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服用解毒丹藥吧。」
柳依依聽著小春花那誇張的哀嚎,雖知有幾分故作可憐的成分,還是趕忙提醒。
這丫頭性子跳脫,若真疼得厲害了,反倒會強忍著不出聲。
此刻這般嚷嚷,多半是撒嬌的成分居多。
小春花點了點頭,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
拔開瓶塞。
倒出一枚淡綠色的丹藥,放在掌心看了看。
猶豫了一下。
又傾倒瓶身,倒出第二枚。
兩枚丹藥被她一併送入口中。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丹藥入喉即化,化作清涼的藥力順喉而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小春花腫脹的臉上,那些蛛網般的青黑毒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幾分。
原本因心頭激動而翻騰的氣血也漸漸平復,連帶著臉上那紫紅的腫脹都似乎消退了一絲。
她長長舒了口氣,但嘴上仍在唸叨,嘟囔道:
「這丹藥藥性太差了……楊大師還說是什麼解毒聖品,連荼姚這點餘毒都壓得這般勉強。」
說完,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陽臉上。
那張此刻已撤去假麵,顯露出真容的臉,在石窟微光下映出柔和的輪廓。
眼角那兩朵血色小花靜靜綻放,為那張清俊的麵容添上幾分妖異的魅力。
小春花目光直勾勾,盯著看了半晌。
猶豫了一下,身子在石床上挪了挪,向著陳陽的方向湊近了些。
陳陽沒有動,隻是靜靜看著她。
見陳陽目光溫和,並無嫌棄之意,小春花的膽子又大了幾分。
她又往前蹭了蹭,幾乎要捱到陳陽身邊,才停下。
然後。
她抬起頭,那雙被腫脹臉頰擠成細縫的眼睛眨了眨,裡麵閃著可憐巴巴的光。
「陳師兄……」
她聲音放得極軟,帶著鼻音:
「臉好疼啊……你幫我吹吹風,好不好?」
陳陽聞言,對上那雙努力睜大的細縫眼,裡麵滿是期待與依賴。
那模樣讓他想起當年在青雲峰下。
這小丫頭磕破了膝蓋,也是這般眼巴巴看著自己,求他幫忙上藥。
他心底微軟。
小春花見他不語,又輕聲嚷嚷起來,聲音裡帶著委屈:
「真的好疼……火辣辣的,像有螞蟻在啃……」
陳陽終是輕笑了一下。
他微微俯身,湊近小春花腫脹的臉頰,輕輕吹了口氣。
氣息溫涼,拂過發燙的麵板,帶來片刻的舒爽。
小春花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身子不知不覺又向前傾了幾分。
吹了兩下,陳陽正要直起身,小春花卻忽然動了。
她身子一歪,竟如同水蛇般靈巧地一扭,整個人便坐到了陳陽併攏的膝蓋上。
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遝。
陳陽一怔。
小春花卻已轉過身來,麵對麵坐在他膝上。
雙臂自然而然地抬起,繞過陳陽肩頭,在頸後交叉相扣,形成一個親昵的環抱姿勢。
她坐得大大咧咧,甚至有些放肆。
一條腿曲起,膝蓋頂在陳陽胸前。
另一條腿隨意垂下,腳尖輕點地麵。
這姿態,與平日裡在雲裳宗師妹麵前那個端莊得體,舉止有度的宋師姐,簡直判若兩人。
柳依依在一旁看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小春!不可放肆!快下來!」
小春花卻搖了搖頭,腦袋往陳陽肩窩裡蹭了蹭,甕聲甕氣道:
「不嘛,我就要這樣。」
「上一次我沒認出來陳師兄,柳姐姐還說我眼神不好……」
「這一次,我可要仔仔細細地看,好好記住陳師兄的樣子。」
說著,她真的抬起臉,湊近陳陽。
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陳陽能清晰看到她腫脹麵板下細微的血絲,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清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溫軟氣息。
小春花的目光在陳陽臉上緩緩移動。
從眉梢到眼角,從鼻樑到唇線,看得無比認真。
尤其是在看到陳陽眼角那兩朵血色小花時。
她眼中閃過好奇,竟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刮擦了一下。
觸感微涼,帶著花瓣般的柔韌。
「真好看……」
她喃喃自語,眼神有些迷離。
柳依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她抬起手,似乎想將小春花拉下來,可手懸在半空,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放下。
隻是那目光,卻緊緊鎖在兩人身上,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半晌。
小春花忽然嘟囔道:
「陳師兄,我都這麼近貼著你看……你怎麼耳朵都不紅一下?」
她抬起頭,細縫眼裡閃著疑惑的光:
「難道……是因為我臉變醜了,嫌棄我了?」
陳陽聞言,失笑搖頭。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小春花的後背。
動作溫和,帶著兄長般的安撫。
「別胡思亂想。」
他聲音平靜:
「那是因為,我已經築基了。築基修士對自身氣血,情緒的掌控,遠非鍊氣期可比。」
一旁的柳依依也點了點頭,介麵道:
「沒錯。」
「築基之後,雖仍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但心念一動,便可收斂自如。」
「臉紅心跳之事,除非心神大亂,否則輕易不會顯露於外。」
小春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道:
「我懂了!陳師兄一定是在心裏麵臉紅,隻是沒有表現出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雖然腫脹的臉做不出笑容,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笑罷,她緩緩從陳陽身上起身,動作有些依依不捨。
最終還是在石床邊上坐好,與陳陽隔著一尺距離。
然後。
她輕輕搖頭,嘴裡喃喃自語:
「不看了,不看了……不能再看了。」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柳依依見狀,鬆了口氣,上前一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婉:
「小春,你現在好歹是雲裳宗的師姐,哪還能這般冒冒失失?臉湊那麼近,萬一毒氣沾染到陳大哥身上怎麼辦?」
陳陽卻笑了笑,不以為意:
「無妨!我有抵禦之能,況且這僅是餘毒,對我而言,算不得什麼。」
他看向小春花,目光溫和:
「想看,便看。我不介意。」
小春花卻擺了擺手,甕聲甕氣道:
「陳大哥你不介意啊,但是柳姐姐要介意啊。」
她頓了頓,細縫眼瞟向柳依依,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狡黠:
「到時候柳姐姐萬一吃醋了……怎麼辦?」
柳依依渾身一僵。
原本平復的臉色,瞬間再次漲紅。
那紅暈從耳根蔓延至脖頸,如同晚霞浸染,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小春!你胡說什麼呢!」
她聲音裡帶上了罕見的慌亂,甚至有些氣急敗壞。
小春花卻嘀嘀咕咕,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說悄悄話,卻又恰好能讓陳陽聽清:
「誰胡說了啊……明明看著我和陳大哥親近,柳姐姐也想湊上來,又不好意思嘛……」
她偷眯眯地瞟了柳依依一眼,見對方臉色更紅,索性湊到陳陽耳邊。
聲音刻意壓得很低,輕得像羽毛:
「陳大哥,我告訴你個秘密……這些年在雲裳宗,我可偷偷瞧見了好幾次。柳姐姐在房間裡,本該是打坐精修的時間,結果她偷偷……」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如疾風般撲來!
柳依依麵色緋紅,眼中羞惱交加,竟全然不顧平日溫婉形象,一個猛虎下山之勢,直接將小春花撲倒在石床上!
「唔——!」
小春花猝不及防,被柳依依死死壓在身下。
嘴巴被一隻手牢牢捂住,連嗚嗚聲都發不出半句。
柳依依整個人如同八爪魚般纏住小春花,雙腿鎖住她的腰身,雙臂箍緊她的肩膀,將她牢牢製住,動彈不得。
不光是嘴被捂住,連神識傳音都被柳依依強行壓製,徹底封死。
「唔唔!唔——!」
小春花拚命掙紮,腫脹的臉憋得紫紅,眼睛瞪得溜圓。
但柳依依此刻羞憤交加,下手毫不留情,任她如何扭動,都掙脫不開。
兩人在石床上滾作一團。
褥子被扯得皺巴巴的,沒一處平整。
小春花臉上的腫脹處被壓到,疼得她眼淚都冒了出來,卻隻能發出含糊的咿呀聲。
陳陽在一旁看得錯愕。
他認識柳依依多年,深知她性子文靜內斂。
平日裡都是小春花鬧騰,她在旁溫言勸止。
何曾見過她這般……彪悍的模樣?
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眼見小春花疼得直抽氣,陳陽連忙上前勸說:
「依依,快鬆手!小春花臉還腫著,莫要壓壞了!」
柳依依卻像是沒聽見。
她依舊死死按住小春花,臉頰緋紅未退,眼底閃著細碎的淚光,明擺著是羞憤到了極點。
陳陽無奈,隻能繼續勸:
「方纔小春花那些話,雖未說盡,但我已經知曉了……」
柳依依動作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陳陽,目光裡帶著錯愕。
陳陽輕嘆一聲,語氣溫和中帶著理解:
「定是你聽聞我的……死訊後,一個人悄悄躲起來抹眼淚吧?」
他看向柳依依的目光,帶著寬慰與憐惜。
仙路苦寒,同袍互溫。
當年青木門,他與柳依依,小春花三人相依為命,彼此是對方在這茫茫仙途中的溫暖與牽掛。
那種失去至親至友的痛楚,他雖未親身經歷,卻能想像。
若換做是他,得知柳依依或小春花遭難,怕是也會心緒難平,黯然神傷。
柳依依聽著陳陽的話語,眼中的錯愕漸漸散去。
她慢慢從床榻上坐起身。
一隻手仍按著小春花,怕這丫頭再胡說八道。
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了撫因方纔打鬧而淩亂的青絲。
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紅暈也緩緩褪去。
她抬起頭,目光對上陳陽的視線。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有複雜情緒翻湧,最終化作平靜的漣漪。
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
聲音很輕,卻不太坦然。
陳陽心中微軟。
他看著床榻上仍被按住,卻不再掙紮的小春花。
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色恢復溫婉的柳依依。
心中湧起一股慶幸。
仙之一字,一人一山。
青木門那座山雖已傾覆,但這些人還在。
這些人,便是他在這條仙途上,最珍貴的人。
「時間差不多了……」
陳陽站起身,撣了撣衣袍:
「我該走了。」
柳依依臉色一變。
「走?去何處?」
她急聲問:
「為何不留在此地?這石窟雖簡陋,卻比外麵安全得多!」
陳陽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石窟入口。
那裡隱約傳來雲裳宗女弟子低聲交談的聲響。
「正因為這是雲裳宗駐地啊。」
陳陽苦笑道:
「此地皆是女修,我如今可不是霧氣化身,若長久滯留……總歸不便。」
柳依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無言。
陳陽說得在理。
雲裳宗規矩森嚴,駐地從不允許男子踏入。
今日她能帶陳陽進來,已是破例。
若讓其他師妹知曉有男子長時間滯留,怕是會惹來非議。
她沉默片刻,最終輕輕點頭:
「我送你出去。」
陳陽笑了笑,心念微動。
浮花千麵術再次運轉,血氣假麵覆蓋而上。
轉眼間,他又恢復了進入石窟時那副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模樣。
柳依依上前,引著他向外走去。
穿過那道淡粉色結界時,守在外麵的兩名女修投來好奇的目光。
但見是柳依依親自相送,便也未多問,隻是躬身行禮。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雲裳宗弟子聚集的區域。
粉衫身影如雲,低聲細語如絮。
陳陽目不斜視,快步而行。
很快,到了駐地邊緣。
柳依依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陳陽。
溶洞微光從穹頂灑下,在她臉上投出柔和的陰影。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有不捨,有擔憂,還有許多未說出口的話。
陳陽見狀,笑了笑,語氣溫和:
「回去吧。看到你和小春花兩人平平安安,我便放心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莫要太過責備小春花。她性子活潑,說話隨心所欲,但並無惡意。」
柳依依輕輕點頭,目光在陳陽臉上停留片刻,終於緩緩轉身。
「陳大哥,保重。」
她輕聲說,邁步走回結界之內。
粉色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層層禁製之後。
陳陽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直到結界重新閉合,再也看不見內裡情形,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轉身,走向溶洞中央。
神識如潮水般緩緩鋪開,將整個地窟籠罩其中。
數千修士的氣息,似是夜空中的繁星,在他感知中明滅閃爍。
他看到了禦氣宗弟子圍坐調息,看到了天地宗丹爐中跳躍的火苗,看到了淩霄宗弟子惶然的神色……
還有散修堆裡那些警惕而疲憊的麵容。
他的神識掠過江凡和劉有富。
兩人仍擠在岩石後,如同受驚的兔子。
最終,停在溶洞一角。
那裡,錦安盤膝而坐,雙目微闔,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若非陳陽與他有天香摩羅同源之感,神識精密,又刻意探查,幾乎難以察覺他身上那絲淡得幾近於無的血氣波動。
錦安顯然在全力調息,恢復傷勢。
他將自身血氣藏匿得極好。
不僅是防備地窟中的東土修士,更是為了避免被其他十傑以令牌感知到方位。
「小師叔這幾日……太累了。」
陳陽心中輕嘆。
兩人原本素未謀麵,僅憑師尊歐陽華這層關係,錦安便為他奔波廝殺,耗盡心力。
起初陳陽不太理解這份毫無保留的付出。
但隨著這些時日的相處,再加上自身踏上淬血妖修之路,親身體會到這條道途的殊異……
他終於從錦安那些,關於西洲的隻言片語裡,漸漸想通了。
西洲與東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東土,弱小或許意味著欺淩壓迫,但總歸有宗門規戒,有道義約束,有喘息之機。
而在西洲……
弱小便等同於生死不由己。
那是真正的弱肉強食,是**裸的叢林法則。
今日你弱,明日便可能成為他人血食。
屍骨無存!
自然而然,在那般絕地之中,同門間相互扶持的情誼本就深厚無比。
而錦安這般傾力相助,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歐陽華。
陳陽心底默默謝過,便緩緩收起神識,目光掃過溶洞中那數千名東土修士。
這些人中,有道紋築基,有道韻天驕,有宗門精英,有散修高手。
論修為,論人數,都遠勝那些西洲十傑。
可為何……麵對十傑時,他們卻如羔羊般任人宰割?
陳陽曾問過錦安。
錦安的回答很直白:
十傑血氣旺盛,淬血大成後,血氣外放可直懾道基。
莫說道石,道紋築基。
便是道韻天驕,若心智不堅,也會心神失守,動彈不得。
這是血脈層次上的壓製。
是妖修之道對東土修行體係的某種……剋製。
「因為道基會被震懾嗎?」
陳陽喃喃自語,下意識內視己身。
下丹田中,那方道石靜靜懸浮,緩緩旋轉,吞吐靈力。
中丹田內,淬血脈絡如江河奔湧,血氣充盈。
兩套修行體係在他體內並行不悖,卻又隱隱相融。
況且,他從未感受過道基被震懾是什麼滋味。
內視己身,下丹田穩如磐石,從未有過異動。
難道是依仗這道石的庇佑?
陳陽搖了搖頭,不再深究此事。
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他目光一轉,落在溶洞另一側。
葉歡正帶著雲裳宗女弟子,沿著暗河岸邊巡邏。
她神色肅然,不時停下腳步,檢查岩壁上的陣紋,加固結界。
陳陽緩步走去。
葉歡察覺到他靠近,抬頭望來。
兩人目光交匯,陳陽微微頷首。
葉歡會意,對身旁女弟子低聲交代幾句,便獨自向溶洞一處僻靜角落走去。
陳陽不緊不慢地跟上。
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凹,三麵環壁,僅有一處狹窄入口。
裡麵空間不大,僅容三五人站立,但勝在隱蔽。
葉歡先行進入,抬手佈下一層隔音結界。
陳陽隨後踏入。
「陳行者。」
葉歡轉身,目光落在陳陽臉上,眼中帶著探究:
「你這麵容……」
陳陽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詢問:
「一點遮掩麵容的小神通,不足掛齒。」
葉歡點了點頭,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而道:
「陳行者尋我,可是有事吩咐?」
陳陽搖頭:
「隻是想瞭解一下如今地窟中的情況。我霧氣化身消散這幾日,可有什麼變故?」
葉歡神色一鬆,答道:
「大體無礙。各宗修士雖惶惶不安,但有結界防護,又有充足丹藥,暫時還算安穩。隻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隻是人心浮動。許多人都在議論,這地獄道試煉何時纔是盡頭,那西洲妖修何時會尋到此地。」
陳陽點頭,這在意料之中。
絕地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外敵,而是內裡的恐慌與絕望。
「還有一件喜事……」
葉歡忽然道,語氣中帶上一絲輕快:
「要向陳行者通告。」
陳陽看向她。
葉歡臉上露出笑容:
「這幾日,我菩提教……又新收了六十餘名行者!」
陳陽瞳孔微縮。
「六十餘人?」
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短短幾日?」
葉歡用力點頭,笑容更盛:
「正是!」
「而且……皆是江行者和劉行者發展的!」
「他們二人聯絡了一些對我菩提教心懷仰慕的散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纔有瞭如此收穫!」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他知道菩提教傳教手段詭異,常以欲為餌,誘人入教。
丹藥、靈石、法寶、美色……皆是籌碼。
可在這地獄道中,在這等朝不保夕的絕地,菩提教能拿出什麼,讓六十餘名散修在短短幾日內心甘情願入教?
他壓下心中震驚,沉聲問道:
「我知曉菩提教手段。但此地是地獄道,資源匱乏,生死難料……你們以何物為餌,能拉攏如此多人?」
「丹藥?靈石?還是……」
「承諾庇護?」
葉歡聞言,卻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秘,一絲自信,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這些新入教的行者,所求很簡單。」
她緩緩道,聲音清晰:
「他們想要的……隻是離開這地獄道。」
陳陽一怔。
「離開地獄道?」
他重複了一遍,眉頭漸漸皺起:
「你這話……什麼意思?」
葉歡臉上笑意更濃,眼中閃著光:
「就是字麵意思。」
她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錘,砸在陳陽心頭:
「我們承諾……」
「凡入我菩提教者,便可脫離這漫漫無期,生死難料的地獄道試煉!」
「我們會帶他們……離開這裡!」
陳陽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溶洞微光從石凹入口斜斜照入,在他臉上投出明暗交錯的陰影。
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起驚濤駭浪。
離開地獄道?
這殺神道試煉,自古有之,規則森嚴。
入道者,唯有待試煉時限屆滿,或達成特定條件,方可離去。
從未聽說……有人能中途離開。
菩提教,憑什麼?
又或者說……他們打算用什麼手段,兌現這承諾?
陳陽盯著葉歡,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打算怎麼做?」
葉歡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依舊,眼中卻多了幾分深意。
她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聲道:
「陳行者不必擔心。此事……自有安排。」
「你隻需知道,我菩提教……」
「從不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