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看著眼前甦醒的紅衣少女。
見她目光仍帶著審視與戒備,索性心念一動,丹田處道石光芒微閃。
一縷精純的靈力自周身散逸而出。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這靈力平和純正,無半分妖邪之氣,正是東土修士最本真的道基顯化。
與此同時。
他胸前的殺神道身份令牌也因靈力激發,浮現出淡淡微光,顯露出刻於其上的資訊:
楚宴,散修。
四個字,清晰分明。
這令牌上的字跡,自然是陳陽以浮花千麵術偽裝的。
此法雖遠不及惑神麵那般神妙,可完美模仿他人形貌氣息。
但在築基層次,僅僅是偽造令牌資訊,遮掩真名,卻已足夠。
除非對方長時間以神識探查,或修為高過施術者,否則很難看破。
果然。
對麵的少女在感知到陳陽純正的靈力波動,又看清令牌上的資訊後,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
那雙清澈眼眸中的戒備之色,也消減大半。
洞內一時陷入沉默。
兩人相對而坐。
隻有照明法訣散發的柔和光芒在石壁上,緩緩流淌。
洞外餓鬼道的霧氣雖被陣法隔絕,但那隱隱約約的厲鬼哀嚎仍不斷傳來。
就在陳陽思忖該如何開口時,反倒是那紅衣少女先一步打破了寂靜。
她目光落在陳陽臉上,聲音依舊帶著傷後的虛弱,語氣卻平靜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楚道友,是你救了我?當時……隻有我一人在場?」
陳陽心中微動,麵上卻不露聲色,隻作回憶狀,隨即輕輕點頭:
「我路過時,隻見道友你一人躺在地上,氣息微弱,周圍並無他人。」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此地霧氣濃重,視線神識皆受所限,或許遠處還有旁人,但我確未見到。」
紅衣少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隻有我一人?」
她重複了一遍,隨即看向陳陽,追問道:
「難道……沒有其他人倒下?或者說……在附近?」
陳陽迎上她的目光,見她眼神銳利,似乎想從自己臉上看出端倪。
心中瞭然,她問的自然是烏桑。
陳陽麵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幾分茫然,搖頭道:
「我並未見到其他人。難道說,道友昏迷不醒,是遭遇了歹人?」
說著。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故意略顯慌張地主動解釋起來:
「對了,方纔情急之下,為給道友療傷,不得已褪去了你的外衫,唐突之處,還望道友勿怪。」
紅衣少女盯著陳陽看了片刻,見他神色坦蕩中帶著幾分窘迫。
她看向自己整潔的中衣,又看向一旁那件染血破損,卻疊放整齊的外衫。
終是輕輕搖了搖頭:
「小事罷了,無礙。救命之恩,尚未言謝,豈會怪罪。」
陳陽似乎鬆了口氣,從身旁拿起一柄式樣古樸,劍身隱有寒光的飛劍,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我當時在道友身畔撿到的飛劍,想來是道友之物,便一併帶回來了。」
紅衣少女接過飛劍,指尖撫過劍身,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隨即歸於平靜。
她將飛劍收起,看向陳陽。
陳陽則藉機好奇問道:
「道友這身傷勢……著實駭人,不知是如何受的?還有,不知道友是散修,還是宗門弟子?」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對方胸前,懸浮的殺神道身份令牌上。
那令牌被一層淩厲的劍氣籠罩,隔絕了神識探查。
陳陽自然不會貿然以神識衝擊,隻是用目光示意。
紅衣少女似乎纔想起此事,看了陳陽一眼。
望著那張粗獷兇悍的臉,竟莫名生出一股踏實的可靠感。
她略一遲疑,心念微動,籠罩令牌的那層劍氣便如冰雪消融般緩緩散去。
令牌上。
六個清晰的字跡顯露出來:
蘇緋桃,淩霄宗。
陳陽的目光在蘇緋桃三字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沈紅梅。
麵容不同,眼神不同,連名字也不同。
心中那點微弱的期盼如燭火遇風,搖曳了幾下,終是徹底熄滅。
但陳陽麵上卻迅速浮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敬佩,拱手道:
「原來是淩霄宗的仙子!失敬失敬!淩霄宗乃我東土攻伐第一的劍道聖地,今日得見大宗弟子,真是幸會!」
蘇緋桃聽聞攻伐第一四字,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抿了抿,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甘。
這細微的情緒,自然是因為與烏桑一戰。
她此次破關下山,攜白露峰築基弟子三十人,氣勢洶洶入殺神道,誓要斬殺烏桑,為宗門雪恥。
卻未料烏桑實力遠超預估,自己雖拚死接下兩刀,重創對方。
但同門盡歿,自身亦瀕死。
若非眼前這楚宴路過相救,恐怕早已命喪餓鬼道。
隻是……
自己倒下前,明明見到烏桑也已重傷倒地,氣息萎靡。
為何這楚宴卻說隻見自己一人?
她心中疑竇叢生,但轉念一想,餓鬼道霧氣障目,神識難展。
或許楚宴路過時,烏桑已倒在了霧氣更深處,未被看見。
各種念頭在腦中飛快閃過,蘇緋桃最終壓下疑慮,開口道:
「我需要調息一番,穩固傷勢。」
陳陽連忙點頭,語氣關切:
「對對對,蘇道友重傷初醒,正需好好調息。你安心療傷,我為你護法。」
蘇緋桃不再多言,靈力一卷,將一旁染血的紅色外衫攝入手中。
重新披在身上,遮住了單薄的中衣。
隨即盤膝坐下,手掐劍訣,閉目凝神,開始吐納調息。
洞內安靜下來。
口鼻間,隨著蘇緋桃的呼吸,一縷縷精純的靈氣被吞吐迴圈。
其中更夾雜著一絲淩厲寂滅的劍氣。
正是煌滅劍種特有的氣息。
陳陽在一旁默默感受著那熟悉的劍氣波動,心中滋味複雜。
這劍氣與當年沈紅梅種入他體內的煌滅劍種同類,可此刻他體內那枚沉寂的劍種,卻無絲毫共鳴反應。
果然……不是她。
陳陽暗嘆一聲,不再多想,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丹道玉簡。
借著法訣照明的光芒,默默研讀起來,以免打擾對方療傷。
但他的神識,卻悄然分出一縷,落在那枚能感應十傑血氣的令牌上。
令牌顯示,代表烏桑的那道血線,正在極遠處快速移動。
方向飄忽不定,顯然是在亡命奔逃。
「烏桑被吞噬了妖影,血氣根基受損,怕是已成廢人……」
陳陽心中冷笑。
這烏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地獄道如此,餓鬼道亦如此。
他看了一眼仍在入定調息的蘇緋桃,暫時壓下了追蹤烏桑的念頭。
還需從她口中打聽些訊息。
然而。
當陳陽的注意力轉到代表錦安的那道血線時,眉頭卻不禁皺了起來。
「之前明明清晰感應到了小師叔的血線,為何此刻又消失了?」
他仔細回憶,自己剛入餓鬼道時,令牌上確實出現了錦安的血氣感應。
可如今再看,那道血線已無影無蹤。
「我在東土時,便感知不到小師叔的血線,原來他又回到了殺神道……」
「但眼下餓鬼道尚未結束,他不可能離開。」
「難道是……」
殺神道的規則,陳陽早已瞭然。
除地獄道因其規則特殊,一旦開啟便遙遙無期,如同真實的無間地獄。
其餘道途皆按固定週期輪轉。
如今畜生道與餓鬼道並存,各自會持續半個月。
餓鬼道已經開始了八天,還剩下七天才能結束。
在這段時間裡,除非道盟像上次處理地獄道那樣,不惜代價地強行開啟通道,演變道途,否則誰也無法提前離開。
這時。
一個不祥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道小師叔在餓鬼道裡遭遇了不測?
「若未離開,血線卻消失……」
陳陽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然而。
就在他擔憂之際,令牌上代表錦安的血線,竟又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陳陽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小師叔定是如在地獄道時一樣,為隱匿行蹤,刻意收斂了自身血氣,故而令牌時感時斷。
他心中一喜。
看了一眼仍在療傷的蘇緋桃,她的傷勢頗重,非一時半刻能愈。
陳陽便動了先去尋錦安的念頭。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的剎那,令牌上異變再生!
那道剛剛亮起的血線,竟如風中殘燭般閃爍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消散。
緊接著。
更讓陳陽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
血線竟再次亮起,位置卻與方纔截然不同!
一亮一熄,一亮一熄……
錦安的血線如同鬼魅般,在令牌指示的方位上不斷跳躍閃爍。
忽而向東,忽而向西,時而往南,時而朝北,全無規律可言。
彷彿在同一時間內,出現在數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陳陽握著令牌,怔在原地,半晌無語。
這絕不可能是收斂氣息所致。
收斂氣息隻會讓血線消失,豈會這般閃爍跳躍,方位變幻?
「小師叔……他到底在做什麼?」
陳陽喃喃自語,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
他本來打算順著蹤跡去找,但那位置瞬息萬變,毫無規律可言,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找起。
觀察了許久,那血線依舊如頑童般閃爍跳躍,毫無規律。
陳陽最終隻能揉了揉眉心,苦笑著猜測:
「該不會是……這令牌壞了吧?」
……
一日之後。
蘇緋桃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
她目光一轉,落在陳陽手中正翻閱的玉簡上。
「楚道友看的……是丹道玉簡?」
她開口問道,聲音已不再虛弱:
「莫非你是煉丹師?」
陳陽合上玉簡,謙遜一笑:
「談不上煉丹師,隻是對此道有些興趣,略作鑽研罷了。」
說著,他像是忽然想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丹瓶,遞了過去:
「蘇道友傷勢未愈,這瓶療傷丹藥或許有些助益,請收下。」
蘇緋桃接過丹瓶,入手溫潤。
當她看清瓶身上那個獨特的爐鼎印記時,平靜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眼眸微微睜大:
「這是……天地宗主爐的標記?」
陳陽點頭:
「正是。」
「此乃天地宗楊屹川楊大師所煉的生生造血丹,於氣血虧損,經脈損傷有奇效。」
「正合道友眼下之用。」
蘇緋桃神識探入瓶中,十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隱有丹紋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
藥香撲鼻,靈氣氤氳。
確是真品無疑,且品質極佳。
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將丹瓶握緊,抬眸看向陳陽:
「此丹……太過貴重。」
「楊大師所煉丹藥,價值不菲。」
「楚道友救命之恩尚未報答,豈能再受此厚贈?我……我給你靈石。」
說著,她便去取自己的儲物袋。
陳陽默不作聲,隻是靜靜看著。
隻見蘇緋桃在儲物袋中摸索片刻,臉上竟漸漸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最終隻掏出了兩三千枚靈石。
零零散散,與那瓶價值至少數萬靈石的主爐丹藥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陳陽心裡暗暗驚訝……
蘇緋桃能硬接烏桑兩刀而不死,必是秦秋霞傾力培養的親傳弟子。
怎會如此……囊中羞澀?
難怪都說淩霄宗是苦修之地,門風清簡。
他麵上卻無半分異色,反而擺了擺手,語氣誠懇道:
「蘇道友言重了。」
「丹藥再貴,終究是身外之物,豈能與道友性命相比?」
「淩霄宗乃我東土擎天之柱,守護四方安寧,門下弟子更是我輩楷模。」
「道友早日恢復,斬妖除魔,便是對這丹藥最好的回報。」
「些許靈石,不必掛懷。」
蘇緋桃聞言,握著丹瓶的手緊了緊。
她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傷勢的嚴重,經脈多處受損,氣血虧空。
這瓶造血丹對她而言,確如雪中送炭。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著陳陽,輕聲道:
「我並非沒有丹藥與靈石……就是這次下山太急,沒來得及多帶。」
她沒說謊。
烏桑連斬淩霄宗三位劍主親傳,此仇不報,淩霄宗顏麵何存?
她此身修為到達築基圓滿,便即刻下山,心中隻有斬敵雪恥之念。
劍修的驕傲讓她認為,憑手中之劍足矣。
因此,除了一柄本命飛劍和少許應急之物,她幾乎沒帶太多身外之物。
陳陽看她神色,心裡拿不準這話是真是假,於是放輕聲音安慰道:
「蘇道友不必介懷。先安心服藥療傷,待離開餓鬼道,一切再從長計議。養傷要緊。」
蘇緋桃深深看了陳陽一眼,那目光清澈而堅定,最終不再推辭,頷首道:
「好!」
一字吐出,乾脆利落,盡顯劍修本色。
陳陽笑了笑,不再多言。
生生造血丹是頗為常見的療傷丹藥。
雖不及築基丹那般有價無市,但畢竟是主爐手筆,單枚售價亦在兩千靈石左右。
陳陽當初在天地宗坊市見到,因想研究主爐丹藥的藥性差別,便直接買下了一整爐。
六十枚,耗費十二萬靈石。
他仔細研究過,即便是楊屹川這等主爐,一爐煉製數十枚丹藥,也會因藥材分量,爐火分佈,凝丹時機等細微差別。
導致成丹藥效略有參差。
這瓶中的十枚,便是他特意挑選出的,藥性最為中正平和的。
「聽說煉製高階丹藥時,煉丹師往往會選擇一爐一丹,以求極致。看來主爐也非萬能。」
陳陽心中思索著,又想起自己曾用陶碗複製此丹,耗費五枚靈石可得一枚。
五枚靈石的成本,經過丹師之手,價值翻四百倍。
煉丹師之富,由此可見一斑。
一個時辰後。
蘇緋桃再次從入定中醒來,氣色已大為好轉,臉頰有了血色,周身氣息也平穩凝實了許多。
她看向陳陽的目光,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許真誠的感激。
「楚道友,多謝。這丹藥於我確有大用。待我返回宗門,定將藥資奉還。」
陳陽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略一思量,故作疑惑地開口:
「蘇道友不必著急。隻是……我聽聞淩霄宗弟子,大多……」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
「大多清苦自持,與那遠東禦氣宗的風氣相近。道友這丹藥錢,若不方便,真的不必勉強。」
蘇緋桃聞言,細眉微蹙:
「楚道友是指我淩霄宗弟子……貧寒?」
陳陽訕笑一下,不置可否。
蘇緋桃卻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傲然:
「那是旁人。我……不一樣。」
「哦?」
陳陽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有何不同?」
蘇緋桃深吸一口氣,坦然道:
「因我乃劍主……親傳!在宗門內,資源供給,月例靈石,遠非普通弟子可比。」
陳陽頓時麵露震驚,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敬意:
「劍主親傳?!失敬失敬!」
「難怪我看蘇道友調息時,氣息沉凝如淵,隱有劍意勃發,原來是淩霄宗天驕人物!」
「不知……蘇道友是淩霄宗哪一峰高徒?」
鋪墊至此,他終於可以順理成章地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蘇緋桃並無隱瞞,直言道:
「我乃白露峰,秦秋霞劍主座下親傳弟子。」
陳陽心中一動,麵上卻滿是恍然與敬佩,連聲道:
「原來是秦劍主高徒!難怪如此了得!」
接下來的交談,氣氛明顯融洽了許多。
從蘇緋桃的敘述中,陳陽得知她原是小國劍修。
四十餘年前偶遇雲遊的秦秋霞,因劍道天賦出眾被收歸門下。
一直於白露峰頂閉關潛修,直至近日方築基圓滿,破關下山。
「我此次下山,便是代表淩霄宗,討伐那西洲妖修烏桑,為同門雪恥!」
蘇緋桃說到此處,眼中劍光隱現:
「隻是未料他實力強橫,我帶去的三十位白露峰同門……盡皆殞命。」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
「但烏桑已被我斬殺,最終伏誅。淩霄宗之恥,已雪。」
陳陽適時露出欽佩之色,讚嘆道:
「蘇道友俠肝義膽,快意恩仇,秦劍主教導有方,真乃我東土修士楷模!」
蘇緋桃看了他一眼:
「楚道友似乎……很瞭解我師尊?」
陳陽感覺到兩人關係漸近,當即神色一正,語氣充滿敬仰:
「東土劍修,誰人不識秦秋霞秦劍主?」
「修行不足三百年便登臨劍主之位,劍道通神,守護東土,抵禦西洲妖禍。」
他頓了頓,搜腸刮肚地補充:
「更難得的是,秦劍主不僅修為高深,更是……國色天香,容顏絕世,而且人美心善,實乃我輩楷模!」
他本是信口誇讚,想拉近關係,以便後續探聽沈紅梅訊息。
卻未料蘇緋桃聽了,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古怪。
「人美心善?」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遲疑:
「可秦秋霞……就是我師尊她……」
「在白露峰乃至淩霄宗內,都是以冷峻嚴苛,出手狠戾著稱。」
「楚宴,你所說的人美心善……確定是秦秋霞?」
陳陽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馬屁拍到了馬蹄上。
他反應極快,麵上立刻浮現肅然之色,解釋道:
「蘇道友此言差矣!」
「狠戾,那是斬妖除魔時,劍鋒所向的狠戾!是護我東土安寧的決絕!」
「我所說的善,是秦劍主護佑蒼生的大善!」
他越說越慷慨激昂:
「秦劍主對西洲妖修絕不姑息,斬妖時劍下從無活口,此乃對我東土億萬生靈的至善!」
「蘇道友師承秦劍主,此番斬殺烏桑,亦是剷除妖邪,護我東土修士能在殺神道安心歷練,此亦是善舉!」
「秦劍主與蘇道友,皆是我東土修士的守護之劍,大善之人!」
一番話說完,陳陽自己都覺得有些臉熱。
但他注意到,對麵的蘇緋桃,雖然麵色依舊平靜,可那微微抿著的薄唇,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雖然弧度極小,轉瞬即逝,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笑容。
這是她甦醒後,陳陽第一次見她笑。
陳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關係總算拉近了些,鋪墊也差不多了。
接下來。
他開始自然而然地旁敲側擊,詢問起白露峰的種種情況,尤其是有幾位親傳弟子。
他未直接提及沈紅梅之名,隻因之前菩提教為他查探時,白露峰所有記名弟子名錄中皆無此名。
唯有親傳這個層次未曾細查。
然而。
從蘇緋桃口中得到的答案卻很明確。
秦秋霞隻有她一位親傳弟子,並無他人。
陳陽心中失望,卻也隻能按下。
「莫非真如江凡當年推測,沈前輩離開了白露峰,甚至可能已不在淩霄宗?」
他暗自思忖。
又過兩日,蘇緋桃傷勢恢復大半,便提出要外出尋找烏桑屍首,以確認其真正死亡。
陳陽自然陪同。
兩人在濃霧瀰漫的餓鬼道中搜尋許久,視線神識皆受極大限製,自然一無所獲。
蘇緋桃麵露疑惑,陳陽心中哭笑不得……
烏桑又沒死,正在遠處亡命奔逃呢,哪裡找得到屍首?
但他嘴上卻不能這麼說,隻勸道:
「蘇道友,那烏桑或許已被餓鬼道中遊蕩的厲鬼分食,或是沉入某處地縫。」
「尋之無益,不如……」
「先去收殮白露峰殞命同門的遺骸?」
他語氣帶著幾分嘆息。
血氣對道基的震懾,讓哪怕是以攻伐著稱的淩霄宗劍修,在西洲淬血妖修麵前,也顯得如此無力。
然而,蘇緋桃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神色平靜無波,搖了搖頭:
「他們是劍修。劍斷人亡,死得其所。葬於何處,皆是歸宿,無需特意收斂。」
語氣淡然,彷彿那些殞命的弟子,不過是完成了使命的劍,折了便折了。
陳陽聞言一怔。
這態度,未免太過……淡漠。
但他轉念想到淩霄宗嚴苛的修行氛圍,與劍修獨特的生死觀,便也未再多言。
兩日後。
餓鬼道開啟時限將至。
陳陽在洞內佈置好離開的傳送陣法。
蘇緋桃本想自行布陣,卻發現自己未曾攜帶布陣材料。
依著平日習慣,她下山時從不過問這些瑣碎之物,自有白露峰弟子代為準備。
「蘇道友若不介意,可與我同用此陣。」陳陽邀請道。
蘇緋桃略一遲疑,點了點頭,走至陣中。
兩人各自握緊殺神道銅片,陣法光芒大盛,將身影吞沒。
光芒散去時,已回到陳陽之前傳送離開的那片城外荒野。
周遭霧氣盡消,天光微亮,久違的清新空氣湧入肺腑。
「楚宴,這裡是?」
蘇緋桃神識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陳陽身上。
陳陽解釋道:
「此地靠近天地宗。我近日要參加天地宗的山門試煉,便在此落腳。」
蘇緋桃若有所思。
陳陽又道:
「往東三十裡,便有九華宗設立的傳送點,可直通各州。蘇道友若要返回淩霄宗,從此處走最為便捷。」
他頓了頓:
「道友若缺靈石,我這裡……」
「不用。」
蘇緋桃立刻搖頭,語氣乾脆:
「傳送的靈石,我還有。」
陳陽看了看天色,朝陽已露微芒,便拱手道:
「天色已亮,我今日還有早課需去。蘇道友,就此別過!」
蘇緋桃卻忽然開口:
「等一下!不知你住在城中何處?我返回宗門後,也好安排人將丹藥靈石給你送去。」
那瓶生生造血丹,價值數萬靈石,她一直記掛在心。
陳陽卻灑脫一笑,擺擺手:
「我來天地宗的盤纏備得足,真不差這點。蘇道友,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他已轉身。
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城池方向的雲彩盡頭。
蘇緋桃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陳陽消失的方向,晨風吹動她略顯淩亂的髮絲與破損的紅衣。
「楚宴……」
她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片刻後。
她轉身,化作一道紅色劍光,朝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
約莫半個時辰後。
淩霄宗,白露峰。
蘇緋桃徑直飛上峰頂,來到那處被無數劍意籠罩,幽靜肅穆的洞府之前。
洞府石門無聲開啟。
她步入其中,洞內光線柔和,陳設簡樸至極,唯有一張石床,兩個蒲團。
此刻。
一個身著素白長裙,麵容冷艷的女子正盤膝坐於其中一個蒲團上。
雙眸緊閉,周身氣息如古井無波。
正是白露峰劍主,秦秋霞。
蘇緋桃走至對麵蒲團,默默坐下,亦閉目調息。
片刻後。
秦秋霞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瞳色淺淡如琉璃,卻無半分溫度,唯有歷經歲月與殺戮沉澱下的漠然與銳利。
她目光落在蘇緋桃身上,未發一言,隻抬手,緩緩解開了自己身上的素白長裙。
衣裙滑落,露出線條優美卻充滿力量感的肩背。
肌膚勝雪,但在左右兩側的肩胛處,卻各自印著一道淡紅色,新癒合不久的傷痕。
秦秋霞低頭,靜靜看著自己肩上的傷口,指尖輕觸,似在感受其中殘留的刀意。
隨後。
她手指虛空一勾。
蘇緋桃腰間的儲物袋便自行飛起,落入她手中。
秦秋霞從袋中取出那個帶有天地宗主爐標記的白玉丹瓶,拔開塞子,濃鬱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
她倒出一枚赤紅丹藥,置於掌心,仔細觀察其色澤,丹紋,又置於鼻尖輕嗅。
許久。
她將丹藥放回瓶中,目光微垂:
「楚宴……」
她低低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居然說我,人美心善?」
秦秋霞那常年冰封的絕美麵容上,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