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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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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海之中傳出的輕笑之聲,陳陽聞之,心神驟然一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畢竟他曾險些殞命於人間道,那段經歷早已刻骨銘心,揮之不去。

瘟疫漫城時的腐臭氣息,高燒不退時灼燙的額頭,還有守在他身旁的蘇緋桃身影,皆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如今再聞這般話語,陳陽神色不由得驚疑不定。

可比起陳陽,未央的反應卻更快,幾乎在那笑聲落定的剎那,便自他懷中猛地仰起頭。

「小相好?你們說什麼相好啊?陳陽,她在說什麼東西?」

未央說話的同時,腦袋已經轉向了那片血海。

那雙桃花眼瞪得圓溜溜的,眼角天生的緋紅都因為激動而更深了幾分。

以至於這一刻,連方纔的恐懼顫慄,都被她徹底忽略了。

而那血海在聽聞未央的話語之後,竟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很輕,如同人忍俊不禁時肩膀的抖動,又如同看見了什麼極好笑之事,壓抑不住的笑意。

整片血浪都因此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像是千萬條細小的紅蛇在扭動身軀。

當中傳來的女聲,此刻更添了幾分戲謔:

「陳陽……此番換了身份,連名字也跟著改了,倒是有趣……陳陽!」

她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語調慵懶散漫,滿是隔岸看戲的玩味。

「你這模樣,一身勾人妖氣,竟把女子迷得這般神魂顛倒。」

她頓了頓,彷彿在品味什麼極有趣的畫麵。

「上回在人間道,懷裡還擁著個玲瓏有致的小美人……」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那笑意悠悠蕩蕩,在血海之上迴旋,如同一陣穿堂而過的風。

「這一次又換成了一個白白淨淨,粉麵桃花的小嬌娘……」

她輕輕笑了一聲:

「你莫不是做勾欄皮肉買賣的?」

這話裡滿是戲謔笑意,傳入陳陽耳中,令他不自覺皺起了眉。

然而懷中的未央,在他眉頭微蹙的剎那,便幾乎要從他懷裡掙起身來。

「不,你們在說什麼?抱著?陳陽,你還和誰來過這裡?那女人叫什麼名字?」

未央的聲音都尖銳了幾分,手指死死攥著陳陽的衣襟,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布料擰出褶皺。

她仰著臉,桃花眼裡燃著兩簇火苗,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陽,那目光灼熱得近乎滾燙。

然而下一刻,血海之中便悠悠傳來聲響,話音尚未真正出口……

可就在那聲音將落未落的剎那,陳陽靈氣驟然一盪。

一道無形屏障如倒扣的琉璃玉碗,瞬間將未央籠罩。

屏障無色無形,隻在靈氣流轉間漾開淡淡光暈,一圈圈漣漪輕顫。

未央神色驟變,張口欲言,卻驟然失聰。

外界一切聲響,陳陽與血海女子的對話,盡數被屏障隔絕,如斷流之水,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如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先是茫然,繼而不敢置信,最後滿腔惱怒翻湧而上。

「姓陳的!你做什麼?」

她抬手奮力捶打他的胸膛,砰砰聲響接連不斷,力道一重快過一重,宛若困獸拚命衝撞牢籠。

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拳如雨點般落在他胸口。

「我什麼都聽不見了!你快告訴我!」

她急得眼眶泛紅,緋色自眼尾暈染開來,桃花眼水光瀲灩,又惱又委屈,似受了天大的不公。

「是柳依依?還是小春花?莫非是嶽秀秀?」

她語速極快,一個個名字脫口而出,如連珠炮般,似在細數罪狀。

每念出一個名字,眉頭便蹙緊一分,眼底怒火便更盛一分。

隨即又兀自搖頭,眉心擰成一團,眸中火光打轉,委屈幾乎要溢位來。

「不對……不對……你莫非還有別的相好?」

她越說越急,嗓音裡裹著濃重的委屈,尾音帶著哭腔,眼看便要落淚。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姓陳的,你給我說清楚!」

陳陽垂眸望著她。

看著她氣鼓鼓的臉頰,因激動漲得通紅,連耳尖都染了緋色,一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樣。

他隻覺……有些吵鬧。

於是靈氣再一盪。

這一次,未央的雙唇被無形靈氣輕鎖,輕輕合閉,再也發不出半分話音。

「嗚!嗚嗚嗚!」

她瞪大雙眼,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急又悶,像是一肚子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急得不行,急得整個人都在他懷裡扭動,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索性用腦袋,一下一下地往陳陽胸口撞。

「砰!砰!砰!」

她撞過來的力道不大不小,滿是惱羞成怒,卻又拿陳陽毫無辦法。

隻撞了兩下,見陳陽始終無動於衷,未央眉宇間漸漸染上煩悶。

她便不再動了,隻是雙臂收得更緊,牢牢摟住陳陽的腰,整個人都依偎進他懷中,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鎖骨處。

隨即她側過頭,隔著那道隔絕了所有聲響的屏障,望向那片血海,眼神裡滿是警惕。

……

而這一刻,陳陽沉吟許久,終於抬眼望向那片血海。

他緩緩開口,語氣刻意維持著平穩。

「前輩,你方纔提及菩提教……」

他頓了頓:

「你莫非是菩提教中人?」

他記得先前血海之中的女聲曾說,是看在菩提教的麵子上才留他性命,此刻自然由此生出這般猜測。

血海之中的女聲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藏著幾分悵然,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盡的複雜。

「你覺得呢?」

她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若不是察覺到你身上的菩提子氣息,我又怎會對你網開一麵?」

陳陽聞言神色一動:

「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這是他此刻最想弄清的事……

對方在菩提教中是何身份?

為何會與厄蟲相伴?

眼前這片血海,究竟是厄蟲本身,是這位菩提教前輩,還是二者早已相融,再難分割?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翻湧的猩紅之上。

血浪層層疊疊,暗沉如凝固多年的積血,偶爾翻起的浪花,紅得濃稠黏膩,彷彿隨時會滴落下來。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那神色裡,有一絲本能湧上,無法抑製的厭惡。

不是針對那位前輩。

而是針對這片血海本身。

那是刻在生靈骨子裡,對死亡的厭惡。

然而,那血海察覺到了。

它驟然激盪!

如同被觸怒的巨獸,整片血海都在劇烈翻湧,血浪沖天而起,化作無數猙獰的觸鬚在空中狂舞!

「混帳!」

那女聲不再溫和,而是帶著尖銳怒意。

「你為何露出這般的神色?你是覺得我汙穢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

說話的同時,那血海驟然凝聚。

無數血浪在剎那間收縮,化作一根丈許長的血色長矛!

矛尖鋒利如冰棱,矛身筆直如標尺,整根長矛都泛著妖異的紅光,如同剛從滾燙的血池中撈出!

呼嘯而來!

那長矛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奔陳陽心口。

陳陽懷中的未央見狀,更是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驚駭,連喉間那嗚嗚的聲音都卡住了,整個人僵在他懷裡。

可就在那血色長矛即將降臨身前的剎那。

陳陽身後,血氣妖影驟然浮現!

虎首血妖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雙尾如鞭橫掃,手中那柄凝著裂天刀意的大刀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嗤!」

刀光如匹練!

血色長矛被生生劈成兩截,斷口處血霧噴湧,兩截殘矛打著旋兒墜入下方的血海,濺起兩朵小小的血花。

陳陽身形倒退了數步,每一步都踩得虛空泛起漣漪。

他穩住身形,連忙解釋道:

「前輩莫要誤會了!我並沒有這般的意思!」

他的聲音急切而誠懇。

然而那血海之中,又是傳來激盪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癲狂。

「定是如此,一定是這樣的,絕對沒有看錯……」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你那般神色,定是嫌我汙穢!你心裡的念頭,我看得一清二楚!混帳!都是混帳!」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刺耳,幾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菩提教令我以身鎮厄!我困在這裡整整千年了!千年啊!」

那千年二字,字字泣血,裹著無盡的悲涼與不甘,在翻湧的血海之上久久迴蕩。

「我要活!我必須活!我要走出這鬼地方!」

話語裡滿是癲狂之意,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整片血海也隨之一同震顫。

血浪翻湧得愈發洶湧,似一鍋煮沸的滾燙血水,咕嘟作響,濺起細碎的血沫。

陳陽這一刻清晰地察覺到,血海之中那道聲音的主人,情緒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裹挾著。

變得愈發錯亂癲狂。

顯然是被這血海的厄氣長期侵蝕,又被千年的孤寂與禁錮磨耗,才失了常態,連原本的神智都漸漸被攪得混亂不堪。

「以身鎮厄!」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陳陽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過陳陽來不及多想,下一刻,那女子的聲音便變得刺耳尖銳,透著一股瘋癲。

「我不要了!」

她的聲音撕心裂肺。

「我不要了!我要一個乾淨的身子!我不要和這些汙穢的東西混在一起!」

她的話語如同詛咒,又如同哀求。

「把她給我!我要涅槃!我要走出這裡!」

剎那之間!

那血海之中,緩緩浮現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先是一縷長發,如海藻般漂浮在血浪之上,接著是一張臉,蒼白精緻,卻每一寸肌膚都似被血水浸透。

再是肩,是臂,是纖細的腰肢,是修長的雙腿……

一個渾身都是血紅的女子,從血海深處,緩緩升起。

她如同從血池中打撈而出的溺者,渾身上下都在往下淌著粘稠的血水,一滴一滴,墜入下方的血海,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她的身形驟然膨脹!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如同一座由血水堆砌而成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間。

那巨大的雙掌,帶著壓塌山嶽的威勢,向著陳陽狠狠抓來。

陳陽的速度運轉到了極致,眉心的道韻天光璀璨如烈日,拖曳著長長的尾焰,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交錯而來的大掌。

然而下一刻!

那雙掌陡然之間變大了!

如同兩片從天而降的血色雲層,邊緣不斷向外擴張,眨眼之間便覆蓋了整片天空!

然後……

向中間狠狠合攏!

「給我死!」

那女聲裡帶著一股癲狂之意,方纔還能夠交談,而眼下卻已徹底陷入了瘋狂之中。

陳陽神色大變!

他懷中的未央更是嚇得不輕,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恐懼,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拚了命地把腦袋往陳陽身子裡鑽,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他衣襟裡。

陳陽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可很快他就發現……

自己的速度,竟比這雙掌合攏的速度,還要慢上一絲。

明明他已經將靈氣運轉到了極限,明明他的遁速在築基境內已罕有敵手……

可那兩片血雲般的巨掌,合攏的速度更快!

更決絕!

更不留餘地!

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他即將逃出去的剎那。

雙掌轟然拍下!

陳陽再無退路。

他索性雙手張開,雙腳張開,硬生生以肉身撐住了那壓頂而來的巨掌!

靈氣瘋狂湧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又一層護盾,卻在巨掌的碾壓下一層接一層破碎,如同被碾碎的琉璃!

他甚至顧不及懷中的未央了。

手鬆開的剎那,未央驚叫一聲,連忙死死吊住他的脖子,雙臂如同鐵箍般緊緊環住。

雙腿也慌忙叉開,環住了他的腰。

整個人懸在了陳陽身上,緊緊地摟住,不敢分開半點。

「陳兄!你撐住啊!撐住啊!」

她的聲音從被封住的唇間擠出來,含糊不清,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懼。

這一刻,陳陽將力道運轉到了極致。

金丹五玄通……

千鈞!

或許他沒有搬山宗修士那般,能夠搬山填海的運力之法,但他血肉之中的力道,卻並不弱於任何人。

尤其是在這威壓撐下來的剎那。

他硬生生扛住了!

那巨大的雙掌懸在他頭頂,被他以雙臂雙肩,還有全身的骨骼筋肉,死死地撐在了半空!

那血海中的女子,似乎也是格外的驚詫。

她低頭,看著自己雙掌之下那個苦苦支撐的身影,癲狂的神色中竟清醒了一瞬。

「你走到了築基中的極致?」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你這是什麼道基?」

她皺起眉頭,那蒼白的臉上滿是困惑。

「我還一直奇怪呢,為什麼你在這人間道也能運轉修為?」

她頓了頓,彷彿在努力回憶什麼。

「分明那一次被疫災纏上的時候,都是要死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如同喃喃自語。

「你中間莫非有什麼機緣?」

然而陳陽卻無暇回答!

他感覺左右兩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那巨掌如同兩座正在緩緩合攏的山嶽,要將他在中間碾成齏粉!

他額頭的青筋暴起,整張臉都漲得通紅,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連忙道:

「前輩冷靜!以和為貴!凡事都可以商量!」

陳陽的聲音因為用力過度而沙啞,卻依然保持著禮貌。

而那血海之中的女子,聞言卻隻是更用力地倒拉雙手。

「把你身上吊著那個小娘子交給我。」

她一字一頓。

「讓我借她涅槃,讓我走出這人間道。」

陳陽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不行!」

他答得太快,快得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那血海聽了他的回答,更是憤怒了。

「為何不行?!」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委屈不解,以及被拒絕後的惱怒。

「莫非此人和你有著什麼親近的關係不成?」

她頓了頓。

「上一次,我念在你是菩提教行者,便是救了你一命。」

陳陽連忙道:

「此人也是菩提教行者呀!」

那血海震盪了一下,似乎有所疑惑。

她沉默了片刻,左右手掌合攏的力道卻沒有減弱半分,那擠壓感讓陳陽幾乎是難以維持。

陳陽明白,這血海也同樣到達了金丹玄通中的千鈞之境。

所幸的是,他能感覺到,對方和自己幾乎是一模一樣,勢均力敵,沒有勝過一線。

否則的話,自己這一刻就已經被拍殺了。

那血海沉默了良久,才帶著幾分遲疑問道:

「她也是行者?」

陳陽連連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對對對!她也入了菩提教的!」

那血海卻是有些茫然,聲音裡帶著困惑:

「那為何我沒有在她身上感覺到菩提子的氣息?」

陳陽一愣。

他低頭看了一眼未央,連忙解釋道:

「那是因為她入菩提教的時間尚短,還沒有來得及發放那菩提子的手鍊!畢竟此物比較珍貴,也不是每個行者都擁有!」

他的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

「前輩!你既然是菩提教的前輩,看在同教的份上,便放過了我二人吧!」

他透過頭頂巨掌間那越來越窄的縫隙,看到前方那高大的女子身影。

那是一道女子的輪廓,通體血紅,宛若剛從血池中打撈而出。

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似是下意識地喃喃開口: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那便罷了……」

聲音漸漸綿軟下來,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情。

然而下一刻。

呼!

那血海一陣劇烈震盪!

陳陽感覺到一股極為惡劣的氣息,從對方身上轟然爆發!

冰寒入骨。

一股仿若永世不得超生的怨念,自地獄最深處翻湧而出,穿透層層虛空,狠狠灌入這女子體內。

她的語氣,在這一瞬驟然劇變。

「菩提教……」

聲音冷得刺骨,如同淬了寒毒的冰碴,一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也殺。」

話音微頓,滔天殺意已席捲而出。

「反正以身鎮厄的都要死,一個都活不了。」

剎那間!

左右兩側的血海轟然劇烈震顫,攜著無盡凶戾,朝著陳陽狠狠擠壓而來!

陳陽悶哼一聲,雙臂的骨骼都在嘎吱作響。

雖然這般的威勢嚇人,不過萬幸的是,陳陽並沒有感覺到這擠壓之力勝過自己。

畢竟,終究是築基的層次。

可他心中清楚……

如果出了這裡,在東土,這血海恐怕別說是築基,哪怕是結丹,乃至於元嬰,都是能夠滅殺的。

隻因為那當中傳來的陰寒氣息,太過惡毒了。

尤其是那個死字出口的剎那,彷彿化作了實質,如同千萬冰針,順著他的七竅,他的毛孔,瘋狂地往他體內鑽。

他遍體生寒。

可也是在那一刻,陳陽心中卻是心念電轉。

「以身鎮厄……」

他喃喃自語。

「這莫非是一種滅厄的手段?如同那滅厄傳承之中的五行滅厄之法一般?」

陳陽心中思緒翻湧。

他曾經從青木祖師手中,傳承過五行滅厄法,隻不過那傳承之後,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或許是自己資質不夠,傳承失敗了。

他也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而眼下,見到對方提及以身鎮厄,他才恍然意識到……

那恐怕也是一種滅厄之法。

而且從方纔的言語中,他也能分析出來。

眼前此人,恐怕是曾經菩提教中的行者,進入了此地,然後以自身與那厄蟲伴生,困在這人間道之中。

她也如同青木祖師一般。

時而清醒,時而癲狂,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那厄蟲一點點侵蝕,一點點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

而不同於八苦纏命的朝生暮死,這血海之中透露出的,是一股純粹的殺意,死寂之氣。

那是從死亡本身孕育出的厄。

陳陽不由得心中大驚。

「這厄蟲的根腳究竟是如何?」

他想到了曾經看過的那些玉簡雜談,可裡麵關於厄蟲的記載,都是如同傳說一般語焉不詳。

彷彿寫書的人自己也沒見過,隻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

而眼下這一刻,他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這厄蟲的不同尋常。

此乃,大厄。

他抬頭望向頭頂那雙血紅巨掌,掌邊不斷滴落粘稠的血水,水中隱現無數扭曲的人臉殘影。

陳陽心中陡然生出一個模糊的猜測,當即開口。

竭盡所能地用最溫和無害,全無半分攻擊性的語調,輕聲說道:

「前輩,以和為貴。」

他的聲音極輕,仿若在安撫受了委屈的孩童。

「修仙本為求長生,何苦這般打打殺殺?不如心平氣和坐下一談,一笑泯恩仇……豈不是更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清晰察覺到,血海之中瀰漫的死寂與殺意,竟悄然淡去了幾分。

那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垂眸望向雙掌之間苦苦支撐的陳陽。

聽著他溫和的話語,神色間泛起一絲恍惚,輕若風吹水麵漾開的微瀾。

陳陽捕捉到這細微變化,眼中頓時一亮,小心翼翼地再度試探喚道:

「前輩?」

話音裡滿是期許。

女子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褪去了癲狂尖銳,隻剩難以言喻的困惑。

「你為何要這般護著她?」

她輕聲問道:

「你們皆是菩提教行者,生來便是為赴死……你又何必如此護她?」

陳陽聞言一怔,神色間滿是茫然,全然不解生來就是為了死……究竟是何意。

他正思忖如何回應,血海所化的女子已然再度追問,語氣裡帶著質問,更藏著幾分執拗的探究:

「你們二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陳陽眨了眨眼,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未央,又抬眼望瞭望頭頂的血紅巨掌。

沉默片刻後,才試探著開口:

「我與這位師姐早年便是同門,後來又一同拜入了菩提教……」

可女子卻輕輕搖頭,聲音輕淡卻無比堅定:

「不對。」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的語氣陡然急促,帶著一股令陳陽費解的執著:

「你為何要這般護著她?」

陳陽被這接連的追問,驚得睜大了雙眼。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未央。

此時此刻,未央還環抱著吊在他身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雙腿環住他的腰,整個人像枚小墜子似的,牢牢貼在他身上。

生怕從陳陽身上掉下去,落入那下方的血海之中。

陳陽移開目光,心中念頭急轉。

「這般的詢問,莫非是她過去有什麼經歷,難難不忘嗎?」

他想到了青木祖師。

當年在地底的時候,為了擺脫那八苦纏命,青木祖師是經常打坐鎮定。

而那八苦纏命,會讓人記憶起曾經的那些愛恨情仇,將人拖入無盡的回憶深淵。

可陳陽詢問過祖師,隻當他是打坐靜修,藉此忘卻那些紛擾舊事。

祖師卻說並非如此,他打坐的時候,不是被八苦纏命引導著去回憶……

而是刻意去回憶。

借著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緒,在無盡的痛苦中,一點一點找回自我。

那是他與八苦纏命抗爭的方式。

而眼下。

陳陽抬起頭。

那血海化身的女子,無人知曉她存在了多少歲月,更無人清楚她的身份來歷。

可她這般反覆追問,顯然藏著深意。

陳陽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氣,輕聲卻清晰地開口:

「此人是我娘子。」

「我們二人……情投意合!」

「還望前輩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話音落下,陳陽心中忐忑不已,心尖如揣了隻亂撞的兔子,怦怦直跳。

他並無旁的心思,隻盼這番說辭,能喚回對方幾分清醒的神智。

他抬眼望向那血海所化的女子。

隻見……

那雙左右合攏的血紅巨掌,竟緩緩鬆敞了幾分。

鎮壓而來的巨力如潮水般退去,壓在他身上的萬鈞重負,瞬息間輕減大半。

陳陽當即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

眉心道韻與天光驟然一閃!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長虹,瞬間從那尚未完全合攏的指縫間脫身而出,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遊魚,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同時,他回頭看那血海化作的女子。

她似乎停在了那裡。

有些茫然。

有些怔忡。

如同大夢初醒,卻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陳陽想抓住這機會逃離。

可那血海化身的女子,在呆呆地佇立了片刻之後。

忽然之間!

她周身那血色的汙穢又是一盪!

一股惡寒之意頓時從深處瘋狂湧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洶湧。

更加癲狂!

那惡寒化作實質,如同無形的巨浪,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陳陽不由得喃喃自語:

「這個感覺……又來了。」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能感覺到,這厄蟲的根腳,絕對不簡單。

「厄之極致……」

這四個字,如同鬼魅般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不同於小三災那些零零散散,如同浮萍般的厄蟲,眼前這血海的根腳,這血海之中可能藏著的……

是一個大厄。

是真正意義上的滅生大厄。

他沒有回頭,隻能將速度運轉到了極致,重新用右手摟住了未央的腰,瘋狂逃命。

順帶著,他低頭看了一眼未央。

卻是發現……

未央的臉頰,紅得不像話。

那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耳尖,又從耳尖蔓延到眼角那兩抹天生的緋紅,將那桃花眼襯得水光瀲灩,嬌艷欲滴。

她那雙桃花眼水潤潤地盯過來,一眨不眨。

沒有半點害怕的樣子。

反而有些……

陳陽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隻是覺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匆匆移開目光。

「你還好吧?」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他剛才怕她聽聞到了一些名字,而追尋到楚宴的身份,所以纔是給她設下了禁製。

而眼下,他也有些事情想要詢問對方,所以也就順勢解開了她唇上的禁製。

可讓他疑惑的是……

這未央臉上的紅潤之色,是怎麼回事?

「你有什麼不適嗎?」

他又試探著問道。

未央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沒有沒有。」

她說著,隻是將腦袋埋在了陳陽胸口。

那動作很輕很柔,像一隻倦鳥終於找到了歸巢。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可下一刻。

未央的聲音卻是悶悶地傳來。

「陳兄。」

她喚他。

「陳兄。」

她又喚了一聲。

接連兩聲,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軟。

陳陽有些疑惑,更多的注意力則放在身後那追逐的血海之上,那血海雖然一時沒有追上來,但那惡寒之意始終如芒在背。

「什麼事啊?」

他隨口問道。

未央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開口,那聲音悶在他胸口,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我告訴你哦……」

她頓了頓。

「你方纔雖然封了我的聽覺,但我都看見了喲。」

陳陽愣了一下。

「看見什麼?」

他無暇顧及未央,全副心神都放在應對血海之上。

方纔他和那血海之間的纏鬥,雖然並沒有感覺到道基有什麼虧損,上下兩處道基靈力源源不斷。

但身體終究是跟不上的。

他這築基境界的肉身,遠遠比不上對方那藉助厄蟲近乎不死不滅的身軀。

自然也沒有太顧得上未央這邊的話語。

然而下一刻。

未央的話卻是令得陳陽神色一變。

「陳兄,你聽好了……」

她抬起頭,桃花眸中閃著幾分狡黠的光:

「我可是會讀唇語的。」

陳陽聽聞的瞬間,愣住了。

他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可忽然之間,他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未央。

眨了眨眼。

而此時此刻,這懷中的未央,也是跟著抬頭,一眨不眨地看向陳陽。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血海嚇人得很,我一眼都沒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如同一根細細的針,紮進陳陽的心口。

「所以呀,我一直都在盯著陳兄呢……」

她話音微揚,尾音輕輕一頓:

「你方纔說話的每一個字,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陳陽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然後……

身後那血海的威勢,陡然之間暴漲!

那股惡寒驟然襲來,如同一道實質巨浪鋪天蓋地壓落,似要將陳陽生生撕裂。

陳陽不及思索,立刻催動全部靈氣,將懷中的未央牢牢護住。

他整個人瞬間被刺骨的寒意吞噬,下意識回頭望去……

隻見血海之中,密密麻麻探出無數雙眼眸。

非十雙百雙,而是千雙萬雙,遍佈整片血海,如夏夜繁星,卻每一雙都透著死寂與空洞。

萬千眼眸齊齊轉動,死死望向他。

似有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正借著這無數眼瞳,冷冷審視著他。

陳陽神識剛一觸碰,被那目光鎖定的剎那,體內靈氣竟驟然停滯……

不是遲緩凝滯,而是徹徹底底的僵死。

他身軀不受控製地頓住,更不由自主地緩緩轉身。

這絕非他本意,而是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提線木偶,被強行扭向血海。

他望著翻湧的血海,望著那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眼眸,正從血海深處瘋狂湧來。

「這……這是何等大厄……」

他失聲喃喃。

便在這一瞬怔忡之間,漫天血水已然狂湧而至,下一刻便要將他徹底吞沒。

「死!」

腦海之中,隻剩這一個字轟然炸響。

他已奔逃數個時辰,餘下的幾日光陰,根本無從逃脫。

此厄一旦纏身,便是必死之局。

這與八苦纏命截然不同。

八苦纏命是折磨沉淪,是在無盡苦痛中慢慢腐朽。

而血海之中的存在,是純粹決絕,毫無半分憐憫的滅殺。

他不知這厄蟲的根腳,卻能清晰嗅到那徹骨的滅生之氣。

那是源自死者國度,來自黃泉彼岸的死寂氣息。

陳陽過去和妖神教十傑廝殺過,和南天天驕廝殺過,甚至和元嬰修士的滅殺術法硬撼過……

可他從來沒有和真正的厄蟲廝殺過。

哪怕是青木祖師,也隻是在元嬰的時候遇到了厄蟲,而且認錯了根腳,一失足成千古恨。

五百年沉淪。

而如今……

陳陽不過是築基修為。

即便他已經修成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四道玄通,修為也快要邁入築基大圓滿的層次,可以開始籌備結丹了。

但也僅僅如此。

他甚至都還沒成元嬰。

這般的實力,在麵對這些大厄的時候……

他能感覺到那當中無法形容的差距。

是螻蟻與山嶽的差距。

尤其是這一刻。

那厄蟲的氣息徹底散開的時候。

無論是陳陽的靈氣,還是血氣,都無法承受。

那種感覺,如同赤身立於暴風雪的中心,每一寸肌膚都被冰刀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碎冰碴。

「陳、陳陽……怎麼了?」

未央輕輕抬首,瞥見陳陽的神色,瞬間便察覺不對。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如同薄紙一般,半分血色都無。

此刻陳陽已經轉身,正直麵那恐怖的血海大厄。

未央貼在他的胸膛,根本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麼,下意識便要轉頭去看。

可陳陽卻輕輕按住了她的頭,動作輕緩,又帶著不容違背的溫柔。

「別轉過去。」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別看了。」

未央一怔:

「怎麼了?」

陳陽望著血海中那一雙又一雙,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死寂眼眸,沉默片刻,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吞沒。

「沒事。」

頓了頓,他語氣異常平靜,卻透著一股近乎解脫的淡然:

「我們要死了。」

他已徹底被大厄之氣侵染。

死意如冰冷海水,從七竅、毛孔,隨著每一次呼吸,一點點滲入肉身,血液與神魂。

下一刻,漫天血水便狂湧而來。

血海中的萬千眼眸齊齊眨動,帶著孩童玩弄螞蟻般的殘忍,死死盯著他,隻想將他徹底吞噬。

未央依舊茫然不解。

陳陽喉間低低喃喃,用盡了全身力氣,隻吐出一個字:

「死!」

世間本就無人能避開死亡。

此刻他心頭隻剩一片頹然。

死氣纏滿全身,血水已將他層層包裹。

他斷了求生的念頭,隻是用力摟緊懷中的未央,臉上一片死寂平靜,心底卻藏著大難臨頭的極致恐懼。

那是溺水者沉入水底前,最後一口瀕死的平靜。

可就在血水即將將二人徹底淹沒的剎那,一道清泠輕笑悠悠傳來。

那笑聲清亮如春日融冰的溪流,溫暖如冬夜爐中炸開的火星。

「小師侄!」

聲音裡帶著笑意,滿是寵溺:

「你還這麼年輕,怎麼會死呢?」

剎那之間,鋪天蓋地的死氣,便如晨霧被驕陽驅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陽抬眼望去。

一名少年立在前方,笑意盈盈,眼眸彎作月牙,眼角一朵血色小花熠熠生輝,鮮妍如新摘的花蕊,輕輕搖曳間,便破開了血海的死氣。

他眉心更有璀璨道韻天光四散,如烈日當空,暖如春陽,湧出一股陳陽從未感受過的磅礴生機。

生機化作漣漪層層盪開。

所過之處,血海之中的汙穢死氣如遇天敵,瘋狂退縮潰散,硬生生辟出一片清淨之地。

陳陽聽見這聲音,失神的眼眸驟然一震,驚詫地看向眼前之人。

他嘴唇翕動,半晌,才沙啞得不成樣子,艱難吐出三個字:

「小師叔……」

驚魂未定,酸楚與欣喜交織,滿是見到同門師長的動容。

而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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