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宗山門外的館驛,白牆黛瓦。
輕風拂動木窗欞,細碎吱呀聲不絕。
陳陽靜立於房間中央,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桌麵斑駁的木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目光越出窗欞,落向遠方淩霄宗的山門光幕,眼底漫開難言悵然。
這房間,與數年前他初次從齊國千裡迢迢趕來時,幾乎別無二致。
白牆依舊光潔,木床依舊簡樸。
甚至窗台上,那道當年不小心被靈力劃出的淺痕,仍清晰如昨。
然而物是人非。
如今他的身份與修為,早已和當年那個初來乍到,前路迷茫的築基小散修,判若雲泥。
昔年踏入此間時……
他道基初凝,修為堪堪停在築基初期。
站在淩霄宗恢弘的山門前,隻覺自身渺如塵埃,連那山門階梯都難以仰望。
而今。
他上下丹田道基已固,中丹田雖未鑄就道基,卻已融入天香摩羅的淬血脈絡,道血雙修。
實力遠非昔日可比。
至於陳陽之名,自地獄道一役後,連斬妖神教十傑,九華宗諸多修士,早已震動東土。
道盟八千萬靈石的懸賞,令這個名字無論在繁華腹地,還是偏遠角落,皆令人聞之色變。
而除了陳陽,他如今所用的楚宴之名,亦非寂寂無聞。
身為天地宗地黃一脈,掌舵人風輕雪的親傳弟子,丹道天賦驚艷四方,早已被東土諸多勢力留意。
隻待其成就主爐之日,必是丹道界又一尊矚目人物。
可縱使身份天翻地覆,縱使修為今非昔比……
當陳陽再次站在這熟悉的房間裡,望向窗外那淩霄宗山門時,心底那層茫然,依舊濃得化不開。
他輕聲自語,話音低微,幾乎被穿窗而入的山風吞沒:
「沈前輩……你真的,早已不在此處了麼?」
「篤篤。」
輕叩門扉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
「進來。」陳陽收斂心神,緩聲道。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名少年一前一後步入房中。
當先一人麵板白皙,眉眼彎彎,看似不過十四五歲,一見陳陽,雙眼霎時亮如星辰。
其後那位麵色紅潤,嘴角微撇,滿臉百無聊賴。
正是通竅與年糕。
「二哥!」
年糕歡呼一聲,身形飛撲而來。
半空中靈光一閃。
已然化作一個白白軟軟的糯米糰子,啪地一下,精準落入陳陽掌心。
它蹭著陳陽的指尖,聲音軟糯,滿是歡喜:
「二哥,好久不見呀!年糕可想你啦!」
陳陽不禁莞爾,屈指輕彈了彈那糰子軟乎乎的身子,溫聲道:
「是啊,是有一段時日了。」
……
「哼,好久什麼。」
一旁的通竅抱著胳膊,大大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昨日不才用傳訊玉符,嘮了大半個時辰?隔著萬裡聽見聲音,就不算見了?」
……
「那隻有聲音嘛,又看不見二哥。」
年糕從陳陽掌心抬起頭,圓滾滾的身子晃了晃,理直氣壯:
「能摸到二哥,纔算真的見到!」
看著二人鬥嘴,陳陽眼底的鬱色散了幾分,搖頭輕笑。
他指尖揉了揉年糕,轉而看向通竅,神色認真起來:
「通竅,沈前輩之事……依舊沒有線索?」
「沒有!」
通竅臉上那副散漫神情淡了些,擺擺手:
「這些日子傳訊不都說過了麼?」
「裡裡外外,角角落落,都探遍了。」
「淩霄宗上下,壓根沒有叫沈紅梅的女修。」
陳陽沉默頷首。
他自然知曉,以通竅那鑽山入地,無孔不入的天賦神通,在淩霄宗內探查訊息,遠比旁人容易。
這些年來,他託付多次,卻始終杳無音信。
隻是心底總存著一絲疑慮……
通竅性子跳脫,做事常憑興致,難保不會敷衍了事。
「喏,就知道你不信。」
通竅彷彿看穿他所想,哼了一聲,抬手一揮。
嘩啦啦!
一陣密集的響動。
無數本厚重冊子自他儲物袋中飛出,眨眼間便堆積滿屋,幾乎要將兩人淹沒。
陳陽望著眼前瞬間壘起的小山,怔了怔:
「這是……?」
……
「淩霄宗近百年所有弟子名冊。內門、外門、長老、供奉,連雜役弟子的,全在這兒了。」
通竅微抬下巴,斜睨著陳陽:
「我一頁一頁全翻過了,確實沒有。免得你總覺著我糊弄差事。」
……
「二哥,大哥這次可認真了!」
年糕也連忙從陳陽掌心跳下,化回少年模樣,幫腔道:
「這些日子你每次傳訊來問,大哥都在熬夜翻這些冊子,連他最寶貝養的那幾窩妖獸都顧不上啦!」
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名冊,陳陽心頭微驚。
他沒料到,通竅竟為他一句囑託,做到這般。
不再多言。
陳陽當即凝神,將神識催至極致,迅速掃過眼前重重冊頁。
以他如今神識之強,不過片刻,便將這如山名冊盡數翻閱完畢。
果然,自始至終,未見沈紅梅三字。
陳陽緩緩收回神識,眼底那抹失落終究未能掩住。
他看向通竅,聲音溫和:
「這些名冊……從何得來?辛苦你了。」
……
「嗨,小事。」
通竅擺了擺手,麵上掠過一抹得意:
「我去年結識了個斬雲峰的弟子,名叫曹山河。我記得你當年做菩提教行者的時候,也認識他對吧?」
「他正好負責宗門弟子名錄的登記保管。」
「我拿兩窩親手養的噬金兔,跟他換來看的。」
……
曹山河……
陳陽心中微動,此人他自然記得。
看來當年曹山河並未糊弄自己,沈紅梅的名字,確實不曾在冊。
他抬手一揮,靈氣捲動,將滿地名冊悉數收攏整齊,遞還給通竅。
通竅隨手接過,塞回儲物袋。
陳陽轉身,再度走向窗邊,一聲嘆息悠悠逸出唇邊。
悵然如霧,瀰漫不散。
當年他初至淩霄宗地界,踏入這間館驛,唯一所求,便是探尋沈紅梅的下落。
後來陰差陽錯加入菩提教,最初亦是為了借其勢力,尋得她的蹤跡。
然而歲月流轉……
無論是在菩提教,還是後來拜入天地宗,任憑他動用多少手段,委託多少關係,沈紅梅的訊息始終石沉大海。
甚至如今。
陳陽之名已傳遍東土。
即便他改換容貌,更易身份,可所作所為早已天下皆知。
在他想來,沈紅梅若仍在東土,聽聞訊息,定會前來尋他纔是。
畢竟,當年宗門傾覆,他們曾有過約定……
待陳陽築基,沈紅梅結丹,便結為道侶,此生相守。
「東土這麼大,說不定沈長老早去了別處修行,或許……連劍道都棄了,改修他途了呢。你又何必在此鑽牛角尖。」
通竅看著他沉默的背影,撇撇嘴,語氣彆扭地開口。
分明是安慰,卻偏要帶上幾分哼哼。
陳陽聞言轉頭,望向那麵色紅潤,眼神卻透著些許不自在的少年。
眉梢微挑,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通竅,你這是在……安慰我?」
……
「誰安慰你了!」
通竅翻了個白眼,轉身就往門外走:
「沒別的事了吧?沒事我還要回去養我的妖獸呢,新孵出來的一窩碧眼晶蛇,還等著我餵呢!」
陳陽笑著搖了搖頭:
「沒事了,你和年糕先回去吧。」
年糕聞言,連忙又變回糯米糰子,蹦到陳陽肩頭,軟軟說了聲二哥再見,才重新化形,蹦蹦跳跳地追著通竅而去。
就在兩人即將踏出房門的剎那。
通竅腳步猛地一頓。
像是突然記起什麼要緊事,倏地轉過身來,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陳陽:
「等等!」
「陳陽,你之前傳訊說……」
「你修成天道築基了?」
陳陽點了點頭。
此事數月前,他已通過玉符告知,彼時通竅在傳訊另一端震驚得語無倫次。
而陳陽也隻道出修煉之法,絕口不提青木祖師。
畢竟這位年輕祖師早有囑託,生怕通竅會往殺神道尋他。
……
「那快讓我看看!」
通竅興致瞬間高漲,幾步又沖了回來,湊到陳陽跟前,滿臉都是躍躍欲試:
「讓通爺我給你好好……檢查檢查!看看你這天道築基,到底有沒有留下什麼紕漏暗傷!」
陳陽聞言微怔,卻也沒多說什麼,隻是依言緩緩凝神,運轉體內道基。
剎那間。
一縷清冽澄澈的天光,自他眉心浮現……
然而,就在天光浮現的同一瞬,通竅的身形猛地一晃,竟瞬間從少年軀殼中脫出。
化作一條通體赤紅的細長蚯蚓,快如閃電,直朝陳陽眉心鑽去。
「讓通爺我進去,仔細瞅瞅!」
陳陽對此早有防備。
幾乎在它動的瞬間,靈氣已運轉開來,在眉心前凝成一道無形屏障,穩穩擋住了那撲來的赤影。
咚!
通竅一頭撞在屏障上,被彈得翻了個跟頭,落在青磚地上,氣呼呼地扭動身子:
「讓開呀!就讓通爺我進去看一眼!就一眼!保證不亂動!」
……
「不必了。」
陳陽散去眉間天光,無奈地看著地上那扭來扭去的蟲子:
「我自己的修為根基,心中自然有數,便不勞煩通爺你操心了。」
相處多年,他太瞭解這蚯蚓的脾性。
嘴上說是檢查,真讓它鑽進經脈丹田,指不定會鬧出什麼難以收拾的亂子。
通竅見他態度堅決,隻得悻悻作罷,重歸少年軀殼,撇了撇嘴:
「罷了罷了,不看就不看。我還是回去照料我的寶貝妖獸實在。」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邁出房門。
年糕趕忙回頭朝陳陽用力揮了揮手,快步跟了上去。
陳陽立在窗邊,目送兩道身影飛起,沒入淩霄宗山門,直至蹤跡全無,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那嘆息聲中的悵惘,似乎又濃重了幾分。
他緩緩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蘇緋桃所贈的令牌。
玉牌溫潤,觸手生涼。
其上那個清晰的秦字,在透窗而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指尖摩挲著刻痕。
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光芒,心中無聲低語:
「當年……正是這位秦劍主,帶走了沈前輩。」
昔年青木門覆滅,他被神通拍入地底,九死一生。
沈紅梅便是在那之前,被淩霄宗的秦秋霞劍主帶走,拜入此宗修行。
這亦是他多年來,始終對淩霄宗執念難消的根源。
他握著令牌,凝望許久。
方纔小心翼翼將其收回袋中,轉身走出這間館驛房間,朝著淩霄宗山門方向,緩步而去。
昔日高不可攀,連山門都難以踏入的淩霄宗……
如今憑著他天地宗丹師的身份,加之風輕雪弟子的名頭,早已構不成半分阻礙。
守山弟子驗過他的身份玉牌,得知他便是近來聲名鵲起的天地宗楚宴丹師,態度頓時恭敬無比。
未有多問半句,便躬身放行。
踏入山門的瞬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連綿不絕的十萬群山撲麵而來,峰巒疊翠,雲霧繚繞,宛若另一片天地。
此地山勢與天地宗的百草山脈相仿。
百草山脈靈草遍地,靈氣濃鬱。
此處卻是妖獸縱橫之域。
群山深處,隱約傳來陣陣妖獸嘶吼,聲震林野,顯見是妖獸的蠻荒樂園。
陳陽不禁莞爾,低聲自語:
「難怪通竅在此流連忘返,賴著不走,此地倒是正中他的下懷。」
笑意微斂。
他不再停留,足尖輕點,身化流光,徑直朝著白露峰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白露峰山腳已至。
山門處立著兩位執事弟子。
一位是鬚髮微白的老者,修為在築基中期,道基沉穩,目光威嚴。
另一位則是中年修士,氣息淩厲,腰間懸劍,一望便知是浸淫劍道多年的劍修。
「閣下是?」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行禮,目光帶著審視,沉聲問道。
未等陳陽開口,一旁的中年劍修忽的眼睛一亮,急忙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這位,莫非是天地宗來的楚丹師?」
陳陽微微頷首:
「正是楚某。」
……
「果然是楚丹師!」
中年劍修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忙道:
「昨日我家師尊巡山時特意吩咐……」
「說近日楚丹師會蒞臨我白露峰,命我等務必恭敬相迎。」
「楚丹師,快請!」
陳陽聞言一怔,隨即恍然。
對方口中的師尊,自然便是白露峰之主,淩霄宗劍主秦秋霞。
想來是蘇緋桃早已打過招呼,纔有此安排。
他點頭致意,並未急於上山,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玉瓶,遞予二人,溫聲道:
「楚某閒暇時煉製的幾枚培元清靈丹,於穩固修為,滋養靈氣略有微效,兩位若不嫌棄,還請收下。」
兩名劍修頓時愣住,臉上滿是錯愕。
他們豈會不知,天地宗楚丹師親手所煉的丹藥,在市麵上何等珍貴。
如今不過是守山迎客,竟得如此厚禮,一時間皆有些手足無措。
「楚丹師,這……這太貴重了,我等愧不敢受。」老者連忙擺手,語氣侷促。
……
「不過尋常丹藥,算不得什麼。」
陳陽笑著將玉瓶輕輕放入二人手中:
「往後,或許還要多叨擾二位。」
兩人對視一眼。
見他神情誠懇,隻得躬身鄭重道謝,小心翼翼將玉瓶收好。
再看向陳陽時,目光中的敬意又深了幾分。
陳陽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足尖輕點,身形飄然而起,朝著白露峰頂飛去。
一路向上。
偶爾遇見巡查的白露峰弟子,他隻需說明是來拜訪蘇緋桃,對方便皆恭敬側身讓路,未有半分為難。
陳陽亦不吝嗇,凡遇弟子,皆贈予一瓶丹藥。
一路行來,倒也散出去不少。
越近峰頂,周遭弟子越發稀少。
行至後半段山路,竟已人影杳然,唯有山風穿過鬆林,掀起陣陣鬆濤。
陳陽不以為意,繼續上行。
不多時,一座古樸洞府映入眼簾。
洞府前是一片開闊的練劍坪,坪上青草柔軟,隨風起伏,如碧波蕩漾。
劍坪中央,一抹紅影靜坐。
蘇緋桃正盤膝於青草之上,雙目緊閉,凝神打坐。
一襲紅裙在碧草間猶如燃燒的火焰,奪目耀眼。
身側,一柄飛劍懸空而立,寒光凜冽,劍穗隨風輕揚,周身流轉的劍意與周遭山風渾然一體,自然天成。
就在陳陽雙足落於劍坪的剎那,蘇緋桃驟然睜眼。
那雙原本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在觸及陳陽身影的瞬間,倏然亮起:
「楚宴,你來了!」
她當即起身,甚至連身側飛劍都來不及收回,便快步朝他奔來,話音裡是掩不住的欣喜。
陳陽看著她奔向自己的模樣,心頭一暖。
正欲開口,那襲紅影已撲入懷中。
蘇緋桃雙臂一環,牢牢摟住他的脖頸。
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瓣帶著她獨有的清冽香氣,以及一絲急切,徑直印了上來。
這個吻不復最初的生澀,帶著熟稔。
她貝齒輕輕咬了咬他的下唇,舌尖便靈巧地探入,與他唇齒交纏,帶著近乎貪婪的索求。
陳陽微微一怔,隨即抬手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頭回應。
唇齒交融,氣息灼熱相纏。
山風拂過,捲起二人衣擺,悄然交織。
直至氣息不穩,蘇緋桃才微微偏頭,唇瓣分離時牽出一縷細亮銀絲,在陽光下閃爍微光。
她仍未鬆手,就這麼掛在他身上,輕輕晃悠,臉頰緋紅,眼尾染霞,胸口微微起伏,小口喘息著。
「我想親你。」
她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聲音微啞,帶著一絲委屈,斷斷續續道:
「昨日從天地宗回來,心裡總覺空落落的,安穩不下來……隻有親到你,才覺踏實。」
陳陽心頭微軟,低頭在她泛紅的眼角落下一吻,啞聲道:
「我這不是來了麼?既答應了你,便不會食言。」
話音方落。
他忽地想起什麼,神色一緊,連忙扶住蘇緋桃的腰,目光迅速掃向四周,壓低聲音急道:
「緋桃,先別……萬一被峰上弟子撞見了不妥,此處指不定還有旁人。」
蘇緋桃聞言,眨了眨眼,麵露疑惑,歪頭看他:
「什麼人?這白露峰上,除了我與師尊,並無旁人常駐。」
……
「可我一路行來,遇見不少弟子。」
陳陽依舊警覺,目光遊移於周遭林石之間:
「此處是練劍坪,你……不怕被旁人瞧見?」
陳陽早聽聞過秦秋霞定下的鐵規。
這位白露峰劍主,對門下弟子的清規操守,宗門戒律,向來管束得極嚴。
然而蘇緋桃聽他這般緊張言語,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抬手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語氣滿是不以為意:
「瞧見便瞧見了,又能如何?」
「我是師尊唯一的親傳弟子,在這白露峰上,我說了算。」
「他們半句也不敢多言。」
她湊近陳陽耳邊,溫熱的吐息拂過他耳廓,帶著一絲狡黠笑意,輕軟道:
「況且,楚宴你大可放心。」
「這白露峰頂,沒有我的允許,任何弟子連踏足都不敢。」
「便是神識……也不準朝此地方向探出半分。」
「誰敢違逆,直接逐出師門。」
陳陽聞言,微微一怔:
「你的允許?」
蘇緋桃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眨了眨眼,連忙解釋:
「我是師尊唯一的親傳嘛,在這峰上地位最高,他們自然得聽我的。」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確有耳聞。
秦秋霞劍主性子清冷,對弟子要求嚴苛。
一生雖指點過不少門人,但真正留在身邊,傾囊相授的親傳弟子,唯蘇緋桃一人。
如此說來,她在白露峰地位超然,倒也合理。
可下一刻,蘇緋桃卻又揚起下巴,眸光晶亮地望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炫耀:
「楚宴,你真的不必顧慮。」
「這白露峰上下,皆以我師尊秦劍主為尊。」
「峰上其他弟子,皆可視作……嗯,僕從一般。你想如何使喚,便如何使喚。」
陳陽聽到此處,倒是真有些意外了,眉梢微挑:
「秦劍主的弟子,皆可任我使喚?」
「那是自然。」
蘇緋桃得意地點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陳陽瞧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湊近她,鼻尖輕蹭她的鼻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那他們皆可隨我使喚,你呢?莫非……也任我使喚?」
他本以為,以蘇緋桃清冽驕傲的性子,定會嬌嗔著反駁幾句。
未料。
蘇緋桃竟無半分猶豫,脆生生應道:
「自然是啊。」
她眼波流轉,媚意隱現,軟聲反問:
「那……老爺想怎麼使喚呢?」
話音未落。
她指尖靈氣悄然一卷,輕輕勾住陳陽腰際,微一用力,便將他的身子帶倒向身後柔軟的青草叢。
陳陽猝不及防,後背陷入綿軟青草。
他還未及起身,蘇緋桃已屈膝俯身,匍匐在他上方。
紅衫鋪展於碧草之間。
她雙手撐在陳陽身側,俯身凝視著他,幾縷髮絲垂落,輕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馨香。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纏。
陳陽眨了眨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確未料到蘇緋桃如此大膽。
此處終究是露天劍坪,縱使她聲稱無人敢上,也仍在宗門之內。
蘇緋桃卻渾不在意。
她低下頭,額頭輕抵他的額頭,聲音低軟:
「楚宴,讓我貼著你躺一會兒吧。」
「我從日出便在此等你,等了一早上……」
「你來得這樣晚,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陳陽心頭一軟,抬手環住她的腰肢,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道:
「我怎會不來?答應過你的事,定會做到。」
「那就好……你記得便好。」
蘇緋桃輕聲呢喃,話音幾被山風吹散。
她闔上眼,將臉埋進他頸窩,如一隻春眠的貓兒,安安靜靜趴著,呼吸漸趨平穩。
陳陽仰臥在柔軟青草上,摟著懷中溫軟的少女。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感受著她傳來的體溫。
心底的種種不安,竟都在此刻被撫平了大半。
二人靜靜相擁半晌,陳陽忽然想起什麼,身體微僵,聲音也繃緊了:
「對了,緋桃。」
蘇緋桃閉著眼,在他懷裡蹭了蹭,悶聲應道:
「嗯?何事?我再躺一會兒……」
……
「這峰頂……其他弟子上不來,那秦劍主她……應當能上來吧?」
陳陽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問道。
蘇緋桃這才慢悠悠睜開眼,眼波流轉望了他一眼。
而後抬了抬下巴,指向不遠處那座緊閉的洞府石門,輕飄飄道:
「就在裡麵呢。」
短短五字,卻如一道驚雷直劈而下。
陳陽瞬間瞪大雙眼,渾身僵硬,聲音都禁不住發顫:
「什、什麼?你說秦劍主……就在洞府裡麵?!」
他著實被駭了一跳。
秦秋霞是何人?
淩霄宗劍主,元嬰頂尖修士,東土赫赫有名的女劍修。
自己竟在人家洞府門口,將她的親傳弟子按在草地上摟抱溫存。
若被當場撞見,隻怕一劍下來,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對呀。你這麼怕做什麼?」
蘇緋桃瞧著他驟然發白的臉色,忍不住又笑出聲,一臉不解:
「我師尊在裡麵打坐呢,又不會出來擾我們。」
……
「萬一……萬一秦劍主忽然出來,見你我這般模樣,豈不動怒?」
陳陽連忙壓低聲音,緊張地朝洞府方向瞥了一眼,渾身肌肉繃緊,已做好隨時彈起的準備。
他憶起當年初見,那位白衣劍主淩立雲端,清冷如霜,劍意凜然,恍若不沾凡塵。
這些年來,他所聞關於秦秋霞的傳言。
亦多說她一心向道,癡於劍術,最是厭嫌男女情愛之事。
「你為何總覺得師尊會生氣?」
蘇緋桃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笑道:
「我不是早同你說過麼?我已將你我之事稟明師尊,她……都知曉的。」
聽她說得如此篤定,陳陽高懸的心才稍稍回落幾分。
隻是仍不敢太過放肆,輕輕拍了拍她的腰側,示意她先起身。
蘇緋桃也不糾纏,順從地自他身上起來,順勢坐在他身側。
腦袋輕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閒聊。
山風拂過,捲起二人髮絲,悄然交纏。
歲月靜好。
忽然,蘇緋桃抬起頭,望著陳陽問道:
「對了,楚宴……你覺得我師尊,為人如何?」
陳陽聞言,略作思忖,正色答道:
「秦劍主劍道通玄,修為深不可測,常年鎮守東土邊境,抵禦西洲妖魔,為護佑東土耗費心力,實乃我輩修士楷模。」
這番話滴水不漏,皆是場麵上的敬語,未敢摻入半分私人評斷。
蘇緋桃聽了,卻微微蹙眉,不滿地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不是問這些。我是說……」
她頓了頓,似有些猶豫,臉頰微紅,才湊近陳陽耳邊,輕聲細語問道:
「你覺得我師尊……生得美麼?」
陳陽聞言,瞬間怔住,臉上滿是茫然。
他確實未曾料到,蘇緋桃會忽然丟擲這樣一個問題。
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
蘇緋桃瞧著他呆愣的模樣,忍不住又道:
「我師尊上一次從無盡海歸來,不是還專程去了一趟天地宗,在山門外館驛裡見過你一麵麼?」
陳陽聞言,這才點了點頭。
那日情形,他自然記得。
可隨即,他猛地反應過來,望向蘇緋桃,錯愕道:
「緋桃,你是說……秦劍主那一次,是專程為我而去?」
……
「對呀,就是特意從無盡海趕去天地宗看你的。」
蘇緋桃悠悠打了個小哈欠,理所當然道:
「你當真以為她是去天地宗辦什麼事麼?」
「是我請師尊去的。」
「那時我正在閉關,擔心你身邊少了護丹劍修,會被旁人欺了去……」
「便特意央求師尊跑了一趟,替我……看顧你幾分。」
陳陽聽罷,徹底愣住。
他全然不知,秦秋霞親臨,竟是出於這般緣由。
再憶起當時秦秋霞與他所說的那些話語,此刻方後知後覺地恍然。
原來那些言辭之下的深意,竟是在此處。
未待他理清思緒,蘇緋桃又湊近過來,輕晃他的胳膊,不依不饒地追問:
「那日你既見了師尊,你倒是說說呀……你覺得我師尊,美是不美?」
陳陽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眸,一時竟進退維穀。
他下意識便想點頭。
秦秋霞確是容顏絕世,風姿傾世。
即便性子清冷如霜,也難掩那份驚心動魄的美。
可話至唇邊,又嚥了回去。
他下意識瞥向不遠處,那緊閉的洞府石門,隻覺後背隱隱發涼。
畢竟那裡麵坐著的是一位元嬰劍主,若他敢在此處妄論對方容貌。
萬一被聽了去,隻怕真要禍從口出。
「哎,楚宴,你怎的不說話了?」
蘇緋桃見他久久不語,不由蹙起眉,眼底浮起一絲幽怨:
「你倒是說呀……莫非是覺得我師尊生得不好看?」
「絕非如此。」
陳陽連忙擺手,無奈地望著她:
「緋桃,你就莫要為難我了。我豈敢隨意評斷秦劍主?」
「我可是聽聞,昔日有位修士,當眾贊了一句秦劍主容貌絕世……」
「便被秦劍主打成重傷,臥床三年方愈。」
蘇緋桃聞言,頓時噗嗤笑出聲來。
笑得花枝亂顫,軟倒在他懷中。
「那是那人眼神太過淫邪,黏在我……我師尊身上亂瞟,自然惹得師尊不悅。」
她笑夠了,才仰起臉,指尖輕輕撫過陳陽的唇瓣,軟聲道:
「楚宴你……又不一樣。」
陳陽麵露茫然:
「我不一樣?何處不一樣?」
蘇緋桃略作思索,便湊近他耳畔,溫熱吐息拂過他耳廓,帶起一絲酥麻癢意,輕聲細語道:
「楚宴,你忘了麼?」
「人間道中,你日日摟著我,卻能坐懷不亂,不越雷池半步。」
「還有前些日子,在你洞府朝夕相處,你也隻是……與我交吻纏綿,從未有半分孟浪逾矩之舉。」
她說到此處,微微一頓,朱唇輕啟,貝齒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這動作早已褪去生澀,十日耳鬢廝磨,早讓她熟稔如何撩動他的心絃。
陳陽身子陡然一僵。
一股酥麻電流自耳垂竄遍全身,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
蘇緋桃察覺他身體的反應,眼睫彎了彎,聲音更柔,黏稠綿軟地鑽入他耳中:
「我昨日自天地宗歸來,細細想過了……我明白楚宴你的心意了。」
陳陽滿心茫然,手臂環著她的腰,啞聲問:
「什麼心意?」
蘇緋桃抬起眸,望進他眼底,雙頰緋紅,眼神卻認真而篤定,輕聲道:
「我知曉的,楚宴……你是想待你我紅燭之夜,再行周公之禮,共赴雲雨……」
說罷,她又將臉埋進他頸窩,輕輕蹭了蹭,耳尖紅得似要滴血。
陳陽聽罷,徹底怔住,張了張口,竟不知如何回應。
當初在洞府中。
他心神迷亂,早已被蜜娘手段攪得方寸盡失,滿心皆是苦澀惶恐。
隻貪戀借她溫柔驅散深入骨髓的苦意,根本無暇他顧。
未料,竟被蘇緋桃誤會至此。
還為他冠上坐懷不亂,君子之風的名頭。
他欲開口解釋。
可對上她滿眼的信賴與歡喜,到唇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得無奈低笑,揉了揉她的發。
可他未笑多久,蘇緋桃又仰起臉,執拗地重提那個問題:
「楚宴,你不許騙我,實話實說……你覺得我師尊,究竟美不美?」
這驟然折返的話題,令陳陽再度一怔。
蘇緋桃望著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不容搪塞的認真:
「我要聽實話,不許騙我,也不許敷衍。」
陳陽見她一副不得答案不罷休的模樣,隻得輕嘆一聲,點了點頭,低聲道:
「秦劍主確然風姿絕世,容顏傾世,是世間罕有的美人。」
聽得他這句實話,蘇緋桃才似鬆了口氣,臉上綻開滿意笑靨。
她伏在陳陽懷中靜默半晌,才又仰首望他,眼神裡藏著一絲猶豫與閃躲,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輕聲道:
「楚宴……待到將來,你我紅燭之夜,我有一物要贈你。隻是……不知你喜不喜歡。」
陳陽聽得雲裡霧裡,茫然望著她:
「何物?」
……
「是何物……你暫且別問。」
蘇緋桃眼神飄忽起來,不敢再與他對視,臉頰愈發紅艷:
「總之……屆時我會送你。東西就放在床榻上……你若是喜歡,便收下。若是實在不喜……」
她語聲頓住,眸中滿是糾結。
彷彿光是想像他不喜的情景,便已覺得難過。
見她這般緊張模樣,陳陽忙抬手輕捏她泛紅的臉頰,溫聲道:
「放心!隻要是緋桃所贈,不論何物,我都喜歡,定會好好珍藏。」
聞他此言,蘇緋桃眼眸倏然一亮,猛地抬頭,一眨不眨地凝著他,確認道:
「那……說定了,必須收下,屆時可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
陳陽含笑頷首。
可蘇緋桃仍有些不放心,雙手捧住他的臉,神色格外認真,一字一句道:
「屆時我若將東西取出,楚宴你敢不收,我就……我就……」
她說到此處,臉頰驀地漲紅,連耳根都染透,呼吸隨之急促,後麵的話卻怎麼也吐不出口。
陳陽瞧著她這副又氣又羞的模樣,忍不住低笑,故意逗她:
「你就如何?」
蘇緋桃咬了咬唇,猛地埋入他胸膛,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嬌嗔的狠勁:
「你若敢不收……我就一劍攮死你。」
陳陽聽罷,頓時忍俊不禁,朗笑出聲,環著她的手臂緊了緊,連聲道:
「收,收,楚某定收。緋桃贈何物,我便收何物,絕無半分推拒。」
聽得他斬釘截鐵的承諾,蘇緋桃才鬆懈下來,在他懷中輕輕蹭了蹭,如一隻終於安心的小貓。
又在他懷中伏了許久。
她才緩緩起身,理了理微亂的衣衫,抬手一招,不遠處懸著的飛劍便輕盈落入掌心。
她轉過身,望向陳陽,麵上已恢復那清冽颯爽的女劍修模樣。
隻是眼尾未散的緋紅,仍藏著未盡繾綣。
她執劍走至練劍坪中央,回首看向陳陽,抿唇一笑:
「楚宴,你就在此處坐著,看我練劍……可好?」
「好。」
陳陽含笑點頭,於一旁青石上盤膝坐下,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
蘇緋桃見他應允,臉上頓時綻開粲然笑顏,隨即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
手腕輕轉,長劍應聲出鞘。
寒光乍現,淩厲劍意倏然盪開。
紅裙翻飛,劍光流轉。
她的身影在練劍坪上輾轉騰挪,劍招既淩厲逼人,又帶著女子獨有的靈動飄逸。
每一式皆如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山風呼嘯,劍光凜冽,紅裙似火,燃遍連天碧草。
練至中途,她忽而收劍,回眸望向陳陽,笑著發出邀請:
「楚宴,你可要與我一同練劍?我可教你些基礎劍招劍訣,將來……也好防身之用。」
陳陽聞言,卻擺手輕笑,搖頭道:
「不必了。我平日……本就不喜練劍。」
此言並非推託,實是真心話。
他儲物袋中並非沒有飛劍,可這些年來,極少親自持劍與人相鬥。
究其根源,仍是當年在靈劍峰所見。
那些劍修弟子與人爭鬥,動輒斷肢傷殘,甚而身死道消。
當年一幕幕,在陳陽心中,終究留下了幾分陰影。
蘇緋桃聞言,也不勉強,隻莞爾頷首,便轉身再度練劍。
陳陽坐於青石,目光追隨著她翻飛的身影,心底卻不由自主地將她與未央的實力暗自比較。
他能清晰感知到,蘇緋桃劍意雖淩厲,可氣息中隱隱有幾分不穩,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根基雖紮實,但論及真實戰力,較之未央,終究稍遜一籌。
當然,這般實力,在同階修士中,早已是佼佼者。
正思忖間,蘇緋桃眉心忽地綻出一縷縷耀眼金光。
陳陽心下一驚。
初以為是道韻天光。
轉念便知唯有天道築基方能修出,凝神再望,才見那縷金光,竟是自她眉心一枚劍種間溢散而來。
這般景象,令陳陽瞬間憶起。
蘇緋桃體內確有一枚煌滅劍種。
當年餓鬼道相遇時,他便親眼見過此劍種之威。
而一想到煌滅劍種,陳陽心頭又是一顫。
他自然記得,沈紅梅體內,亦有這麼一枚煌滅劍種。
昔年青木門時,沈紅梅曾數次向他展露,還在他體內種下煌滅劍種,要他日日溫養,來日同修劍道。
隻是他對劍道實在興味索然,便未再理會那枚劍種,任其沉寂體內。
後來亦有所瞭解……
煌滅劍種雖珍稀罕有,卻並非獨一無二之寶,東土流傳的雖少,也並非僅有一兩枚。
此刻。
他凝神細細感應蘇緋桃體內,煌滅劍種的氣息,卻發現這劍種與自己體內那枚劍種氣息迥異。
絕非……同源之物!
陳陽暗自鬆了口氣,壓下心中紛亂思緒,目光凝落,專注望著蘇緋桃眉心煌滅劍種的運轉。
見那劍種懸於上丹田,光華竟格外璀璨,心頭當即泛起疑雲,開口喚住了她:
「緋桃,煌滅劍種……在上丹田溫養,光芒會更盛嗎?」
蘇緋桃收劍,提劍走至他麵前,點頭道:
「嗯。煌滅劍種,本是煌煌光華凝練而成,以光為核,以劍為形,最宜在上丹田溫養,方能盡數舒展其威。」
「當然,亦有修士因自身功法所限,後來才得此劍種,又因其太過珍貴,來不及在上丹田築基建業。」
「便隻能置於中丹田,甚而下丹田修行。」
「這般情形,在東土並非個例,尤以那些偏遠小宗為常見。」
陳陽聞言,頓感意外。
當年自沈紅梅處得此劍種後,他曾以神識探查,沈紅梅正是將那煌滅劍種置於中丹田滋養。
如今聽蘇緋桃此言,方恍然明白其中關竅。
想來,對那些普通小宗門修士而言,即便僥倖得此劍種,若無上丹田道韻築基,也絕難發揮其全部威力。
他下意識凝神內視。
丹田深處,那枚煌滅劍種依舊沉寂,未有半分波動。
心中好奇,他又隨口問道:
「對了,緋桃,你這枚劍種如此珍貴,是從何處得來的?」
蘇緋桃聞言輕笑,抬手輕撫眉心,語氣平淡自然:
「是師尊所賜。」
陳陽聽罷,微微一怔,望著她臉上笑意,靜默片刻,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未再多問。
蘇緋桃見他不再言語,便轉身重回練劍坪中央,繼續練劍。
隻是此番,她刻意收斂了劍氣,生怕淩厲餘波傷及一旁靜坐的陳陽。
她一邊揮劍,一邊不時回首,朝陳陽淺淺一笑:
「楚宴,你可看仔細了,這些招式你記著些,將來若遇險境,或可用來防身。」
陳陽含笑頷首,目光流連於她身上,眼底漾滿溫柔。
可這份溫柔之下,始終藏著一絲警惕……
他的目光不時掃向淩霄宗深處,那連綿十萬群山,神識亦始終暗暗鋪展,警戒著周遭一切動靜。
他自有其憂慮。
淩霄宗身為東土頂尖宗門,宗內豈會沒有化神坐鎮?
自然,來此之前,他已特意傳訊問過通竅此事。
通竅所給的訊息是,淩霄宗化神修士,皆在宗門深處秘境閉關,不問世事。
而淩霄宗主,修為最高的淩天君,更是早已前往天外天修行,根本不在宗內。
這也正是他敢放心踏入淩霄宗的緣由。
可即便如此,身處他人宗門核心之地,陳陽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始終暗暗警惕著周遭一切。
畢竟,他的身份……
一旦暴露,便是萬劫不復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