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益血草,還有那滋陰靈藤,不過是最為基礎的血氣草藥,在東土坊市裡,百十枚靈石便能買上一大捆……」
陳陽盤膝坐在石窟內,手中撚著一株益血草,對著石壁上滲出的微光細細端詳。
草葉邊緣的鋸齒紋路清晰可見,莖稈中隱隱有極淡的紅絲流轉,像是凝固的血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密閉的石窟中迴蕩,帶著冷靜:
「價格低廉,隨處可見,煉丹師們隻拿它們做輔藥,或是煉製最基礎的補血丹丸……」
話音頓了頓。
陳陽將益血草湊到鼻尖,閉目輕嗅。
一絲極淡的草木清氣鑽入鼻腔,隨即,體內那奔湧的淬血脈絡竟微微震顫起來。
不是躁動,而是一種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
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明悟:
「可我分明能感覺到……每服下一株,距離淬血圓滿,就更近一步。」
這發現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隨著一株株草藥入腹化開,那精純卻溫和的血氣絲絲縷縷融入血脈,滋養著天香摩羅開闢的每一條脈絡……
效果雖緩慢,卻持續而穩定。
如同溪流匯海。
陳陽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腰間儲物袋。
袋中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暗紅色的益血草捆成小山,淡紫色的滋陰靈藤盤繞如蛇,碧玉蘭葉片泛著溫潤的光澤,赤陽參根須虯結如龍……
全是方纔,他從天地宗煉丹師那兒劫來的草藥。
這些在煉丹師眼中不過是低階輔料,在修士看來毫無價值的雜草。
此刻在他感知中,卻散發著或明或暗的血氣波動。
「速度確實比直接掠奪生靈血氣要慢。」
「但僅方纔這一株,便讓體內血氣添了一分……」
他感受著丹田處清晰的波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一分增長,雖看似微薄,卻能慢慢積累起來。」
頓了頓,他指尖微微收緊,目光愈發堅定:
「但一株便有如此分量,百株、千株、萬株疊加起來,又會是何等光景?」
但凡蘊含血氣波動的草木,皆可入腹。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熾烈,指尖的汁液彷彿也跟著滾燙起來。
他能清晰感覺到,淬血大成的境界已穩固如山。
而那層通往圓滿的模糊屏障,也似乎變得清晰起來,變得薄如蟬翼。
彷彿伸手便可打破。
「這天香摩羅……莫非需要藉助草木靈藥來淬血?」
陳陽放下益血草,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石窟內寂靜無聲,隻有石壁滲水偶爾滴落的嗒嗒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他輕輕搖頭。
「不……不該如此。」
他回憶起錦安說過的那些話。
天香教歷代花郎,皆是走雙修之道,以生靈血氣淬鍊己身。
弱肉強食,掠奪精華.
這纔是西洲妖修之道的本質。
草木雖有精華,終究是死物,缺乏生靈血氣中那份活性與靈性。
以草木淬血,如同以米粥飼虎,能飽腹,卻難壯骨。
能續命,卻難生威。
可在……
「我這裡,似乎發生了某種……變數。」
陳陽緩緩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
淬血脈絡如江河奔湧,猩紅血氣在其中流轉,散發出野性而熾烈的氣息。
而在那血氣深處,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流如同溪流,蜿蜒穿梭,與血氣交織纏繞,卻又涇渭分明。
那是乙木長生功修煉出的乙木精氣。
青木祖師所創的元嬰功法,修長生之道,養乙木精華。
自陳陽拜入青木門起,便日日修習,至今已數十載寒暑。
起初。
他需每日盤膝打坐,運轉周天,方能在吐納間汲取一絲乙木精氣入體,溫養經脈。
後來。
功法運轉漸成本能,即便不刻意催動,周身毛孔也會自行開闔,吐納天地間的草木精華。
乙木精氣在體內生生不息,如春草萌芽,無聲滋長。
再後來……
這功法彷彿已與他肉身神魂融為一體。
如同呼吸,無需思索。
如同心跳,自然而為。
它成了陳陽生命的一部分,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的體質,滋養著他的根基。
「天香摩羅的異變,或許……正源於此。」
陳陽睜開眼,眸中明滅不定。
天香摩羅為他強行開闢淬血路徑,而乙木長生功,則賦予了他從草木中汲取精華的獨特能力。
這兩者在他體內相遇,才陰差陽錯地,走出了這條前所未有的草木淬血之路。
而乙木長生功,又源自西洲紅塵教的……紅塵大藏經!
「紅塵教……西洲……」
陳陽低聲念著這兩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警惕。
他對紅塵教知之甚少。
僅從錦安口中聽聞過隻言片語,說那是西洲一個神秘而古老的教派,弟子很少在外行走。
但傳承的《紅塵大藏經》卻流傳頗廣。
至於西洲,他更是陌生。
畢竟從未踏足那片土地,對那裡的一切知之甚少。
隻是從錦安口中知曉,那片弱肉強食的絕地,與他成長至今的東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罷了。」
陳陽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多想無益。
眼下最實際的,是抓緊時間淬血,提升實力。
在這殺神道中,在這危機四伏的地獄道裡,實力每增強一分,活下去的把握便大一分。
他再次取出一株益血草,放入口中,緩緩咀嚼。
草木的清氣在口腔中化開,帶著淡淡的甘甜。
汁液順喉而下,落入腹中。
隨即。
一股溫熱而精純的血氣轟然炸開,如同冬日裡飲下一口暖酒,瞬間流淌四肢百骸!
淬血脈絡微微震顫,貪婪地吸納著這股溫和的滋養。
陳陽能感覺到,自身的血氣,又渾厚了一絲。
「這些益血草,加上滋陰靈藤、碧玉蘭……數量足夠讓我淬血圓滿。」
他一邊咀嚼,一邊默默計算:
「隻是……所需時日,或許還要十幾日。」
這不僅僅是淬血圓滿那麼簡單。
更是要讓天香摩羅徹底適應草木淬血這條路,完成某種本質上的轉變。
如同將一匹飲血長大的狼,馴化成食草也能生存的異獸。
過程緩慢,卻必須穩紮穩打。
陳陽深吸一口氣,靜心凝神,繼續吸收草木精華。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石窟內,隻有他均勻的呼吸聲,以及偶爾響起藥力化開時,血氣奔湧帶來的舒暢輕哼。
石壁滲水嘀嗒,嘀嗒。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砰!砰砰!」
沉重的敲擊聲,伴隨著粗糲的喝問,從石窟外傳來:
「裡麵的道友!散開結界!禦氣宗問話!」
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顯然是久居上位的宗門弟子慣有的口氣。
陳陽眉頭微皺,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先是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悄無聲息地穿透結界,向外探去。
石窟外,站著五六道人影。
為首者虎背熊腰,一身禦氣宗衣袍,正是那位道韻築基領隊,莫北寒。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石窟入口,彷彿能穿透石壁,看清內裡情形。
他身旁跟著幾名禦氣宗弟子,個個氣息淩厲,呈半包圍之勢,將石窟出口隱隱封住。
而讓陳陽目光一凝的是……
莫北寒身側,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楊屹川。
這位天地宗的煉丹師,此刻頭上纏著一圈白色裹傷布,臉色還有些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一手捂著胸口,氣息虛浮,顯然傷勢未愈。
另一手則緊緊攥著一枚白玉令牌。
正是那枚差點被捏碎的護身令。
他的目光不像莫北寒那般銳利,卻更加仔細,更加專注。
如同在辨認一味稀有藥材般,一寸寸掃過石窟外的每一處痕跡。
鼻翼偶爾微動,似在嗅聞空氣中的味道。
「來得倒快……」
陳陽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悄然運轉。
先是將石窟內殘留的所有草木藥力氣息,盡數吸入體內。
一絲一毫都不留下。
靈力拂過每一寸空間,將那些無形的藥氣捲起,吞入丹田。
接著更換行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灰撲撲的舊袍,布料粗糙,袖口還有磨損的毛邊。
與之前那件乾淨利落的青衫截然不同。
腰間掛著的儲物袋也換了一個,樣式普通,毫無特色,像是散修攤位上最便宜的那種貨色。
最後改變麵容。
浮花千麵術悄然運轉,臉上的中年男子假麵如水波蕩漾,五官輪廓在血氣操控下細微調整。
膚色變得更蒼白,像是久不見天日。
眼角添上幾道細密的皺紋,髮根處染上一層灰白,彷彿憂思過度,早生華髮。
不過兩三個呼吸。
他便從一個精氣完足的中年修士,變成了一個重傷未愈,氣血虧空的年老散修。
陳陽略一思索。
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普通的療傷丹藥,含在舌下。
丹藥緩緩化開,苦澀的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陳陽這才抬手,撤去了石窟外的結界。
陳陽佝僂著身子,扶著門框,顫巍巍地走出。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渾濁,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諸位……諸位道友……」
他聲音沙啞,帶著氣虛的顫抖,又強撐著挺直了些脊背,露出幾分警惕與不安:
「有……有何事?」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在絕地中掙紮求生,對任何人都抱有戒心的散修。
莫北寒目光如電,上下打量陳陽。
見他氣息虛浮紊亂,麵色慘澹無光,身上舊袍還沾著些許岩灰,一副久病纏身的模樣,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但他沒有開口,而是側身看向楊屹川,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
「楊大師,煩請你仔細辨認,襲擊你天地宗煉丹師的惡徒,可是此人?」
楊屹川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陳陽的臉。
他的目光很專注,像是要將這張臉的每一處細節都刻進腦海裡。
從眉骨的弧度,到鼻樑的高度,再到下頜的輪廓,一寸寸掃過。
陳陽心中一緊,麵上卻配合地咳嗽了兩聲,從袖中掏出一方灰布手帕,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
待咳聲稍歇,他拿開手帕。
那帕子上,赫然沾著一抹淡紅色的血絲!
「啊,惡徒!什麼大膽惡徒……居然敢襲擊煉丹師?」
他顫抖著,聲音愈發虛弱,眼中適時的露出幾分惶恐與不解。
楊屹川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搖頭: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冷硬,眼神銳利如刀。絕非眼前這位……老道友。」
他頓了頓,忽然又上前一步,鼻翼微動,竟是在仔細嗅聞陳陽身上的氣息!
陳陽心頭一跳。
但依舊維持著那副虛弱模樣,甚至還虛弱地向後踉蹌了半步,背脊抵在冰涼的石壁上,苦笑道:
「道友……這是何意?老朽身上……莫非有什麼異味不成?」
楊屹川沒有理會,隻是皺著眉,閉目細辨。
空氣中,有石壁滲水的濕氣,有地下暗河的腥味,有陳陽身上舊袍淡淡的黴味。
還有……一絲極淡的藥味。
那是丹藥的氣息。
最普通的療傷丹藥,氣味尋常,毫無特別,正是散修們常用的那種便宜貨色。
半晌,楊屹川睜開眼,目光落在陳陽蒼白的臉上,語氣緩和了些:
「你身上這丹藥的味道……」
陳陽輕輕點頭,聲音愈發沙啞:
「不敢瞞道友……老朽隻是一介散修,無門無派,前些日子入這地窟時,不慎遭遇了地獄道的業力風暴,臟腑受了些震盪,至今未愈。」
他喘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枚灰撲撲的丹藥。
「身上的丹藥……也都是這些便宜貨色,藥力駁雜,勉強吊著性命罷了……讓道友見笑了。」
楊屹川看著那兩枚成色低劣的丹藥,又看了看陳陽慘澹的臉色。
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掠過一絲憐憫。
他轉身看向莫北寒,語氣肯定:
「不是此人。此人應該隻是尋常散修,在此養傷避禍罷了。」
莫北寒聞言,神色稍緩,但目光仍帶著審視,在陳陽臉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
「既如此……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欲走。
「等等。」
楊屹川忽然開口。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
瓶身溫潤,雕著雲紋,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川字印記。
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純淨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將周遭的黴味與腥氣都壓了下去。
「這瓶清心固基丹,每日服一粒,連服七日。」
他將玉瓶拋向陳陽,聲音溫和:
「你服用的那些劣質丹藥,藥力駁雜,反傷臟腑。此丹雖不算珍貴,但藥性中正平和,最宜調理內傷。」
陳陽慌忙接住玉瓶,雙手微微發顫,臉上適時露出驚喜交加,感激涕零的神色。
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多……多謝天地宗大師!多謝大師賜藥!老朽……老朽無以為報……」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困頓潦倒,久病纏身的年老散修。
突遇貴人贈藥,激動得語無倫次。
楊屹川擺了擺手,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轉身隨莫北寒等人離去。
陳陽捧著玉瓶,佝僂著身子,目送他們走遠。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溶洞拐角的陰影中,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他才緩緩直起身子。
臉上的激動,如潮水般褪去,恢復成一片平靜。
他轉身走回石窟,重新佈下三層隔音,匿息結界。
盤膝坐下,陳陽取出那青玉小瓶,放在掌心端詳。
瓶身觸手溫潤,雲紋雕刻細膩,那個川字印記筆鋒圓融,顯然是楊屹川親手刻下。
拔開瓶塞,七枚淡青色丹藥靜靜躺在瓶底,圓潤飽滿,丹紋清晰如絲,散發著清冽純淨的藥香。
確是上乘的療傷靈丹。
「萍水相逢,僅憑一麵之緣,便贈藥相助……」
陳陽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人……倒真有幾分善心。」
在東土修真界,散修命如浮萍。
大宗弟子看待散修,多半是居高臨下的漠然,或是利用算計的警惕。
像楊屹川這般,僅因見他傷勢未愈,便隨手贈以上品丹藥的……
實屬罕見。
他將玉瓶收入儲物袋深處,不再多想。
接下來的日子,地窟中倒也平靜。
陳陽每日在石窟內以草木淬血,偶爾外出走動,探查情況。
之前打劫天地宗草藥之事,在地窟中引起了一陣風波。
那些煉丹師們聚在一起,憤憤不平地咒罵了數日,說要揪出賊人,剝皮抽筋……
但終究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他們大多數連賊人長相都未看清,更遑論追查。
地窟中修士數千,魚龍混雜,想要找出一個刻意隱藏身份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倒是不少大宗修士,如千寶宗、禦氣宗,為了巴結上天地宗這群煉丹師,紛紛派出精銳弟子,主動充當護衛。
陳陽在外走動時,便常見到唐珠瑤與莫北寒二人。
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守在天地宗煉丹駐地外。
唐珠瑤懷抱金環,杏目圓睜,警惕地掃視每一個靠近的人。
莫北寒則挺胸而立,神色冷峻,目光如電,彷彿隨時會口吐氣練。
至於雲裳宗那邊,小春花臉上的腫脹已消退大半,恢復了往日的清秀模樣。
陳陽偶爾前去探望,她總是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已徹底無懼荼姚之毒。
下次遇上這位妖神教十傑,定要讓她嘗嘗厲害。
陳陽不置可否,隻是叮囑她凡事小心,莫要逞強。
這丫頭看似跳脫莽撞,實則心中有數。
小麻煩或許不斷,但真正生死攸關的大禍,她絕不會去闖。
如此,時光如水,悄然而逝。
一晃,十五日過去。
這一日,陳陽服下了又一批益血草。
藥力在腹中化開。
血氣奔湧如潮,沖刷著每一條脈絡,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他能清晰感覺到……
淬血圓滿的那層屏障,已薄如蟬翼,透明如琉璃。
隻需再往前輕輕一推,便可踏入那個全新的境界。
但他沒有。
因為他察覺到,身後那團一直模糊不清,盤旋湧動的血氣虛影,此刻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那虛影原本隻是一團混沌的血霧,輪廓不定,氣息散亂。
可此刻,血霧卻在瘋狂翻湧凝聚。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孕育,即將破殼而出!
淬血妖影。
如蠻虎身後的血色虎影。
那是淬血大成邁向圓滿的標誌,是自身血氣本源凝聚而成的具象,是妖修之道的神通雛形。
此刻。
陳陽身後的妖影已初具輪廓,卻仍未定型。
血氣在其中嘶鳴,瘋狂撞擊著牢籠,渴望著破封而出!
更麻煩的是,陳陽發現……
若此刻突破淬血圓滿,那股壓抑已久,屬於妖修血脈的躁動,必將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屆時,血氣沖霄,氣息外泄,再也遮掩不住。
這地窟中數千修士,必將察覺。
對此,陳陽別無他法,隻能尋來錦安商議。
石窟內,結界重重,連石壁滲水的嘀嗒聲都被隔絕在外。
錦安盤坐在陳陽對麵,神色凝重。
他閉目凝神,將一縷精純的神識緩緩探入陳陽體內,仔細探查每一處脈絡,每一縷血氣。
越是探查,他臉上的驚愕之色便越濃。
半晌。
他收回神識,睜眼看向陳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些草木……當真能用於淬血?」
他聲音乾澀,彷彿在確認一個違背常理的奇蹟:
「我天香教傳承數百年,歷代花郎皆以生靈血氣為食……從未聽說,有人能以草木精華淬鍊血脈!」
陳陽沉默。
錦安的目光,又落向陳陽身後。
那裡,血霧翻湧,妖影隱現。
「不光是以草木淬血……你竟以此法,走到了淬血圓滿的門檻前?」
錦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陳陽輕輕點頭,沉聲道:
「我若此刻突破……體內血氣,恐難以壓製。」
錦安深吸一口氣,乾脆點頭:
「確是如此。」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緩緩解釋道:
「你應當還記得,當初烏桑淬血圓滿時,那隨風傳來的血腥味吧?」
「精純霸道,隔著數百裡都能清晰感知……」
「那便是突破剎那,血脈躁動外泄所致。」
「淬血之道,與東土修道不同。」
錦安看向陳陽,眼神嚴肅:
「東土修士築基,講究的是凝神靜氣,突破時往往氣息內斂,甚至需要刻意壓製異象,以免引來仇敵。」
「而妖修淬血,修的是血脈中的野性與力量。」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源於肉身的力量。」
「突破時,血脈沸騰,血氣沖霄,乃是生命層次躍遷的自然宣洩……」
「壓不住,也不必壓。」
他指了指陳陽身後翻湧的血霧:
「至少,以你目前的結界手段,絕對壓不住這等程度的氣息外泄。」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幾年前,劉有富帶入地獄道的那些外界訊息。
西洲有新晉妖皇誕生,突破時氣勢席捲西洲,血氣沖霄,連東土的修士都能感應。
當時他身處地獄道,並未親身感受過這些事,隻當是傳聞誇張。
如今聽錦安這般解釋……
或許,確有其事。
「莫非妖修境界突破,皆是如此動靜?」陳陽問道。
錦安點頭:
「確是。」
「不過這隻是小境界提升,淬血大成入圓滿。」
「若是大境界突破,比如從淬血境跨入紋骨境……」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敬畏:
「那等動靜,才真正稱得上驚天動地。」
「血氣貫長虹,神威沖雲霄……那纔是妖修之道,該有的威勢。」
陳陽沉默片刻,道:
「既如此……我是否該離開地窟,尋一處荒僻之地突破?」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在地窟外尋個無人角落,佈下結界。
即便氣息外泄,也不至於驚動地窟中的數千修士,更不會立刻引來那三位妖皇弟子。
然而錦安卻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如鐵:
「不妥。」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暗紅令牌。
令牌表麵布滿細密紋路,此刻正微微發燙,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光。
錦安指尖輕點令牌中央,注入一絲血氣。
「嗡!」
令牌輕顫,其上浮現出幾道縱橫交錯的血色細線。
那些線條明暗不一,粗細不同。
其中三條血線,最粗最亮,如同三條猩紅巨蟒,在令牌表麵緩緩遊動盤旋。
錦安指著那三條血線,聲音低沉:
「你看這三條……烏桑、墨淵、紫骨。」
陳陽凝神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三條血線,竟以令牌中心為原點,緩緩盤繞。
它們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卻始終圍繞著某個中心點打轉。
而那中心點的位置……
陳陽猛然抬頭,看向石窟上方。
那是地窟穹頂的方向,也是數千修士聚集之地的正上方!
「他們……在附近?」陳陽聲音乾澀。
錦安神色嚴肅,緩緩搖頭:
「不是附近,但也絕不遠。」
他指著令牌上那三條血線的軌跡:
「這三人,已在此地盤旋了整整五日。他們繞著這處地窟,一圈又一圈,不肯離去。」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錦安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並非說他們已發現了地窟所在……若真發現,以這三人的性子,早就破開岩層,殺進來了。」
他看向陳陽,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隻是這三人皆師承妖皇,感知敏銳異常。」
「這地窟中聚集了數千修士,氣血匯聚如炬,生命氣息濃烈。」
「即便有岩層隔絕,有結界遮掩,也難保不會被他們隱約嗅到端倪。」
「他們此刻,或許隻是覺得此地有些異常,故在此徘徊探查。」
「可若你在此突破,血氣沖霄,那瞬間就會暴露位置!」
陳陽的心,沉了下去。
三位淬血圓滿的妖皇弟子,在地窟外盤旋不去。
這訊息,讓地窟看似安全的假象,瞬間支離破碎。
「那……還能撐多久?」
陳陽沉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錦安搖頭,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不確定的神色:
「不好說。」
他盯著令牌上那三條緩緩遊動的血線,緩緩道:
「或許三五日,他們久尋無果,便會離去。或許十天半月,他們耐心耗盡,也會放棄。」
「又或許……」
「下一刻,他們就會察覺異常,破岩而入。」
石窟內陷入死寂。
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在結界內迴響。
最終。
陳陽隻能暫且壓下突破的念頭。
淬血圓滿雖隻差臨門一腳,可若因此暴露地窟位置,引來三位妖皇弟子……
那便是將地窟中數千修士,包括柳依依、小春花、錦安……
所有人,都置於死地。
他不能冒這個險。
錦安又交代了幾句。
讓他繼續鞏固境界,莫要急於突破,靜觀其變……
便起身離去。
石窟內,重歸寂靜。
陳陽獨坐石台,望著手中益血草,久久沉默。
最終,他將益血草服下,卻不吸收。
隻以靈力細細包裹,儲存在中丹田附近。
若真有變故,若那三位妖皇弟子真殺進來……
他便在第一時間吸收草藥,突破淬血圓滿,放手一搏。
之後幾日,陳陽又尋過葉歡一次。
葉歡倒是淡定得多。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羅盤法寶。
那東西能探查外界氣息,但範圍有限,最多隻能覆蓋地窟外百裡,遠不及錦安的令牌那般敏銳。
即便如此,她也察覺到了地窟外,那三道若隱若現的強橫氣息。
「陳行者放心。」
她寬慰道,語氣儘可能輕鬆:
「還有十五日,這地獄道試煉便會結束。」
陳陽卻無法如她這般樂觀。
十五日……變數太多了。
他回到石窟,繼續鞏固境界,同時將那些血氣草藥準備好。
如此,又過了一日。
陳陽正在打坐調息。
忽然
「咚咚咚。」
急促而輕微的敲擊聲,從石窟外傳來。
是錦安特有的節奏。
陳陽心中一動,撤去結界。
結界剛開一道縫隙,錦安便閃身而入,迅速佈下隔音結界。
他轉過身,臉色凝重如鐵,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疑。
「出事了。」
錦安開口第一句話,便讓陳陽心頭驟緊:
「十傑之一……元烈,死了。」
陳陽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