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勝原本氣勢洶洶地躍上演武場,卻在頃刻間,淪為整座第一道台的笑柄。
四周的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一道道戲謔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將他臉頰灼得通紅。
他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楊家一眾子弟也滿臉錯愕地望著他,難以置信。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誰也沒想到,素來桀驁的楊勝,竟會在陳陽麵前窩囊至此。
陳陽的目光卻未在楊勝身上多留。
他視線越過喧鬧人群,落向楊家隊伍最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灰衣刀疤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混在人群裡極為不起眼,彷彿一粒塵埃,就連楊家其他子弟,也未曾過多留意。
可就在楊勝難堪收場的瞬間,那灰衣青年緩緩抬起了頭。
目光如利刃,死死鎖定了半空中的陳陽。
四目相對的剎那,陳陽清晰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毒蛇般順著視線纏繞上來,陰鷙而狠戾。
「此人,需格外小心。」
陳陽心底暗凜,周身靈氣悄然流轉,將那道殺意隔絕在外,眼神也冷了幾分。
就在這時。
演武場上又躍上一道身影。
來人玄色龍紋錦袍獵獵作響,眉心道韻天光轟然運轉,隱有銀色雷芒跳躍。
正是楊氏龍族築基天驕,楊厲。
「阿哥!」
楊勝見楊厲上場,臉上頓時閃過羞愧,張口欲要解釋。
話未出口,楊厲已冷冷掃他一眼,厲聲斥道:
「住口!還嫌不夠丟人?!」
楊勝聞聲,身子猛地一顫,腦袋瞬間低垂,儘是茫然與窘迫。
他至今想不明白,方纔在陳陽麵前自己究竟怎麼了。
彷彿有隻無形之手扼住心口,讓他對陳陽生不出半分殺意,甚至提不起反抗之念。
那種被莫名力量操控的憋屈,幾乎將他逼瘋。
可在滿場目光之下,他也隻能縮了縮脖子,躲回楊家隊伍中,再不敢吭聲。
陳陽淩空而立,望向場中楊厲,眉頭微皺,心中升起幾分疑惑。
他還記得,上次在修羅道內曾與此人交手。
可明明是生死相搏,對方卻屢屢手下留情,幾次有機會重創他,都莫名收手,未曾傷他分毫。
「此人實力當不弱於陳懷鋒,是楊家築基境內的天道築基者,隻是性子……似乎太過優柔。」
陳陽暗自思忖,目光又掃過台下楊家子弟。
經過這兩次接觸,他才發現,這些楊家子弟,與他原先預想中那般蠻橫霸道,動輒出手的模樣,全然不同。
就連楊厲這般的天道築基天驕,也少了幾分應有的戾氣。
這讓他不由生出幾分困惑。
加之方纔未央那句話……
陳陽再度將目光落向台下楊勝的臉,來回端詳,心底喃喃:
「到底與何人相似?我怎半點看不出?」
……
楊家隊伍。
似是察覺到陳陽視線,楊勝下意識別過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身子還微微瑟縮,彷彿被他瞧上一眼都渾身不自在。
此時,演武場上的楊厲終於動了。
他冰冷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半空中陳陽身上,厲喝如驚雷炸響:
「四位道友,煩請出手,將此獠拿下!」
陳陽聞言一怔。
他原以為楊厲欲親自出手,卻見南天世家隊伍中,緩緩走出四道身影。
那並非南天五氏的核心子弟,僅是四個普通世家的領隊。
兩男兩女,皆為築基大圓滿修為。
雖未修出道韻天光,成就天道築基,可四人氣勢格外駭人。
邁步而出的剎那,周遭空氣已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靈力波動迫得周圍修士下意識後退。
更讓陳陽在意的是,這四人看向他的目光異常堅定。
毫無楊家子弟那般退縮畏懼,反而盈滿濃烈戰意與殺機。
楊厲見四人站定,當即冷笑一聲,望向陳陽傲然道:
「陳陽,我雖不知你對我楊家子弟施了何種妖法,可我楊厲在東土尚有幾分人脈。任你妖法通天,今日也休想脫身!」
話音甫落,楊厲大手一揮,厲聲道:
「動手!」
一聲令下,那四位修士,體內的修為轟然爆發!
左側中年男子手中靈光一閃。
一柄通體漆黑的巨斧赫然在握,斧刃寒光流轉,攜開山裂石之威,朝陳陽迎麵劈來!
右側老者手中現出一對鎏金雙鐧。
淩空甩動間發出嗚嗚破風之響,無數金色鐧影如暴雨傾盆,直罩陳陽周身要害!
不僅如此。
另外兩名女子雙手合十。
口誦法訣,剎那已展合擊之術!
漫天紫紅靈光瞬間凝作無數泛著寒光的索套,如靈蛇般朝陳陽纏繞而來,將他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電光石火間。
四人殺招齊至,攻勢之淩厲,幾欲將整座演武場掀翻!
陳陽見狀眉頭微蹙,腳下化虹玄通已然流轉,便要邁步迎上。
可就在他即將動身的剎那,身側傳來未央慵懶的嗓音,漫不經心,卻帶著十足篤定:
「陳兄,無礙。」
陳陽聞言,身子當即一頓,有些詫異的看向了身旁的未央。
話音落下的剎那。
未央便冷哼了一聲,目光掃向了遠處的烏桑,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去吧,烏桑!」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原本佇立在遠處的烏桑,身形驟然暴起!
「吼!」
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體內的血氣瘋狂運轉,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流遍了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
一道高約十丈,披甲持刀的武士虛影,在他的身後緩緩浮現,正是他的血氣妖影。
陳陽一眼便看出來,這血氣妖影,比當年在餓鬼道被自己吞噬大半後,顯得更為殘破了。
可那股凶戾嗜血的氣息,卻比當年,強盛了數倍不止。
彷彿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凶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能吞噬一切的瘋狂。
烏桑足尖一點。
瞬間便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衝上了演武場,迎著那四人的殺招,便悍然撞了上去!
剎那之間。
漫天的血氣與法術靈光,轟然碰撞在一起,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響徹了整個第一道台。
隨著烏桑的血氣不斷運轉,那股屬於西洲妖修的凶戾氣息,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
第一道台上的東土修士,瞬間便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道基,一陣劇烈的動盪,連氣息都變得不穩了起來。
一個個臉色大變,連忙運轉靈力,穩固自身道基。
淩霄宗的方向,白露峰的隊伍裡,一眾弟子也都是神色一怔,臉色發白。
隻覺得體內的道基,彷彿要被這股血氣衝散一般,搖搖欲墜。
「莫慌!」
蘇緋桃見狀,當即輕聲開口,聲音清冽。
剎那之間,她的眉心,便閃爍起一陣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煌煌之光,如同烈日初生。
這並非她自身修成的道韻天光,而是藉助煌滅劍種凝練而成,帶著淩厲的氣息。
隨著她心念一動。
那煌滅劍種的金光,如同流水般,緩緩引渡到了每一位白露峰弟子的身上。
金光落下的瞬間,這些弟子便立刻感覺到,體內動盪不安的道基,瞬間便停止了晃動。
穩如泰山,再也不受那血氣的半分影響。
一個個臉上,頓時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連忙對著蘇緋桃躬身行禮:
「多謝蘇師姐!」
「若是沒有師姐這煌煌之光,我們怕是連道基都無法穩定了!」
「對呀,蘇師姐不愧是師尊的親傳弟子,竟得了師尊親自賜下的煌滅劍種!」
蘇緋桃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演武場上,與烏桑纏鬥的幾人身上。
聞言,隻是輕聲笑了笑,搖了搖頭道:
「倒不是這煌滅劍種有多珍貴。」
她頓了頓,看著身旁滿臉茫然的女弟子,輕聲解釋道:
「這劍種你們又不是不知曉,雖是少見,但也談不上絕對的稀奇。」
「真正重要的,是如何溫養。」
「唯有掌握了特殊的溫養之道,才能將這劍種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一旁的女弟子們聞言,連忙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恭敬道:
「啊,多謝蘇師姐指教!」
蘇緋桃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回了演武場上的烏桑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當年,她便是為了追殺烏桑,才會踏入餓鬼道。
也正因如此,才會遇上楚宴,有了後來的種種交集。
蘇緋桃想到這裡,心緒浮動,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若不是這烏桑,我或許,還無緣與楚宴相識……」
當年那一戰,她明明親手重創了烏桑。
本以為他早已身死道消,卻未曾想,時隔數年,此人竟再度出現在自己麵前。
而且實力,較之當年,更是暴漲了一大截。
隻是今時今日,真正讓蘇緋桃在意的,早已不是死裡逃生的烏桑。
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半空中的陳陽。
便在此時,陳陽的目光,也恰好朝她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陳陽的眼神驟然一亮。
麵上雖依舊不動聲色,可眼角餘光,卻始終黏在她身上,半分也捨不得移開。
非但如此,蘇緋桃還清晰察覺到,陳陽的神識時不時掃過全場,看似不經意地掠過眾人。
可每一次掃到她身上時,都會刻意頓上一頓。
起初,她還隻當是自己的錯覺。
可如今,一次次對視,一次次神識停頓,讓她隱隱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蘇緋桃當即下意識蹙起眉頭,心底嗤笑一聲,眸中染上幾分濃濃的輕蔑:
「這西洲妖人,當真是可笑。莫不是把我當成了雲裳宗那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能被他輕易蠱惑?」
她修行多年,雖常年閉關苦修,卻也早聽聞過不少依仗皮相與巧言哄騙女子的修士。
更何況……
有關陳陽的風流韻事,早已傳遍整個東土,無數女子為他癡迷。
這讓蘇緋桃打心底裡,便生出幾分不屑與鄙夷。
「不過是被一副皮相迷惑,再聽幾句花言巧語,便著了這西洲妖人的道,真是……可笑!」
她在心底冷然想著。
這份鄙夷,隻限於他那放浪形骸的風月俗事。
可經過方纔交手,她早已察覺,自己與陳陽之間實力的巨大差距。
這也是她最終放棄與陳陽正麵衝突的主要原因。
想到這裡,蘇緋桃的神色又添幾分無奈,下意識抬手按在眉心,心底輕輕一嘆,喃喃自語:
「可惜,我體內蘊養的,隻是煌滅劍種。」
「若是……其他更強的攻伐劍種。」
「或許今日,我還能與這陳陽正麵鬥上一鬥。」
她搖了搖頭,將這絲遺憾壓在心底。
便在此時。
一個念頭,忽然悄然浮上心頭。
那便是此前,陳陽與她傳音約定,待下一次修羅道開啟,便會前來支付那一億靈石之事。
當時,她雖不解陳陽為何平白無故,願拿出這般巨額靈石。
可得了這般承諾,她才最終放棄了對陳陽的追殺。
然而,如今靜下心來細細一想,蘇緋桃驟然驚覺,心頭猛地一顫:
「這妖人最擅蠱惑人心,他莫不是在騙我?萬一下次修羅道開啟,他根本不來,我又該去何處尋他?」
想到這裡,蘇緋桃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可隨即,她又想起陳陽當時所言,以菩提教聖子的身份作保。
又覺得,這話倒也並非全然不可信。
一番思緒輾轉。
蘇緋桃的心緒終於重歸平靜。
她在心底冷笑一聲,暗自打定主意:
「罷了。」
「若是他敢失約騙我,我便……親自持劍!」
「哪怕追遍整個東土,甚至闖到西洲,也一定要將此人追殺到底!」
心念既定,蘇緋桃索性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陳陽那邊。
收斂心神,默默運轉靈力,溫養體內的劍種。
而與此同時,陳陽的目光,卻始終留意著她。
見蘇緋桃閉目不再看自己,他的心頓時又是一顫,泛起幾分忐忑。
「怎麼回事?方纔緋桃看我的目光,似有不喜?」
他在心底不安思忖,可看著蘇緋桃閉目收神,也不敢再用神識打擾。
隻能悻悻收回目光,將視線重新落回下方演武場中,那幾方纏鬥之人身上。
此時此刻。
演武場上的烏桑,早已渾身鮮血淋漓,無數傷口遍佈周身,看上去觸目驚心。
可真正讓陳陽在意的是,這般鮮血淋漓之下,烏桑體內的氣息,非但沒有半分衰減,反而愈發強盛狂暴!
一股磅礴如汪洋,彷彿無窮無盡的血氣,從他周身傷口中噴湧而出。
就連他身後那殘破的血氣妖影,都被這濃鬱血氣滋養得,越發凝實厚重了幾分。
陳陽見狀,不由得眉頭緊鎖。
這些南天世家的修士,可不像東土修士那般,會被烏桑的血氣震懾道基。
全都實力強橫,配合默契。
可即便被四人圍攻,烏桑竟還能越戰越勇,這實在太過反常。
更何況,當年烏桑遭他重創不說,大半血氣妖影更是被其盡數吞噬,修為理應大損才對。
可如今看來,他的實力,較之當年,何止翻了一倍。
似是察覺到陳陽心中的疑惑,未央忽然側過頭,看著他,輕笑開口:
「陳兄,你可是在疑惑,烏桑的實力為何會如此強橫?」
陳陽聞言,當即點頭,如實道:
「的確。為何這烏桑能越戰越勇,體內血氣彷彿源源不斷,全無枯竭之象?」
未央聞言,頓時笑了起來,對著他伸出兩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在他眼前輕晃了晃。
彎眼一笑,帶著幾分狡黠:
「因為有兩個原因呀,怎麼,陳兄這都看不出來?」
陳陽一臉茫然,輕輕搖了搖頭,坦誠道:
「我的確不知。」
他這一身修行路數,本就是承襲自小師叔錦安。
可小師叔當年在天香教之時,修為也僅僅止步於淬血境而已。
按照錦安當年的說法,師尊黃吉從沒想過提升他們這些花郎的實力。
隻是將他們的修為抬至淬血境,方便他們施展些伺候人的術法神通,更好地侍奉那些西洲女妖罷了。
至於更高的境界,他們根本無緣接觸。
畢竟修為若是太高,反倒會讓那些女妖心生不悅,覺得被人壓過一頭。
而那些女妖背後,大多有著極為恐怖的勢力,絕非天香教所能得罪。
是以即便天香教最鼎盛之時,也從未在錦安身上耗費多少心思,更遑論傳授什麼高深的西洲修行法門。
也正因如此……
陳陽對西洲的淬血,紋骨等修行境界,知曉得並不多。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
演武場上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楊厲請來的四位友人齊齊出手。
四人靈力瞬間疊加,剎那間靈光震天,凝聚成一道龐大的靈力壁壘,欲將烏桑直接鎮殺在壁壘之中!
可下一刻!
「轟!」
烏桑身後的血氣妖影,驟然爆發出刺眼血光。
那披甲持刀的武士虛影,猛地揚起手中巨刀,迎著四人的靈力壁壘,狠狠劈落!
他手中長刀也與妖影的巨刀合二為一。
剎那間血光滔天,竟硬生生將四人合力凝成的靈力壁壘,一刀劈開!
狂暴氣浪轟然炸開,四人身形如同斷線風箏,齊齊朝演武場外倒飛出去。
氣息瞬間紊亂。
口中齊齊噴出一大口鮮血,顯然都受了不輕的傷。
其中那手持戰斧的中年修士傷勢最重,臉色慘白如紙,連手中戰斧都脫手飛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陳陽順勢望去,目光落在烏桑身上。
卻忽然發現,烏桑體內鮮血流動的軌跡極為奇特,隱隱在麵板之下凝成一道道詭異紋路,如同活物一般,隨著血氣流轉緩緩遊走。
那紋路宛若凝實,勾勒出玄奧花紋,散發出一股蠻荒凶戾的氣息。
「這是……」
陳陽看著那詭異的血氣紋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一旁的未央見狀,笑著解釋道:
「這便是紋骨雛形。」
「隻是尚未真正踏入紋骨之境罷了。」
「淬血境大圓滿後,若能將血氣凝練入骨,便能邁入紋骨之境。」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眼底滿是恍然之色。
可不等他再多問,未央便又看向他,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勾人的笑意,柔聲道:
「對了,陳兄,你還沒有紋骨的修行法門吧?」
「要不要隨我一同回西洲?」
「我親自帶你突破紋骨境,教你最正宗的西洲紋骨之法,好不好?」
她說著,又往陳陽身邊湊了湊。
溫熱的身軀幾乎貼在他的胳膊上,吐氣如蘭,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滿是歡喜。
陳陽聽了這話,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理會邀約。
下意識往旁側避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心裡清楚得很,天下哪有白占的機緣?拿了她的好處,學了她的法門,將來鐵定要付出代價。
更何況去西洲?
那地方對他是人生地不熟的異鄉,對這位林師兄而言,卻是土生土長的老家。
真去了,無異於把自己整個人,都送到了她的掌心裡。
……
見陳陽這般避之不及的模樣,未央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輕哼兩聲,顯然有些不快。
陳陽卻仿若未覺,繼續問道:
「原來如此,烏桑已是半隻腳踏入紋骨境,所以才擁有這般強橫的實力?」
他心中也清楚,這殺神道隻允許築基境修士進入。
一旦真正踏入紋骨境,便會被殺神道直接排斥出去。
烏桑此刻實力再強,也終究停留在築基境,並未真正邁入下一境界。
他輕輕蹙眉,又看向未央,繼續問道:
「那第二個原因,又是什麼?」
可這一次,未央卻沒有立刻回答他。
她隻是靜靜望著陳陽,半晌沒有動靜,宛若石雕般定在原地。
陳陽見狀,不由得茫然蹙眉:
「林洋,你怎麼了?啞巴了?」
未央依舊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悶聲悶氣,滿是不快與委屈:
「姓陳的,我發現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需要我的時候,就眼巴巴望著我問東問西,不需要我的時候,連個眼神都不肯給,轉頭就躲。」
「生怕我吃了你不成?」
陳陽聞言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半天不知如何回應,憋了半晌才輕輕搖頭,硬著頭皮道:
「我……我沒有!」
「明明就有!」
未央當即輕哼一聲,語氣更添委屈:
「方纔我同你說話,你轉頭就避,看都不看我一眼,如今要尋我解惑了,才肯正眼瞧我。」
陳陽被她說得臉頰發燙,憋了半晌才氣急敗壞道:
「那還不是因為你?三天兩頭想騙我去西洲,聽你那語氣,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未央聞言當即挑眉反問:
「那你倒說說,我怎麼不安好心了?我教你修行法門,助你提升實力,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陳陽頓時緘默不語,抿緊雙唇,默默轉頭看向演武場,不肯再與她對視。
未央盯著他這副彆扭模樣,看了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當陳兄是真要冷落我,原來是陳兄你,怕我了?」
她說完,見陳陽依舊不理會她,也不再逗弄,終於將視線重新落回演武場的烏桑身上,緩緩開口解釋:
「這第二個原因,便是烏桑已經修至四極之境了。」
「什麼四極之境?」
陳陽聞言頓時轉頭,滿臉茫然地看向她,眼底滿是不解。
未央看著他這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再拿喬,緩緩解釋:
「就像南天修士有自家的古路修行體係,我們西洲妖修也有一條玄奇的修行之路,便是四極之境。」
「淬血境的極致,便是修成自身本命血池。」
「全憑自身血氣凝練而成,血氣不竭,戰力便不止。」
話音落下的剎那。
演武場上的烏桑果然如她所言,體內湧出的鮮血越來越多,竟在腳下凝成一灘宛若血池的液體,泛著詭異紅光。
烏桑整個人立在血池之中,周身氣息愈發狂暴駭人。
陳陽望著那灘血池,忽然覺得這場景隱隱有些熟悉。
「怎麼這般像我服用死氣丹之後的模樣?」他在心底喃喃自語,眉頭緊緊蹙起。
陳陽當初嘗試服用自己煉製的死氣丹,曾一度迷失心神,後來還是藉助道韻天光,才記起了當時發生的一切。
那個時候,他整個人都沐浴在漫天血霧之中,渾身血氣暴漲。
狀態與此刻的烏桑,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便是,烏桑此刻依舊神智清醒,並未失控。
陳陽心中,瞬間生出一個念頭:
「莫非,我服用死氣丹之後,便能直接邁入淬血之極,修成這本命血池?」
可隨即,他便又皺起了眉頭。
死氣丹的弊端,他再清楚不過。
一旦服用,便會徹底喪失神智。
若是在這危機四伏的修羅道內失了神智,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必須想個辦法,在服用死氣丹之後,依舊能穩住自身心神。
而眼下。
他更關心的是,烏桑展現出這淬血之極的實力後,究竟能爆發出多強的戰力。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剎那,演武場上忽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烏桑整個人如同瘋魔一般仰天嘶吼,體內鮮血瘋狂湧出,腳下的血池愈發濃鬱。
他的髮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雪白。
斬天試煉的狂暴氣息,驟然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下一刻,烏桑沒有半分猶豫,舉起手中長刀,借著血池之力,朝著那四個剛剛穩住身形的修士,再次狠狠劈斬而去!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四人本就身受重傷,根本抵擋不住這含怒一擊,身形再次狠狠一墜,朝演武場下砸去!
四人的經脈,在這一刀之下盡數受創。
周身靈力瀕臨潰散,眼看便要被這一刀直接劈得神魂俱滅!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四人身形之上,忽然同時爆發出一道耀眼的法寶靈光。
那靈光凝成一道堅實護罩,硬生生擋下一擊,化開了烏桑這一刀中大半的血氣與力道。
這才勉強保住了四人的性命。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修士都駭然失色。
眾人不僅震驚於烏桑恐怖的實力,更驚詫於這四人身上的護身重寶。
要知道,能在築基境擋下烏桑這瀕死一擊的法寶,絕對是世間罕見的重寶。
這四個不過是普通世家的領隊,竟能人手一件,由此可見,楊厲為了拿下陳陽,究竟下了多大的血本。
可此刻的烏桑,卻全然不管不顧,眼中隻剩下嗜血殺意。
提著長刀便朝倒地不起的四人追殺而去,顯然是打算將四人直接斬殺在此地。
那四個修士見狀,臉色驟然大變,眼中滿是惶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怒喝驟然炸響!
「西洲孽畜,你敢!」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厲身形轟然殺出!
眉心的龍霆道基全力運轉到極致,漫天銀色雷霆如同暴雨般,朝烏桑籠罩而去!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電光,這記攻勢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已悍然襲向烏桑心口。
一時之間。
雷霆與血氣轟然碰撞,術法神通交錯迸發,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第一道台。
可僅僅片刻之後。
隻聽噗嗤一聲輕響!
烏桑體內的血氣忽然劇烈動盪,原本狂暴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腳下的血池,也瞬間褪去大半!
「怎麼回事?!」陳陽見狀神色一怔,輕輕皺眉。
一旁的未央也是眉頭一皺,急聲道:
「糟了!」
「烏桑還沒能徹底掌控這一身血氣,無法長時間維持淬血之極的狀態。」
「強行催動,血氣自然會潰散!」
果不其然。
她話音剛落,烏桑身形猛地一墜,狠狠朝著地麵跌落而去!
楊厲見狀,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
龍霆道基順勢全力催動,漫天雷霆瞬間凝聚成一條粗壯雷龍,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墜落的烏桑狠狠籠罩而下!
劈裡啪啦!
一陣刺耳的焦糊之聲響起,烏桑整個人瞬間被狂暴電光徹底吞沒。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雷霆狠狠劈落在地,全身上下被電得一片焦黑。
頭髮根根倒豎,蓬鬆得如同鳥窩一般,渾身冒著黑煙,看上去悽慘無比。
「烏桑死了?」
陳陽當即一怔,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便要邁步上前。
可一旁的未央卻搖了搖頭,拉住他的胳膊,輕聲道:
「放心,這點傷勢,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陳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那被電得焦黑的烏桑忽然翻了個白眼,強行穩住心神,終於回過神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眼睛一眨一眨的。
全身上下,也就這兩處還能看出幾分活人的光澤。
隨即。
他便扯著嗓子,朝著半空中的楊厲不甘地嘶吼:
「你們這些南天修士,以多勝少,勝之不武!算什麼本事!」
可話音落下的剎那,楊厲眼中凶光畢露,再次朝著地上的烏桑殺來。
眉心的道韻天光,爆發出陣陣恐怖電光,宛如九天雷霆降世。
顯然是打算趁此機會,將烏桑徹底重創,直接滅殺在此地。
烏桑見狀,臉色驟然大變,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慌。
他想要調動體內血氣抵擋,卻發現體內經脈一片紊亂,血氣空空如也,根本提不起半分力量。
楊厲瞬息已襲至麵門!
烏桑瞳孔驟縮,心臟狂跳,在那電光石火間,他猛地仰頭,迸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林公子!救我!」
未央站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皺起眉頭,輕哼兩聲,低聲罵道:
「這烏桑,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嘴上雖是斥責,可她的身形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驟然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動身的,隻覺眼前一道白影閃過,快如鬼魅,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下方演武場上!
那速度快得驚人。
就連陳陽,都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下一刻。
隻聽得轟的一聲,驚天巨響!
原本朝著烏桑殺去的楊厲,整個人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撞中,瞬間便倒飛了出去。
狠狠砸在了不遠處的一座山石之上。
「轟隆!」
整座數十丈高的山石,瞬間便炸裂開來,碎石漫天飛濺!
可那股巨力,卻依舊未曾消散。
帶著楊厲的身體,繼續往後倒飛,接連撞碎了三四座山石,才終於硬生生地停滯了下來。
整個第一道台,瞬間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滿臉的呆滯與不敢置信。
看著演武場上,那道白紗遮麵的纖細身影,完全沒反應過來,方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演武場下。
楊勝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看著自己大哥被轟飛出去,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場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之後,才驚撥出聲:
「大哥!」
他連忙足尖一點,瘋了一般,朝著楊厲墜落的方向飛了過去。
而楊家隊伍的角落裡。
那個灰衣刀疤青年,也不由得神色一怔,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凝重地看向演武場上的未央。
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與凝重。
……
不光是楊家。
麒麟陳家的隊伍裡。
陳懷鋒瞬間抱緊了懷中的古劍,雙臂用力,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僅僅方纔那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壓力。
如山嶽壓頂般迎麵襲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困難。
那股氣息太過駭然,根本不似一個築基修士能擁有的力量。
他身旁的陳懷瑤,也瞪大美眸,滿臉震驚地望向演武場上的未央。
雖隔著一層麵紗,可單是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曼妙的身姿,便可知這定是位容貌傾城的美人。
可方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擊,那恐怖的力道,卻與她嬌美的模樣形成極致反差。
讓陳懷瑤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
跟隨在陳懷鋒身旁的少年,忽然緩緩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懷鋒,懷瑤,鎮定。」
聽聞這話,陳懷鋒兄妹二人才連忙深吸幾口氣,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驚駭。
可那少年眼中,依舊滿是凝重。
目光死死鎖在未央身上,彷彿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存在。
不光是陳家。
鳳血世家的方向,鳳知寧也滿臉驚詫,對著身旁族人沉聲道:
「方纔發生了什麼?那楊厲,竟被一招轟飛了?這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即便他是鳳家天道築基天驕,方纔未央出手的剎那,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渾身汗毛都下意識豎了起來。
後土安氏,金介文氏的隊伍裡,也一片譁然,眾人滿臉驚駭,看向未央的目光裡滿是忌憚。
文淵魚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他早已修成日月罡氣,可未央攻勢發動的剎那,他便生出一種直覺。
自己引以為傲的日月罡氣,在這女子麵前,恐怕頃刻間便會被撕裂。
……
東土眾修士,更是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裳宗的隊伍裡。
小春花滿臉驚詫,下意識捂住嘴,瞪大雙眼,望著演武場上的未央,在心底喃喃自語:
「這討厭鬼……竟然這麼厲害?」
她先前還想著,自己在宗門刻苦修行,實力已然不俗。
總要找機會,好好教訓這個總纏著陳師兄的討厭鬼。
可如今見此情景……
隻覺後背隱隱發涼,再也生不出半分挑釁的心思。
一旁的柳依依,也眼眸圓睜,滿臉難以置信,望著未央的身影,久久沒能回神。
……
淩霄宗白露峰的隊伍裡,一眾劍修弟子更是瞬間譁然。
「蘇師姐……」
身旁的女弟子忍不住顫著聲,喊了蘇緋桃一句。
此前,她們都以為,這個跟在陳陽身邊的美艷女子,不過是被陳陽花言巧語蠱惑,空有一副皮囊罷了。
可如今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徹底顛覆了她們的認知。
一個個震驚不已。
而蘇緋桃此刻亦不自覺握緊長劍,周身氣息不受控地輕漾起伏,心緒緊繃。
和那些南天世家子弟一樣。
方纔未央出手的剎那,她也清晰感受到,那股從未央身上傾瀉而出的極致恐怖氣勢。
直到半晌後。
她才終於回神,望著演武場上的身影,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忌憚:
「此人的實力,恐怕……還在陳陽之上。」
話音落下。
蘇緋桃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
當然。
此刻最為震驚的,當屬陳陽!
從未央飛身而下,到一招轟飛楊厲,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他一直知曉,自己這位林師兄實力深不可測。
若是長久追逐,比拚遁速,對方或許不及自己,可方纔那一瞬間的爆發……
那恐怖的速度,陳陽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遠不及她。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轟擊的力道。
楊厲可是實打實的天道築基天驕,一身龍力與龍霆道基。
同階之內幾乎難逢敵手。
可在未央麵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被直接轟飛,毫無還手之力。
陳陽深吸好幾口氣,才平復心底的驚濤駭浪,足尖一點,緩緩落在演武場上,走到未央跟前。
他望著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師兄,你……」
連陳陽自己都未察覺,話語裡已然帶上了尊稱。
未央轉頭看他,桃花眼裡帶著幾分玩味笑意,下意識揮了揮手,漫不經心地道:
「怎麼?嚇到你了?陳師弟。」
說著,她緩緩走上前,一步步來到陳陽麵前。
陳陽望著眼前這嬌美的女子。
那雙桃花眼水光盈盈,眼波流轉,彷彿方纔那轟飛楊厲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可下一刻。
他便感覺到肩膀被對方輕輕一拍。
那隻柔若無骨的手搭上他肩,沛然巨力驟至,瞬間將他鎖死。
陳陽想動。
卻發現身子完全動彈不得,彷彿被釘死在原地,連體內靈力都運轉滯澀。
「陳師弟,我先前就跟你說過,之前和你交手,我一直都讓著你,你不信。現在,還信不信?」
未央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在他耳邊緩緩響起,溫熱的吐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馨香。
陳陽奮力運轉全身靈力,才勉強掙脫那股束縛。
後退一步,滿臉驚疑不定地望著未央,心臟狂跳不止。
未央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彈了彈指尖,笑著道:
「陳師弟,你對我總有些誤會,總覺得我要害你。」
「你可曾想過,憑我的本事,若是真要把你抓去西洲……」
「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著,她還衝著陳陽隔空虛捏五指。
指節發出一串細碎的脆響,指尖力道流轉,散發出一股讓陳陽頭皮發麻的恐怖氣息。
陳陽默不作聲,隻覺肩胛骨隱隱作痛,後背陣陣發涼。
可下一刻。
未央卻又忽然笑了,抬著下巴看他,眼底帶著幾分驕傲與狡黠,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陳師弟既是東土第一築基,那我,便是西洲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