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擋在柳依依身前,牢牢護住。
他對未央的話,視若無睹,連目光都未偏轉半分。
未央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氣得胸口起伏。
那雙桃花眼裡盈滿委屈與怒火,卻偏發作不得。
她氣哼哼地瞪了陳陽半晌,見他身形不動如山,終究泄了氣,肩膀微微一垮。
她眨了眨眼,心念一轉,索性不再同陳陽置氣,徑直邁步走到柳依依麵前。
在幾人錯愕的目光中,輕輕牽起柳依依微涼的手。
未央的手柔軟溫熱,指尖輕輕一抵。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觸碰的瞬間,柳依依整個人一僵,愕然抬眼,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麼。
這突兀舉動令陳陽神色驟緊,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林洋,你做什麼?」
他周身靈氣暗湧,以為未央要遷怒於柳依依,已蓄勢待發。
未央卻回頭嗔怪地白他一眼,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委屈:
「你都偏心成這樣了,我自己服軟還不行嗎?」
陳陽腳步猛地頓住,臉上厲色僵住,滿是錯愕。
未央轉回頭,看向茫然無措的柳依依,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誠懇:
「柳師妹,陳兄說得對,方纔是我態度不好,言語多有冒犯,我給你賠個不是。」
說著,當真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隻是話音漸低,末了還是忍不住偷偷瞟向陳陽,眼底儘是無奈。
柳依依徹底愣住。
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躬身道歉的未央。
半晌才輕輕搖頭,聲音溫婉:
「算了,林師兄,我並未往心裡去。」
她性子本就柔順,未曾真動氣,對方既誠懇致歉,便也作罷。
一旁的小春花卻仍滿臉警惕,圓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未央,狐疑之色未褪。
未央察覺她的目光,挑眉哼道:
「怎麼?看什麼看?沒見過?」
說著,故意用肩膀朝小春花輕輕一撞。
正是這熟悉的一撞。
力道角度,連帶那點傲嬌的勁兒,都與上一回在禦座之上的林洋,一模一樣。
小春花身子一晃,瞬間愣住,眼睛瞪得滾圓,滿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識湊近,壓低聲音好奇道:
「你這是……什麼術法神通?怎的連半點破綻都沒有?」
她方纔已悄悄探出神識,仔細查驗。
卻看不出任何偽裝痕跡,根骨氣息全然不同,分明是另一個人。
未央得意地哼哼兩聲,抬著下巴:
「不過些許遮掩根腳的小手段罷了。倒是柳師妹,眼力未免太好,莫非修了什麼特殊的神識法門?」
她目光落回柳依依身上,滿是好奇。
陳陽也隨之看來,心中亦有驚訝。
他的浮花千麵術,已是天香教頂尖的偽裝法門,未央的手段卻似更高明,連他都無法即刻看破……
柳依依卻能一眼認出,著實意外。
……
柳依依輕輕搖頭,柔聲解釋:
「依依並未修煉特殊的神識法門。」
未央更覺意外,蹙眉追問:
「那你如何一眼便認出是我?」
「我這鏡花相,莫說同境修士……」
「便是結丹修士,也未必能看破端倪。」
她著實不服,這壓箱底的本事從未失手。
……
柳依依低頭思忖片刻,才抬眼望向未央,輕聲喃喃:
「應是……感覺吧。」
「縱使林師兄換了模樣,變了氣息。」
「可你看陳大哥的眼神,還有說話的語氣,都與過去一般無二。我不會認錯的。」
未央瞬間氣結。
她引以為傲的鏡花相,竟被人以感覺二字勘破。
一時語塞,胸口起伏,偏又無可奈何,隻得沒好氣道:
「難怪陳兄心心念念,總想著要去雲裳宗探望你二人。」
此言一出,柳依依與小春花俱是一愣。
兩人眼眸霎時亮起,小春花更是幾乎蹦起來,滿臉難以置信,看向未央又看向陳陽,驚聲道:
「林洋,你說什麼?陳大哥要去雲裳宗看我們?」
陳陽臉色頓變,當即上前欲拉開未央,堵住她的嘴。
未央卻早有預料,身形一晃便躲到柳依依身後,還探出腦袋沖陳陽做了個鬼臉,得意非常。
柳依依見狀,下意識側身將未央護住,隨即抬首望向陳陽,眼底滿是期待與忐忑,聲音微顫:
「陳大哥……林師兄所言,是真的嗎?」
這些時日她們在雲裳宗修行,皆是受大師傅所囑,半步不得外出,更無從與陳陽相見。
萬沒想到,陳陽竟一直記掛著要前來探望她們。
未央躲在柳依依身後,又探頭笑著補充:
「自然是真的!」
「你們之前被關禁閉,陳兄可是天天琢磨著潛入雲裳宗的法子,就為去看你們,生怕你們受委屈。」
陳陽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想反駁,卻對上柳依依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他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浮起幾分赧然,對柳依依與小春花低聲解釋:
「畢竟依依和春花你們被荷洛仙子收為弟子,我與你們分開後,一直不清楚她待你們究竟如何。」
他輕嘆一聲,語氣凝重:
「當年她一言不合便將你們禁足,我總擔心你們在宗內受了委屈,卻無處訴說。」
他與荷洛仙子不過一麵之緣,對她知之甚少。
既不知其手段,也摸不透脾性,實在難料她會如何對待柳依依與小春花。
這些時日,東土關於她們二人的流言蜚語從未停息。
他心中始終懸著,生怕兩人受了欺負。
柳依依聽他這般說,看著他眼中真切的擔憂,下意識抬手拭了拭眼角,眼眶倏地紅了。
她心思本就細膩敏感,這些日子在雲裳宗表麵平靜,心裡卻無時無刻不念著陳陽。
隻是不敢說,不敢露。
如今聽聞陳陽這番話,方知他一直惦記,擔心著她們,積壓的委屈與思念瞬間湧上,聲音也帶了幾分哽咽:
「沒想到陳大哥一直這樣擔憂我們……我還以為……還以為陳大哥早將我們忘了。」
她這般泫然欲泣的模樣,讓陳陽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想安慰:
「依依,我怎會忘了你們。」
一旁的小春花見柳依依落淚,趕忙拉住她的手,向陳陽解釋:
「陳師兄,其實不算是關禁閉呀。」
陳陽一愣,茫然看她:
「不是禁閉?」
他這些日子從各處探聽的訊息,皆說柳依依與小春花因與他交往過密,被荷洛仙子禁足,不得隨意外出。
「當然不是了。」
小春花搖搖頭,笑著解釋道:
「是師尊讓我們閉關修行罷了。」
「師尊說我天資尚可,但心思太野,總想著往外跑,便讓我多在宗內修煉,少出門。」
「柳姐姐怕我一人悶著,才陪我一起修行。」
「她總說自己資質不足,更需多下功夫。」
柳依依也連忙拭去淚痕,點了點頭,溫婉笑道:
「是真的,陳大哥。師尊待我與小春都極好。平日不僅供給修行丹藥,還親自指點功法,從未苛責過半句。」
小春花跟著用力點頭:
「對呀!大師傅待我和柳姐姐可好了,對小師傅也很好!」
陳陽瞧著二人神色不似作假,心頭微鬆。
未央卻是微微一怔,低聲喃喃:
「小師傅?那是誰?」
她此前隻粗略打聽了二人的境況。
隻知柳依依與小春花的師尊是荷洛仙子,卻從不知曉她們身邊還有一位小師傅。
「就是我們之前的師尊,宋長老呀。」
小春花笑道:
「仙子姐姐是我們大師傅,神仙姐姐就是我們的小師傅。」
未央恍然,瞬間明白過來。
柳依依輕聲補充:
「小師傅如今每日與大師傅同住,修習雲裳宗頂尖功法,雲霓織天術,平日皆是大師傅親自指點她縫製法衣。」
……
「哎,是啊。」
小春花嘆了口氣,略顯失落:
「不過算來,我們也有段時日未見小師傅了,她應當又在閉關縫製法衣吧。」
陳陽聽罷,心中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
看著兩個姑娘臉上真切的笑意,知她們確未受委屈,過得很好,心頭亦是一陣感慨,不由得喃喃自語:
「看來荷洛仙子確是位好師尊。」
「若當年沈前輩亦是隨荷洛仙子修行,如今或許也安安穩穩地在雲裳宗內,與宋長老一同縫製法衣。」
「不必如現在這般……下落不明。」
語氣中滿是悵然與遺憾。
此言一出,柳依依神色一怔。
她望著陳陽眼中的落寞,思忖片刻,才輕聲問:
「陳大哥,你……還在尋找沈長老?」
這話頓時引來了未央的注意。
未央眨了眨眼,目光直直落在陳陽身上,不待他回答,便搶先好奇反問:
「沈長老?陳兄一直在尋她下落?柳師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依依看著未央好奇的目光,沉默許久,未曾開口。
反倒是一旁的小春花輕輕嘆了口氣。
望著陳陽落寞的側臉,坦然一笑,帶著幾分無奈與艷羨,輕聲道:
「當年在青木門,沈長老幫了陳師兄許多,陳師兄一直很感激她。」
「兩人日久生情,陳師兄自青木門覆滅後,便一直在尋找沈長老下落。」
「隻可惜……找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音訊。」
說到此處,小春花又輕聲一嘆。
若在早年提及沈紅梅,她定會憤憤不平,覺得這女子搶走了陳師兄的注意。
可這麼多年過去,歷經諸般離合,她早已想通。
在當年風雨飄搖的青木門,在陳陽最落魄無助之時,是沈紅梅先出現在他身旁,予他幫助,給他溫暖。
沈紅梅在陳陽心中的位置,就如陳陽在她與柳姐姐心中一般……
是放在心上,無可替代的人。
她心裡早已無半分怨恨,隻剩對陳陽的心疼,與對沈紅梅下落不明的感慨。
柳依依也跟著長長嘆息,輕聲補充:
「沈長老……也算是陳大哥的貴人,的的確確是個很好的人。隻可惜多年來,杳無音訊。」
未央聽罷,皺了皺眉,心裡莫名湧上一股酸溜溜的滋味,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仔細回想,當年在青木門,她教陳陽撫琴的那幾年,確實常見沈紅梅上門尋陳陽。
當時隻道是同門往來,未往心裡去。
如今想來,原來那時二人便已有牽扯。
她當即哼了兩聲,看向陳陽,語氣裡浸著濃濃酸意:
「哼哼,姓陳的,原來當年你早就同人家沈長老兩心相屬了,藏得倒挺深。」
陳陽聞言,抬眼看了看她,沒有否認,隻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的落寞更濃了幾分。
未央見他這般模樣,心頭忽然沒了不快,反倒跟著泛起酸澀,便不再揪著此事追問,隻是隨口問道:
「對了,那沈長老……如今究竟在何處?總該有個去處吧?」
話音剛落,她心頭卻莫名泛起一絲緊張,連自己也不知在緊張什麼。
柳依依輕聲回答:
「當年青木門覆滅後,沈長老便拜入了淩霄宗白露峰,秦秋霞劍主門下。隻是自那之後,便再無蹤跡,無人知曉她的下落。」
……
「淩霄宗?秦秋霞門下?」未央挑眉,有些意外。
陳陽聽著這話,眉頭愈發緊鎖,眼底愁緒更深。
他尋找這麼多年,連淩霄宗弟子名冊都翻遍了,卻始終不見沈紅梅半點蹤跡,彷彿此人已憑空消失於世間。
未央見他眉宇緊鎖,心中酸意大半散去,隻餘心疼。
她當即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陳陽肩膀,笑道:
「找不到便不找了唄,反正還有我陪著陳兄呢。」
說著,故意沖陳陽挑了挑眉,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陳陽神色一變,剛要開口嗬斥,未央卻一下子抓住柳依依的手晃了晃,笑道:
「我和柳師妹一樣,可都是陳兄的好師妹呀。」
她將柳依依抬作擋箭牌,又伸手去抓一旁小春花的手,補充道:
「對了,還有宋師妹。」
小春花哼了一聲,甩開她的手,卻也沒再多言。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唇動了動,半晌不知該說什麼,最終隻沒好氣道:
「林洋,你入門比我還早,算哪門子師妹?」
說完,他便偏過頭,不再看她。
未央望著他的神情,忍不住彎了彎眼,眼底漾滿笑意。
……
恰在此時。
雲裳宗方向緩緩飛來兩位女修,皆容貌清麗,氣質溫婉,是雲裳宗弟子。
兩人飛至陳陽麵前,剛要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
尤其眼角那點血花印記時,臉頰瞬間微紅,呼吸亂了幾分,隻覺體內血氣翻湧。
她們連忙壓下心頭悸動,不敢再看陳陽,轉身對柳依依與小春花躬身一禮,輕聲商量道:
「柳師姐,宋師姐,二位畢竟是此番雲裳宗領隊,方纔與陳聖子已敘舊不短時辰,是否……該回宗門隊伍了?」
柳依依與小春花聞言俱是一愣。
小春花當即想開口反駁,想說再多待片刻,陳陽卻已反應過來,連忙對兩人點頭溫聲道:
「依依,小春,一直在此停留確有不妥。先回隊伍吧,既然荷洛仙子待你們極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說著,還伸手輕輕撫了撫小春花長發,動作溫柔,眼底滿是寵溺。
小春花被他這般一撫,瞬間紅了臉,到嘴邊的反駁話語嚥了回去,隻委屈巴巴點了點頭。
柳依依也深深看了陳陽一眼,輕輕頷首柔聲道:
「那陳大哥,我們便先回去了,你接下來,萬事小心。」
「放心。」陳陽笑著點頭。
兩人又依依不捨望了陳陽好幾眼,才隨那兩位女修轉身飛回雲裳宗隊伍。
目送二人身影沒入人群,未央才挑了挑眉,嘴角掛起淺笑,轉頭看向陳陽。
剛要開口,目光卻掃到遠遠躲在一旁,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的烏桑。
她當即收斂笑意,對烏桑傳音嗬斥:
「烏桑,你站那麼遠作甚?滾過來!」
烏桑聞此熟悉嗬斥,渾身一顫,抬頭錯愕看向未央。
這語氣,這命令口吻,與林公子平日分毫不差。
他愣了片刻,才連忙足尖一點飛掠而來,落在未央麵前。
先看了一眼旁邊陳陽,又小心翼翼看向未央,試探問道:
「您……您是林公子?」
未央哼哼兩聲點頭,語氣帶著不耐:
「不然還能是誰?我方纔讓你好生護衛陳兄,你倒躲得遠遠的,怎麼辦事的?」
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烏桑:
「方纔我沒來時,可曾出事?」
烏桑聞言連忙回想……
方纔被蘇緋桃與陳陽輪流嗬斥,還被逼自盡謝罪……
臉色一陣青一陣紫,卻仍搖頭硬著頭皮道:
「林公子放心,無事發生,陳陽安然無恙。」
那些丟人之事,他豈敢說出,隻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未央這才滿意點頭,揮手吩咐:
「行了,退到一旁好生護衛。出了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是,林公子。」
烏桑連忙躬身應下,不敢有半分怠慢,迅速退至不遠處,目光警惕掃視四周,再不鬆懈。
陳陽在一旁看著烏桑這副畢恭畢敬,連半句反駁都不敢的模樣,心中滿是意外。
他深知烏桑性子桀驁不馴,凶戾狠辣,當年在地獄道何等囂張。
如今在未央麵前,卻乖順如兔,被這般嗬斥訓責竟無一絲氣急,彷彿早已習以為常。
他不禁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烏桑,好奇開口:
「烏桑,林洋在妖神教中地位很高?」
烏桑立刻接話:
「那是自然!林公子在我妖神教,地位極高!不單地位高,更受教內無數女妖寵愛!」
陳陽一怔,詫異地看向未央:
「女妖寵愛?」
他驟然想起上次遇見蜜娘時,蜜娘一口一個小夫君喚著身旁這少女,還說她在西洲有不少相好女妖。
再憶及早年,從小師叔錦安處,聽來的西洲開放風氣……
心頭頓時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未央被烏桑這話說得臉色一僵,狠狠瞪他一眼。
烏桑卻未察覺,仍自顧自補充:
「林公子在我妖神教,深受我教鬼皇陛下寵愛。整個妖神教,誰敢不給林公子麵子?」
此言一出,陳陽更是滿臉驚詫。
他終於明白,為何烏桑見到林洋那般驚恐,為何蜜娘一見林洋便喚……夫君。
原來她在妖神教裡,竟有這般身份。
未央見陳陽詫異目光,臉上有些掛不住,深吸一口氣,對他緩緩開口:
「我當年拜入妖神教前,也曾去過其他教派。」
陳陽皺眉追問:
「什麼教派?」
被他這般追問,未央臉上閃過一絲赧然。
但這些事,陳陽將來若有心往西洲打聽,總能知曉。
與其隱瞞,不如坦然相告。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望著陳陽眼睛,緩緩道:
「我上一個拜入的教派,便是天香教。」
「天香教?」
陳陽聞言,瞬間便愣住了,神色裡滿是驚詫,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對天香教,實在是太熟悉了。
當年小師叔錦安,給他種下天香摩羅的時候,也和他講過許多關於天香教的事情。
未央點了點頭,繼續道:
「當年天香教教主花萬裡被豬皇斬殺,教派近乎覆滅,可仍有部分勢力死而不僵。我當年,便入了天香教。」
她說完,還故意衝著陳陽挑了挑眉,笑道:
「說起來,陳兄,咱們也算是一起入過天香教的同門呢。」
可她說完,卻見陳陽依舊皺著眉,看著她,沒什麼反應,頓時便有些氣急。
她轉頭看向一旁還站著的烏桑,心裡暗罵這烏桑沒眼力見,什麼話都往外說,也不知道幫自己遮掩一下。
當即便對著烏桑嗬斥道: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滾到那邊去護衛,沒我的吩咐,不準過來!」
烏桑愣了一下,也不敢多問,連忙點了點頭,飛快地退到了更遠的地方,不敢再往這邊看一眼。
直到烏桑走遠了,未央才重新轉過頭,看向陳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道:
「陳兄,你怎麼了?心裡不快活?莫非……是吃醋了?」
她說著,還故意往前湊了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軟聲軟語地開口道:
「哎呀,那些都隻是逢場作戲而已,我從沒有多做什麼呀,陳兄你要相信我。」
可陳陽卻隻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目光望向了第一道台的下方,神識悄然散開。
他的神識剛一鋪開,便隱隱聽到周圍,傳來了一些細碎的議論聲。
都是一些宗門裡的女修,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他。
「這便是那西洲花郎陳陽麼?果真是生得貌美,這眉眼,這身段,看得我心都慌了。」
「可不是,傳聞這西洲花郎,隻要給足靈石,他便能伺候一夜。」
「我若攢夠了靈石,豈非能夜夜相伴?」
「單是這張臉便已銷魂,卻不知那床笫之間,又有何過人之處?」
「聽聞他道血雙修,那方麵的本事定然是頂好的,否則怎能令雲裳宗的兩位仙子,對他死心塌地?」
這些汙言穢語,順著風飄入陳陽耳中。
往日他並非未聽過旁人這般議論,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當著他的麵便如此肆無忌憚,令他心頭瞬間湧起強烈的不快。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淩霄宗的方向。
蘇緋桃依舊靜靜立於淩霄宗隊伍最前方,背對著他,目光望向傳送陣的方向,連半分眼神都未投來。
陳陽心裡,頓時泛起一陣幽幽涼意。
他想起方纔,對蘇緋桃許下的八千萬靈石承諾,心底幽幽一嘆:
「緋桃……怎就這般好騙?我說給八千萬,她便信了。若下次我不來,她又能如何?」
明明糊弄過關,無需刀劍相向……
他心中卻反倒愈發沉重,很不是滋味。
一旁未央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收了玩笑心思,輕聲問:
「陳兄,你怎麼了?」
陳陽回神,搖了搖頭,沉默片刻,纔看向未央輕聲問道:
「這花郎之相,當真就如此受女子喜愛麼?」
未央聞此一問,略感詫異,盯著他的臉仔細端詳片刻,才連忙點頭,理所當然道:
「那是自然!就憑這張臉,這般氣質,哪個女子見了不歡喜?」
「也就是在東土,這些修士隻敢背後議論……」
「若去了西洲,怕早有無數女妖搶著往你身邊湊了。」
她說著,順陳陽目光瞥向那些議論的女修,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早聽見那些議論,隻是未料陳陽竟會因此耿耿於懷。
可下一刻,陳陽卻幽幽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緩緩道:
「我看未必,並非每個女子都中意這副相貌。」
此言一出,未央神色一怔,全然不解其意。
她思索片刻,才望著陳陽緩緩開口:
「其實陳兄,你也不必介懷這些旁人閒言。」
「大不了,待修羅道事了……」
「你我二人尋一處山清水秀之所,日日撫琴吹簫,不理世間紛擾,不也很好麼?」
她話語裡帶著笑意,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可陳陽聽了,卻隻是笑了笑,並未回答。
未央見他心事重重,也不再多言。
隻默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古琴,置於身前,盤膝坐下,指尖輕拂琴絃,一邊調音一邊輕聲道:
「其實想想……」
「你我二人也挺有緣分。」
「當年在青木門是同門師兄弟,後來皆入過天香教,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了一處,也算難得的緣分了。」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陳陽,笑了笑繼續道:
「所以啊陳兄,許多事便莫要這般憂慮了。雖不知你究竟在愁什麼,但琴音最是靜心,你且聽我彈一曲吧。」
話音落下,指尖輕按,一陣悠揚琴音便自指間流淌而出。
琴音清和溫潤,如春雪融水,淌過青石,漫過心尖,將周遭所有喧囂與汙言盡數隔絕。
四周原本議論紛紛的修士,聞此琴音也紛紛靜下,一個個側目望來,臉上滿是驚艷。
陳陽站在原地,聽著這熟悉琴音,紛亂心緒漸漸平復。
那些不快,皆在這悠悠琴聲裡點點消散。
他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盤膝撫琴的未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恰在此時,未央指尖琴音未斷,另一隻手一揚,一枚瑩潤白玉簫便朝陳陽飛來,穩穩落在他手中。
「陳兄,來為我伴一曲呀。」
未央抬眼望他,桃花眼裡盈滿笑意,軟聲道。
陳陽握著手中玉簫,神色微愣。
這第一道台上人來人往,無數目光聚焦於此,周圍還有眾多修士觀望,令他頗不自在。
可未央卻似看穿他心思,指尖琴音不絕,開口道:
「陳兄,你莫非在意那些旁人目光?」
「世間紅塵俗世,本就如這般滾滾來去,你將閒言碎語當作浮塵便好,何必在意太多?」
「所謂花郎之相,也不過是一副皮相,你又何必為此心中不快?」
她語氣平靜淡然,卻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一字一句,皆敲在陳陽心坎上。
與陳陽相處這般久,她早隱隱察覺,陳陽對這花郎之相,始終存有一絲排斥。
若他真喜這皮相帶來的便利,早借這副容貌攀上東土無數大能。
又何須如現在這般東躲西藏,連本名都不敢輕用。
陳陽握著玉簫,聽她話語,沉默片刻。
終是緩緩抬起玉簫,抵在唇邊。
下一刻。
清越悠揚的簫聲便和著溫潤琴音,在這第一道台上緩緩響起。
琴簫和鳴,清越婉轉,如高山流水,相得益彰,瞬間蓋過周遭所有喧囂。
整個第一道台上,幾乎所有修士皆側目望來,臉上滿是驚艷與沉醉,連呼吸都放緩許多。
就連淩霄宗方向,那些白露峰弟子也紛紛望來,忍不住低聲議論:
「未料這陳陽,不單修為高深,竟還精通樂理。」
「是啊,這琴簫合鳴當真動聽,聞之竟令人渾身舒暢,連道基都穩固了幾分。」
「難怪能令那麼多仙子傾心,不單生得好,還有這般才情……」
這些議論聲,自然也落入蘇緋桃耳中。
她立於隊伍最前方,背對陳陽方向,聞言當即冷哼,語氣滿是不屑:
「哼,不過是些蠱惑人心的靡靡之音罷了。」
可她嘴上說著不屑,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著那悠悠揚揚的琴簫聲,指尖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劍柄。
就在這時。
蘇緋桃身旁的女弟子也低聲議論起來:
「師姐,你瞧,陳陽身邊那撫琴的女子,生得真是美艷。」
「單是麵紗外那雙桃花眼,便勾人得很,也不知是什麼來歷。」
「是呀,沒想到這陳陽不光得了雲裳宗兩位仙子傾心,身邊還有這般美艷女子相伴,當真好福氣。」
「卻不知這位女子,又是何來頭?」
「站在一處,竟這般天造地設,渾然相配。」
蘇緋桃聞言,下意識順著她們目光望去。
隻見半空中,陳陽一襲白衣,手持玉簫,側臉俊朗絕塵。
身旁那女子盤膝而坐,白紗遮麵,隻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指尖在琴絃上輕拂。
整個人如月下謫仙,不染塵埃,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可不知為何,蘇緋桃隻看了一眼,心頭便莫名湧起一股強烈怒意。
渾身不適,極為不快。
握著劍柄的手用力到發顫,骨節哢哢作響。
她蹙緊眉頭,在心底喃喃:
「為何我見了此人,心頭這般不爽?」
她想不明白,隻覺心裡堵得慌,彷彿有什麼東西被人搶走了一般。
恰在此時,身旁女弟子小心翼翼湊近,低聲問:
「蘇師姐,方纔為何要放過那陳陽?此人可是身負八千萬靈石懸賞。」
旁邊其他弟子也紛紛點頭附和:
「對呀師姐!」
「我們有您秘法可穩住道基,不受西洲妖修血氣影響。」
「即便拿不下陳陽,殺了烏桑為宗門三位師兄報仇,也是好的。」
她們臉上皆是不解。
當年蘇緋桃初出關時,為給他們報仇,入殺神道追殺烏桑,即便死了不少同門也未半分退縮。
殺伐果斷,冷硬淩厲。
可今日麵對陳陽與烏桑,她卻輕易放過,實在令她們想不通。
蘇緋桃聞言,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弟子,輕聲解釋:
「此人深不可測。」
「我能感覺到,他實力遠在我之上。」
「縱有秘法可令你們道基穩固,但若真動起手,我們恐怕討不到半分好處,反會折損同門。」
此言一出,白露峰眾弟子皆是一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她們深知自家師姐實力,在同階修士中絕對頂尖,更得秦劍主真傳,竟會說陳陽實力遠在她之上?
蘇緋桃看著她們錯愕目光,輕輕點頭,語氣平靜:
「的確,我遠不及此人。」
她雖不願承認,但方纔與陳陽交手時已清楚感覺到,陳陽自始至終未有還手之意。
連防禦也僅靠護體罡氣,便輕鬆接下她所有攻擊。
若真動手,她恐怕不是對手。
其餘弟子聽聞,也隻能悻悻點頭,不再提動手之事。
片刻後,仍有弟子不死心,低聲道:
「即便不動陳陽,那烏桑……」
蘇緋桃卻搖頭打斷:
「算了。上一次追殺烏桑,我們已折損諸多同門。此番若再動手,難免又生傷亡,還是謹慎些好。」
此言一出,旁側女弟子看向蘇緋桃的目光頓時帶上了幾分詫異。
「蘇師姐?」那女弟子試探著輕喚一聲。
「嗯?怎麼了?」蘇緋桃看向她,疑惑問道。
女弟子猶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緩緩開口:
「師姐,我感覺你似乎變了。」
蘇緋桃一怔,不解蹙眉:
「變了?什麼變了?」
……
「並非說師姐貪生怕死,隻是……」
女弟子頓了頓,繼續道:
「隻是說,過去師姐初出關時,給我們的感覺格外冷硬。」
「當初下山尋烏桑報仇,即便死了不少白露峰弟子,師姐也未半分退縮,從未說過這般謹慎言語。」
「而如今……難道是因為,楚宴楚丹師麼?」
她們這些白露峰弟子,平日皆在峰上修行,極少踏出宗門,卻也聽聞自家師姐與天地宗的楚丹師關係匪淺。
兩人之間早已生有情愫。
蘇緋桃聽到楚宴二字,先是一愣。
隨即原本冷冽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
她輕輕點頭,柔聲道:
「或許是吧。」
頓了頓,聲音更柔幾分,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繼續道:
「先前楚宴也叮囑過我,凡事皆要格外小心,不可衝動行事。我也怕出什麼意外,屆時……令他擔心。」
那女弟子見她臉上溫柔笑意,瞬間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笑道:
「原來如此,師姐與楚丹師,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蘇緋桃聞言,臉頰微紅,卻未反駁,隻輕輕點頭,對弟子們柔聲道:
「那此番進了修羅道,我們皆小心些,以歷練為主,莫要輕易與人爭鬥,可知?」
「是,蘇師姐!」眾弟子連忙齊聲應下,臉上皆露出瞭然笑意。
蘇緋桃看著她們模樣,才大大鬆了口氣,心裡卻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發燙。
可就在這時。
旁邊不遠處幾個白露峰弟子,正聚在一處低聲議論。
聲音不大,卻還是飄進了蘇緋桃耳中。
「哎,先前兩月宗門發下的供奉,師尊都未發下,不知年底會否補上?」
「對呀對呀,都斷了三月了,我手中靈石快不夠買淬劍材料了。」
「誰知呢,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蘇緋桃聽到這些議論,臉色瞬間變了。
她連忙輕咳一聲,板起臉對那幾個議論弟子厲聲教訓:
「你等在此嘀咕什麼?」
「我輩劍修,所修乃手中飛劍,秉持專一之心,方為至要。」
「靈石不過身外之物,何必看得這般重?」
「修行之人當專心劍道,豈能被這些外物所擾?」
那幾個弟子聞言一愣,連忙躬身行禮,連聲應道:
「對對對,蘇師姐教訓得是,是弟子們著相了。」
見她們不再議論,蘇緋桃才終於鬆了口氣,心頭尷尬卻仍未散去。
恰在此時,第一道台中央的傳送陣,忽地再度亮起一陣耀眼靈光!
一股濃鬱丹香瞬間瀰漫開來,清冽醇厚,聞之令人心神一清,體內靈氣都運轉得快了幾分。
周圍修士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朝傳送陣方向望去,激動議論起來。
「是天地宗!天地宗的丹師來了!」
「對呀!我可聽聞,此番未央主爐也會親至!她要親自帶隊參加修羅道歷練!」
「未央主爐?!那位東土最年輕的主爐丹師?未料竟能在此得見!」
議論聲此起彼伏,蘇緋桃也立刻下意識朝傳送陣方向望去。
目光在天地宗隊伍中飛快搜尋,想要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可靈光散盡,天地宗丹師隊伍盡數出現在傳送陣前,她看了一圈,卻始終未見楚宴身影。
蘇緋桃心頭瞬間湧上一陣失落,幽幽嘆了口氣,握劍的手也鬆了幾分。
可下一刻。
她便看到天地宗隊伍最前方,一團金光璀璨,令人看不清內裡人影,隻知那便是天地宗天玄一脈的未央主爐。
蘇緋桃目光落在那團金光上,心頭怒火再次熊熊燃起。
若非未央,她也不至於發不出白露峰弟子的俸祿。
她捏緊拳頭,眼底滿是怒意。
恨不得一劍刺開那團金光,好生看看內裡之人究竟是何模樣。
與此同時。
半空中吹奏玉簫的陳陽,聽得周遭修士議論,神識掃向天地宗隊伍。
「那是……未央主爐。」陳陽在心裡喃喃自語。
他下意識望向身旁指尖撫琴,與他琴簫和鳴的少女。
少女抬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沖他彎了彎眼,桃花眼裡滿是笑意。
琴音依舊悠揚婉轉,未有半分錯亂。
陳陽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幽幽一嘆。
他先前還猜測過,自己這位林師兄……
妖神教十傑之一的林洋,會不會就是天地宗的未央主爐,聖女未央。
可如今看來……
「這恐怕,是我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