劫殺四伏,凶險莫測,遠不似東土中部安寧。」

「我去過一次,便再無重遊的心思了。」

他話音方落,一旁藤椅上的連天真君頭也不回,淡淡接道:

「那洛金宗,確有些厲害門道。」

陳陽心中好奇更濃,轉向赫連戰:

「前輩,這洛金宗的來頭,究竟有多大?」

赫連戰不答反問:

「你應知道,道盟有六大宗門吧?」

「自然知曉。」陳陽點頭。

「那你可知,這六大宗門,憑何能統禦東土,位居巔峰?」赫連洪又問。

陳陽略一思索,試探道:

「是因宗門底蘊深厚,傳承久遠?」

藤椅上的赫連戰卻搖了搖頭,緩緩側首看他一眼:

「非也。空有底蘊而無匹配的實力,再多傳承也守不住。」

陳陽眉頭微皺,沉吟道:

「那……是因古老的功法傳承?」

赫連戰再次搖頭:

「功法傳承,亦非越久遠越好。有些小宗傳承千載,依舊偏安一隅,難成氣候。」

陳陽沉默下來。

他心知肚明,僅靠傳承確不足以撐起頂級大宗。

忽而想起曾在修羅道聽聞的,立山之說,他又嘗試道:

「莫非……是因他們占據了東土最上乘的靈脈與修行寶地?」

赫連戰看他一眼,緩緩道:

「此話沾了幾分邊,卻仍非根本。」

「那究竟為何?」陳陽不解。

赫連戰這才坐直身子,緩緩道來:

「能被尊為六大宗門,最根本的緣由,在於有足以坐鎮宗門的頂尖實力。」

「除卻天地宗不論,其餘五大宗門,每一家皆有一位化神天君坐鎮。」

陳陽聞言,目光一凝,直直看向赫連戰。

赫連戰繼續道:

「譬如淩霄宗的淩天君,雲裳宗的赤玄天君,千寶宗的玲瓏天君……」

「此等人物,皆是早已踏入化神之境,於天外天修行的存在。」

「正因有他們坐鎮,這些宗門方能穩居六大之位,無人敢犯。」

陳陽聽得怔然。

這些名號,除卻淩天君外,他皆鮮有耳聞。

化神天君高居天外天,對他這般築基修士而言,實在太過渺遠,宛如天際星辰,遙不可及。

至此,他才恍然明悟:

「原來六大宗門屹立不倒的根基,根源在此。」

赫連戰微微頷首,又道:

「正是如此。」

「縱使宗內尚有其他化神修士,也多為常年閉關的尋常化神,算不得真正能威懾東土的天君。」

「唯天君級數的人物,方可坐鎮一方,統禦大宗。」

他語氣稍頓,看向陳陽:

「不過,楚宴小友,你所在的天地宗卻是例外。」

「百草真君雖為元嬰之境,然其丹道造詣冠絕東土,隻這一手煉丹的本事,便勝過尋常天君。」

「多少化神修士欲求他一丹而不得,自然無人敢輕易動天地宗分毫。」

陳陽聞言,心中亦是一震。

他長居天地宗,日日得見百草真君,隻知宗主丹道通神,卻未料到其地位竟高至如此地步。

念及早年散修時……

為了一枚築基丹,多少修士便能爭得你死我活。

他自然明白,一位能煉製頂尖丹藥的丹道宗師,擁有何等可怕的號召力。

赫連戰繼續道:

「天地宗乃萬年傳承,傳聞當年諸多世家大族南遷時,它便已屹立於此。」

「如此悠遠底蘊……」

「宗內所藏,絕非你眼下所能想像。」

「若有朝一日,百草真君能再破一境,踏入化神,成就天君位業……」

「屆時東土六大宗門,怕是要以天地宗為尊了。」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頭,旋即又想起先前話題,疑道:

「如此說來,洛金宗未入道盟,難道是因為宗內並無天君坐鎮,入不了道盟之眼?」

他話音剛落,便見赫連戰麵色變得古怪起來。

不止是他,一旁的赫連洪也上下打量了陳陽一番,眼神裡透出幾分詫異。

陳陽正自不解,身側的赫連卉已輕聲開口,話音柔軟,卻帶著一絲無奈:

「並非洛金宗無資格入道盟……而是那洛金宗,根本不願入道盟。」

陳陽徹底怔住:

「不願?」

靜默片刻,赫連戰才緩緩道:

「道盟早年曾數度招攬洛金宗,皆被其回絕。敢一而再,再而三拒絕道盟,自然有其底氣。」

「底氣?什麼底氣?」陳陽追問。

赫連戰略作沉吟,悠悠吐出一句讓陳陽心神俱震的話:

「隻因那洛金宗內,坐鎮著三位天君。」

……

「三位天君?!」

陳陽聲音陡然拔高,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東土六大宗門,也不過一家一位天君,那遠在苦寒之地的洛金宗,竟有三位?

「正是。」赫連戰頷首,語氣凝重。

……

「這……這怎麼可能?」

陳陽仍覺恍惚:

「若真有三位天君,為何其在東土名聲並不顯赫?」

赫連戰聞言,笑了笑:

「此等秘辛,尋常修士如何得知?」

「多數人隻知洛金宗在遠東一手遮天,屢拒道盟,卻不知其背後根由。」

「唯有修為到了一定層次,方能觸及這類隱秘。」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肅然:

「而且,遠不止於此。」

「你可知洛金宗為何在遠東,喚作魔宗?」

「便是因這宗門之內,藏著更深的恐怖。」

「莫說六大宗門單獨出手,便是道盟發令,聯手施壓,洛金宗也未必畏懼,自有底氣與之抗衡。」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心底駭浪翻騰。

他萬萬不曾想到,蘇緋桃早年修行過的洛金宗,底蘊竟恐怖如斯。

「是故,老夫方纔……纔會多問兩句。」

赫連戰緩緩道,目光落在陳陽臉上:

「若楚小友口中那位蘇道友,真是洛金宗核心弟子,此事便非同小可。」

「不過既然你說她隻是早年普通修行……」

「倒是老夫多慮了。」

陳陽點頭,心下稍安。

平日與蘇緋桃相處,她確實極少提及洛金宗,想來隻是早年掛名修行,並未深入宗門核心。

之後的時間,他便繼續與赫連卉閒談。

隔著一層紅蓋頭,他看不見她的神情,卻能清晰感知到,隨著血氣不斷引渡滋養,赫連卉的身軀早已不復當年衰敗模樣。

她的嗓音亦因血氣充盈,變得愈發柔潤,輕輕緩緩的,滲著一股入骨的溫軟。

偶爾調笑,尾音微微拖長。

與當年共焚香,求羽化真血的聲音已不相同。

彼時她因血氣枯竭而蒼老,如今卻因血氣豐盈,透出少女般的清柔。

可骨子裡,那份執拗與溫柔,卻一如往昔。

陳陽靜坐於此,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恍惚。

當年赫連卉苦求羽化真血,便是為彌補道基與血氣的虧損。

他萬萬不曾想到,數十年後,竟會由他親手引渡血氣,一點一點,修補她的道基。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正自感慨間……

一旁椅上閉目靜坐許久的赫連戰,忽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走向側旁石桌。

陳陽順勢望去,心中微疑。

自赫連戰來此,除與赫連洪交談幾句外,大半時間皆閉目打坐,不知在運轉何種功法。

就在這時,赫連戰緩緩開口:

「三弟,備紙墨筆硯。」

陳陽一怔,更是不解。

隻見赫連洪連忙應聲,快步走到石桌旁,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捲上品宣紙,仔細鋪開。

又取清水與墨錠,高大身軀微微躬著,認真研起墨來。

「赫連前輩這是要……」

陳陽心中正自疑惑,身側的赫連卉已輕聲解釋,話音裡帶著幾分笑意:

「我大爺爺要作畫了。」

「作畫?」陳陽微訝。

「是呀!」

赫連卉輕輕點頭:

「我大爺爺最擅筆墨丹青,畫技出神入化,這些,楚道友尚不知曉吧?」

陳陽搖頭:

「確未聽聞,不想前輩竟有此造詣。」

……

「我大爺爺畫得可像了。」

赫連卉語帶自豪:

「筆落如真,纖毫畢現。」

……

「能讓前輩如此鄭重,於丹青一道,定是修為極深。」

陳陽由衷讚道,又不禁好奇:

「卻不知前輩今日欲畫何物?」

他話音方落,石桌邊的赫連戰尚未應答,一旁研墨的赫連洪已笑著接話:

「自然是畫那陳陽的畫像。」

此言一出,陳陽渾身驟然一僵,血液都似涼了半截。

「大哥此來東土,其一便是為此新版懸賞令作畫。」赫連洪又補了一句。

「懸賞令……」陳陽聲音微緊,勉力維持麵上平靜。

……

「正是。」

赫連洪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你方纔不是聽說了?先前道盟那版懸賞令上的畫像,便是大哥手筆。」

「此番南天楊氏欲發新賞,不願與道盟共用同一畫像,特意委託大哥重繪。」

「他們都知曉,大哥筆墨丹青之能,所繪人像,最是逼真傳神。」

陳陽聞言,僵硬地轉過頭,望向石桌旁的赫連戰。

隻見赫連戰執筆蘸墨,筆走龍蛇。

不過呼吸之間,宣紙上便緩緩浮現出一個少年身形輪廓。

筆尖遊走,那身影的髮絲、麵龐、眉眼……逐一清晰。

陳陽的目光定在紙上,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

紙上之人,赫然便是他自己。

赫連戰筆鋒極準,寥寥數筆便將他五官神韻勾勒得入木三分。

墨跡漸濃,畫中少年的眉眼愈發清晰。

縱是水墨寫意,也透出一股鮮活氣韻,仿若隨時會破紙而出。

陳陽猛然想起,這些年來見過無數次的那張懸賞畫像。

畫得那般逼真,傳遍東土,無數修士憑此認他……

「我曾聽聞……」

「陳陽有一幅懸賞畫像,流傳極廣,摹本無數,傳聞乃某位真君親筆。」

「難道那幅畫……」

陳陽話說一半,喉頭髮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望向赫連洪。

赫連洪哈哈一笑,點了點頭:

「對對對,冇錯!就是我大哥畫的!」

此時,赫連戰淡淡的聲音傳來,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正是老夫所繪。」

話音落時,他手中筆鋒一頓,最終一筆落下。

隨即拈起宣紙,輕輕一振,墨跡瞬息乾透。

陳陽順勢看去,紙上水墨勾勒的少年栩栩如生。

除卻眼角尚未點染的兩朵血色花紋,其餘五官神韻,簡直與他本人如出一轍。

描摹得淋漓儘致!

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陳陽心底駭浪翻騰。

這些年令他東躲西藏,被無數修士追索的源頭之一,竟就在眼前。

一旁赫連洪見狀,又得意笑道:

「我們三兄弟,那是各有所長!」

「大哥擅筆墨丹青,一支筆可畫儘眾生百態。」

「二哥精擅丹道,近年雖極少開爐,造詣依舊高深。」

「至於老夫,最擅絲竹管絃,專精音律。他日若有所成,便號廣陵真君,哈哈哈!」

他笑得開懷。

話音未落,便被赫連卉毫不留情地拆穿。

「三爺爺,您還提呢。」

赫連卉輕哼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嫌棄:

「大爺爺的丹青,萬金難求,二爺爺的丹術精深,方能教出楚宴。」

「唯獨您這絲竹之藝,彈奏起來,除了擾人清靜,還會什麼呀?」

「真是的。」

赫連洪被她說得老臉一紅,訕訕摸了摸鼻子,低聲嘟囔一句,便悻悻住口,不敢再多言。

陳陽靜默看著這一幕,心中波瀾卻久久難平。

就在此時,赫連戰端詳著手中畫像,眉頭微皺,緩緩道:

「稍晚些……」

「待老夫再揣摩片刻,為這陳陽眼角添上那兩朵血紋,便可交予南天楊氏之人了。」

「屆時新版懸賞令,恐怕明日便會傳遍東土。」

他略作停頓,又補了一句:

「不……或許等不到明日。今夜,南天楊氏怕就要動了。」

說罷,他放下畫像,執筆對著畫中少年眼角處虛點幾下,卻未落下,似在斟酌如何勾勒那兩朵花紋的神韻。

陳陽默然抬頭,見夕陽已沉,夜色漸濃,忙收回目光,朝赫連洪拱手道:

「前輩,您看時辰將至,約定的六個時辰已滿。」

赫連洪一聽,立刻瞪大眼睛擺手:

「不成不成!再來半個時辰!多引渡些血氣,對小卉身子總歸更好!」

陳陽聞言一怔,尚未開口,身側的赫連卉已輕聲出言,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

「三爺爺,莫要胡鬨。」

下一刻,陳陽便覺指尖那根血契牽絲微微一鬆。

赫連卉已主動斷去血氣連線,將紅線輕輕遞還到他手中。

「時辰已足,楚道友若有要事,便請先回吧。你自有前程須奔,不必為我耽擱。」赫連卉聲音柔緩,透著體貼。

陳陽聞言一怔,語氣遲疑:

「赫連道友,這……」

……

「便到此吧。」

赫連卉輕輕一笑,打斷了他:

「今日已勞煩道友許久。若再延續,恐損你元氣,我心難安。」

赫連洪還想再說,卻被赫連卉一句話止住:

「三爺爺,莫要任性。楚道友是丹師,身子骨羸弱,長久引渡,損耗非小。」

赫連洪一聽,頓時縮了縮脖子,不再多言。

陳陽見狀,隻得收好血契牽絲,起身朝幾人鄭重一禮:

「連天真君,赫連洪前輩,赫連道友……在下便先行告辭了。」

他依次別過,又深深望了一眼窗外漸沉的夜色,旋即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小院。

……

陳陽離去後,小院便安靜下來。

赫連戰仍立於石桌旁,對著手中畫像端詳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抬手劃破指尖,擠出兩滴殷紅鮮血,精準落在畫中少年眼角。

「終究是差了幾分神韻……」

赫連戰喃喃自語:

「尤其是這兩朵血紋。尋常硃砂繪不出其中妖異,需以鮮血蘊染,方能透出幾分真味。」

他指尖靈氣微引。

那兩滴鮮血便在宣紙上徐徐暈開,化作兩朵栩栩如生的血色雪花,綻於眼角。

若陳陽尚在此處,定會更為心驚。

添上這兩朵血紋,畫中少年便與他本尊再無二致。

眉眼五官,麵容輪廓分毫無差,儘數被復刻紙上,恍若真人拓印。

這便是赫連戰於丹青一道的可怖造詣。

最後一筆落定!

赫連戰微微頷首,將畫像小心捲起,收入儲物袋中。

他轉過身,緩步走向榻邊,伸手輕按赫連卉腕脈,細細感知片刻,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很好……小卉,你的道基與血氣,已近復原。」

赫連卉聞言,似是一怔,蓋頭輕輕一晃:

「快好了?這般……快麼?」

「怎麼,快了反而不歡喜?」赫連戰笑問,語氣慈和。

「並非不喜,隻是……有些意外。」赫連卉低聲應道。

赫連戰輕嘆一聲:

「說來我也未曾料到,這楚宴並非純陽之體,其血氣卻如此特殊,竟能一點點滋補你的道基,彌合虧損……實在難得。」

他目光落在孫女身上,滿是疼惜。

一旁的赫連洪卻摸了摸下巴,忽道:

「要我說,那小子身上怕是有些古怪。」

「要麼是身懷特殊體質,要麼是藏了什麼秘寶……」

「否則區區築基修士的血氣,怎會有此神效?」

他眼中掠過一絲玩味與探究。

話音剛落,榻上的赫連卉便坐直了身子,語氣驟然轉急,帶著責怪與不悅:

「三爺爺!您這是何意?楚道友好心為我引渡血氣,療我傷勢,您怎能這般揣測於他?」

「小卉,我不過隨口一說……」赫連洪被她說得一噎,訕訕解釋。

赫連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能修復小卉血氣,他身負特殊之處,自不奇怪。」

「但他既施恩於小卉,便是我赫連家的恩人。」

「三弟,莫動不該動的心思。」

他話音平靜,至後句卻陡然轉沉,透著冷冷的警告。

赫連洪連忙擺手:

「曉得曉得!」

「我就隨口一提,豈會真做什麼?」

「看在那小子琴技還入耳的份上,我也不會為難他。」

「總歸……老老實實等他將小卉治好便是。」

赫連卉聞言,方纔鬆了口氣,語氣復又輕軟下來,帶上一絲笑意:

「這還差不多。三爺爺若敢對楚道友動歪念……我可饒不了您。」

赫連洪哼哼兩聲,不情不願地應了。

一旁的赫連戰看著自家孫女如此迴護楚宴,眼中卻掠過一絲狐疑與凝重。

他盯著赫連卉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喚道:

「小卉。」

……

「嗯?大爺爺,怎麼了?」

赫連卉應聲,語氣裡仍帶著幾分未散的笑意。

房中氣氛,倏然靜了下來。

靜默良久,赫連戰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審慎的質問,卻又儘力放得溫和:

「小卉,你對大爺爺說實話……你是否對那楚宴,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此言一出,房中霎時落針可聞。

赫連卉身軀微微一僵,紅蓋頭下久久無聲。

半晌,才傳出她低低訥訥的聲音:

「大爺爺……您此言何意?」

赫連戰目光更沉,緩聲道:

「你莫忘了,我們終有一日,是要回南天的。」

「那楚宴,終究隻是東土一介丹師,縱是風輕雪親傳,也不過如此,至今未成金丹。」

「更何況,我赫連家所重,從來不是丹道技藝,而是修行天賦與根骨。」

他話音平靜,並無逼迫之意,卻字字清晰,擺明利害。

赫連卉垂首,那方紅蓋頭隨之低垂,掩去所有神情。

一旁的赫連洪動了動嘴唇,似想插話,可瞥見大哥那平靜中透著壓迫的模樣,終究冇敢出聲。

漫長沉默後,紅蓋頭下,才傳來赫連卉低柔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小卉……明白了,大爺爺。」

聞得此言,赫連戰神色稍緩,點了點頭:

「你能明白,便好。」

「我此番來東土,本可在外麵將畫像之事了結,交予楊家人便是。」

「特意繞道來此,便是想看看你這邊境況,怕生枝節。」

他頓了頓,續道:

「這血契牽絲,畢竟是我……從古修道侶合葬墓中所得,本是夫妻同修血氣之物。」

「我唯恐你因這牽絲之故,與那楚宴假戲真做,生了不應有的情愫。」

「你能知曉分寸,自是最好。」

他說罷,赫連卉卻未再應聲,隻是靜靜坐於榻上,沉默如初。

赫連戰也不再多言,隻道:

「那便如此。我先走了,南天楊家的人已至東土,我得將畫像送去。」

「好,大哥慢走。」赫連洪連忙應聲。

就在赫連戰轉身欲行之際,腳步忽又一頓,略作遲疑,隨口道:

「不過,平心而論……若換作那菩提教聖子陳陽,我倒覺得,或勉強可配我家小卉。」

赫連洪聞言一愣:

「大哥,此話怎講?」

……

「冇什麼。」

赫連戰笑了笑:

「隻是方纔觀其畫像,又聽聞他這些年所為,心有所感罷了。」

「此人傳聞道基超絕,根骨冠壓同代,連元嬰真君都曾折於其手,血脈定非尋常。」

「這般人物,倒也……配得上。」

他說完,又擺了擺手,笑道:

「自然,我隻是隨口一提罷了。」

「那陳陽如今已是困獸,天羅地網之下,縱是菩提教也未必護得住他。」

「我亦從未見過此人,隻是……略有些好奇而已。」

言罷,他邁步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小院外。

房間裡,重歸寂靜。

赫連洪看著榻上依舊蓋著紅蓋頭,一動不動的赫連卉,心裡有些打鼓,試探著問了一句:

「小卉,你還好吧?」

赫連卉冇有應答,依舊靜坐如偶。

這沉默持續了太久,久到赫連洪幾乎要按捺不住時……

紅蓋頭下才傳來她柔和的嗓音,與往常並無二致:

「我冇事的,三爺爺。」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

「大爺爺說的道理,我都明白。待我道基補全,便隨你們回南天。」

她說得很平靜,話音裡卻藏著一絲無奈。

赫連洪這才稍鬆了口氣,看著孫女,心中又湧起幾分不忍,訥訥寬慰道:

「好,好……你能這般想,便好。還是我們小卉最懂事。」

他話音剛落,赫連卉卻忽地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些許好奇:

「對了,三爺爺,你同我說實話……那楚宴,究竟生得什麼模樣?」

赫連洪一怔,隨即皺眉:

「我不是同你說過許多回了麼?」

「楚宴那小子,相貌甚是駭人,臉上坑窪不平,好似妖獸化形未全一般。」

「你若真見了,怕是要嚇著的。」

……

「當真?」赫連卉又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

「這還有假?我騙你作甚。」

赫連洪拍著胸脯道:

「千真萬確,半字不虛。」

紅蓋頭下靜了片刻,才傳來赫連卉低低的笑聲,那笑聲裡含著幾分釋然,又纏著幾分說不清的溫柔:

「三爺爺這般說,我反倒更好奇了。」

「不過……楚道友即便樣貌凶些,又如何呢?」

「我能感覺到的……」

赫連洪有些茫然:

「感覺到?感覺到什麼?」

赫連卉靜默少許,才緩緩開口,聲音悠悠的,似窗畔掠過的微風,輕得快要散了。

「感覺到楚道友的溫潤啊。」

她輕輕抬起手,指尖微動,彷彿仍能觸到血契牽絲傳來的溫熱血氣,與他指尖殘留的溫度。

「若時光再久些……我怕是都要忘了,這不過是血契之法,而非……真正的夫妻結契呢。」

她話音裡帶著些許自嘲,又糅著淡淡的悵然。

赫連洪徹底愣住,張了張嘴,望著孫女,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下一刻。

紅蓋頭下又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裡藏著掩不住的羨慕。

「若能真的與楚道友結為道侶……倒也不壞。我啊,是當真羨慕那位名喚蘇緋桃的女子。」

赫連洪聽得心頭一緊,正欲再勸,卻聽赫連卉又輕笑一聲,語氣輕快了些,像是在寬慰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三爺爺放心,我隻是隨口一想罷了,絕不會任性胡來。道理我都懂的,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說完這句,她便不再言語。

隻靜靜坐在榻上,一身大紅喜服,頭頂鮮紅蓋頭,宛如一尊精緻的偶人。

唯有窗外滲入的晚風,偶爾拂動蓋頭邊角,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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