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是來自某個具體方位。
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像無數塊巨大琉璃在同一瞬間被重錘敲擊,裂痕蔓延的聲響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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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匯聚成一種令人膽寒,彷彿整個天地都在呻吟的「哢嚓」聲。
殺神道中,所有歷練的修士,無論躲在哪個角落,哪個山洞,哪處陣法內。
全都抬起了頭。
然後。
他們看見了永生難忘的景象……
天空,在龜裂。
不是烏雲密佈,不是雷光閃爍。
是實實在在的,如同瓷器表麵被敲擊後出現的蛛網狀裂痕。
那些裂痕呈暗紅色,像乾涸的血跡,從虛空中憑空浮現。
起初細如髮絲,隨即迅速變粗,變長,分叉!
像有生命的藤蔓般瘋狂蔓延。
裂紋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蠕動。
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哢……哢……的脆響。
彷彿這方空間的外殼正在承受無法想像的壓力,即將徹底崩碎。
……
「這……這是……」
某處隱蔽洞窟外。
柳依依和小春花兩人仰頭,望著血色裂紋密佈的天空,臉色慘白如紙。
她們身旁,另外數百位同門也都呆住了。
兩人第一次殺神道試煉,從未聽聞宗門前輩提及這般景象。
殺神道存在千年,已開啟十輪!
雖然每次道途演化都有變化,但空間本身始終穩固如磐石。
而此刻,這磐石要碎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傳送陣……傳送陣還是不能用!」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這空間要是真的塌了,我們……」
後麵的話沒人敢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這方試煉空間真的崩潰,身處其中的所有修士,無論大宗天驕,還是小派弟子,市井散修……
都將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神魂俱滅!
……
山洞內。
陳陽、江凡、嶽秀秀三人也走出了藏身之處。
嶽秀秀捂著嘴,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那片布滿血色裂紋的詭異天空。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本能地想要逃離……
可往哪逃?
江凡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自認對此地規則瞭解頗深,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空間崩潰?
這怎麼可能?
殺神道是雙月皇朝遺留的試煉之地,其穩固程度遠超尋常秘境,怎會……
陳陽沒有說話。
他仰著頭,目光死死盯著那些蠕動的血色裂紋。
裂紋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不是光線,不是靈氣,而是某種更暗沉、更粘稠的……
像融化的瀝青,又像凝固的血漿。
他體內的道石微微震動。
不是畏懼,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這片天地的崩潰,觸動了他道基深處的某種東西。
就在血色裂紋即將蔓延至整片天空,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許多修士已經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的剎那。
突然。
灰霧之中,亮起了光。
不是一道,是成千上萬道。
無數判官的身影,從灰霧深處緩緩浮現。
它們依舊身著華服,麵容籠罩在白光之下,身形飄忽如鬼魅。
動作整齊劃一得近乎詭異。
它們同時抬起雙臂,寬袖垂落,露出白光籠罩的手。
然後。
雙手向前探出,掌心對準那片龜裂的天空。
「嘩啦啦——!!!」
無數暗沉的業力鎖鏈,從判官們掌心激射而出!
不是之前束縛修士的那種細鎖鏈。
而是粗如臂膀,表麵浮動著密密麻麻古老符文的巨型鎖鏈。
鎖鏈破空,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沒入血色裂紋之中。
下一刻,所有判官同時向後拉扯!
動作整齊得如同操練了千萬遍的軍隊。
「轟——!!!」
天空發出了沉悶的巨響。
那些蔓延的血色裂紋,竟然……被硬生生拉攏了!
就像有人用針線縫合破碎的布匹,巨型鎖鏈繃得筆直,判官們身形後仰,白光籠罩的麵孔看不清表情。
但那竭力拉扯的姿態,卻傳遞出某種驚心動魄的意味。
裂紋在合攏。
緩慢,但堅定。
暗紅色的裂痕邊緣彼此靠近,接觸,融合。
最終消失。
每一條裂紋消失,天空就恢復一小片原本的灰暗。
但那種龜裂的痕跡仍在,像傷愈後留下的淡疤。
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天三夜。
陳陽三人退回山洞,輪流守在山洞口,警惕地觀察外麵的變化。
第一天。
判官們維持著拉扯的姿勢,紋絲不動。
鎖鏈繃緊的聲音持續不斷,如同巨獸的喘息。
天空的裂紋合攏了大約三成。
第二天,灰霧開始翻湧,像被無形之力攪動。
霧中隱約傳來痛苦的呻吟,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麼。
裂紋合攏至六成。
第三天,判官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有些甚至出現了重影,彷彿力量正在透支。
但鎖鏈的拉扯沒有絲毫鬆懈。
終於。
在第三天的子夜時分,最後一條血色裂紋合攏消失。
天空恢復了一片完整的,灰暗的穹頂。
隻是那灰暗之中,多了無數淡紅色的細密紋路。
像血管一樣遍佈天幕,微微脈動著,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判官們緩緩收回鎖鏈,身形逐漸淡化,最終融入灰霧,消失不見。
天地間,重歸寂靜。
但這種寂靜,比之前的崩潰更加讓人心頭髮毛。
「結……結束了?」
嶽秀秀小聲問,聲音裡還帶著顫音。
江凡搖搖頭,臉色依舊凝重:
「空間是暫時穩住了,但我們還是出不去。」
他試著再次催動傳送銅片。
陣紋亮起一瞬,隨即熄滅。
和之前一樣。
陳陽走出山洞,伸手觸碰空氣。
四周的霧氣還在,更多了一絲……粘稠感。
「此地究竟發生了什麼?」
陳陽看向江凡。
江凡沉默許久,才緩緩道:
「我也不知曉。但或許……這變化不是來自於殺神道內部,而是來自外界。」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布滿淡紅紋路的灰暗天穹:
「殺神道雖自成空間,但並非完全封閉。」
「它與外界仍有微弱的聯絡,否則也無法引渡修士進出。」
「若外界發生了某種……足以擾動天地法則的劇變,這種擾動可能會傳遞進來。」
「影響此地的穩定。」
陳陽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那夜來訪的特殊判官,以及它離去時那句模糊的話:
「外麵起風了……這殺神道,又該變了……」
外麵的風,真的吹進來了?
……
接下來半個月,三人在山洞中靜修等待。
嶽秀秀從一開始的惶恐,漸漸變得焦躁。
她是跟著陳陽與江凡兩人來體驗畜生道,本以為頂多一個月就能回家。
如今卻被困在這詭異之地,生死未卜。
她開始頻繁地望向洞口。
眼神裡寫滿了「想回家」三個字。
陳陽趁這段時間,將此前在畜生道採摘的草木靈藥分類辨認。
這些靈藥數量繁多,品類駁雜。
起初辨認起來頗費心神,漸感疲憊,待摸透規律後,速度便快了不少。
他一邊整理,一邊細細研究各自藥性。
一番忙碌後,隨手翻出一株鐵線藤正要細看,卻忽然心頭警兆驟生!
一道強大的神識,如同冰冷的觸手,毫無徵兆地掃過山洞。
江凡猛地睜眼,臉色大變:
「不好!我佈下的隔絕結界……被霧氣侵蝕了!」
果然。
原本籠罩山洞的淡金色結界光罩,此刻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灰濛濛的霧氣從岩縫,從地麵,甚至從空氣中滲透進來。
像有生命的活物,一點點蠶食著陣法的靈光。
而那道神識,在掃過山洞後,明顯停頓了一下。
隨即。
一個粗糲如砂石摩擦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洞中三人,交出在畜生道中採集的草木靈藥!」
聲音裡灌注了靈力,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
嶽秀秀「啊」地輕呼一聲,身子一顫,下意識往陳陽身後縮了縮,小臉瞬間白了。
陳陽眼神一冷。
他神識悄然探出,穿過稀薄的結界,看向洞外。
洞口三丈處,站著一個虯髯大漢。
約莫四十來歲,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滿臉絡腮鬍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身穿粗布短打,胸口敞開,露出古銅色麵板和虯結的肌肉。
築基後期。
陳陽神識掃過對方身體的剎那,立刻判斷出修為。
不僅如此。
他還看到了對方靈力運轉的軌跡……
從下丹田而起,沉厚凝實,但略顯遲滯。
「道石之基,築基後期。」
大漢似乎也察覺到了陳陽的神識探查。
非但不懼,反而刻意將氣息完全放開。
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山洞,洞口的碎石簌簌滾落。
他在示威。
也是在試探!
洞中三人,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還有一個鍊氣小女娃。
這種組合,在如今這封閉的殺神道中,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羊。
陳陽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平靜,沒有灌注絲毫靈力,卻清晰地在山洞中迴蕩:
「滾。」
一個字。
虯髯大漢愣住了。
他設想了多種可能……
對方求饒、討價還價、甚至突然暴起攻擊!
唯獨沒想到,是這種輕描淡寫的滾。
他猶豫了。
神識再次掃過山洞。
那築基中期和初期修士的身份令牌被靈力力量遮掩,看不出來歷。
鍊氣女修的令牌也不清晰,但……鍊氣修為,不足為懼。
可其中一人的態度……
「莫非,那兩個築基裡麵,有道紋築基?」
虯髯大漢心中嘀咕。
道紋築基的修士,實力往往遠超同階,且多出自大宗,身上保命手段層出不窮。
若真是道紋築基,哪怕隻是中期或初期,自己也未必討得了好。
罷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眼神閃爍幾下,最終決定退走。
腳步緩緩後移,轉身,作勢要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山洞內。
嶽秀秀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終於鬆了一絲。
她不敢大聲喘氣,隻極輕極輕地,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口長氣。
「呼……」
很輕。
但在築基後期修士的耳中,這聲輕籲,無異於驚雷!
虯髯大漢腳步猛地頓住!
眼角劇烈一跳!
「鼠輩!想要詐我!!」
他暴喝一聲,豁然轉身,臉上殺氣騰騰!
原來剛才那冷淡態度,是虛張聲勢!
這三人根本就是紙老虎,差點被他們唬住!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虯髯大漢再不猶豫,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張土黃色靈符。
符紙表麵符文密佈,散發出土石沉重的氣息。
「去!」
他低吼一聲,靈符脫手飛出,在空中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塊房屋大小的巨型岩石虛影。
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向山洞!
「轟隆——!!!」
山岩崩裂!
洞口處的岩石在巨岩虛影的撞擊下,如同紙糊般層層爆碎!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整個山體都在震顫。
不過三息時間,洞口便被硬生生轟開一個大洞,洞內情景一覽無餘。
陳陽、江凡、嶽秀秀三人盤膝而坐的身形,徹底暴露在虯髯大漢眼前。
虯髯大漢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陳陽。
而陳陽,也在煙塵中抬起了眼。
四目相對。
虯髯大漢看到了陳陽眼中那片深潭般的平靜。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然後。
他看見陳陽雙手抬起,開始掐訣。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每一個手勢都極其精準,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靈力在他指尖流淌,匯聚,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印訣輪廓。
虯髯大漢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戲耍的暴怒,和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原來是下丹田吐納……」
他獰笑起來:
「還以為是大宗天驕,差一點被詐了!」
話音未落。
陳陽手中的印訣,已然成型。
印訣呈翠綠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表麵流淌著生生不息的木屬靈氣。
但在這生機盎然的綠色深處,卻又透出一股沉重如嶽,鎮壓萬物的厚重感。
「鎮。」
陳陽嘴唇微啟,吐出一個字。
翠寶印脫手飛出,迎風見長,瞬間化作三丈見方!
印身表麵,無數細密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每一枚符文都彷彿一片縮小的森林。
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與鎮壓之力。
巨岩虛影與翠寶印,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砰——!!!」
沒有僵持。
巨岩虛影如同撞上鐵山的土塊,瞬間崩碎!
土黃色靈光炸裂成漫天光點,那張土黃色靈符也在同一時間自燃,化作灰燼飄散。
翠寶印去勢不減,甚至速度更快。
如同一座翡翠山嶽,朝著虯髯大漢當頭壓下!
虯髯大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瞳孔縮成針尖,驚駭欲絕!
怎麼可能?!
自己的岩崩符是花大價錢購來的上品靈符,足以重傷築基後期修士,怎會連一息都擋不住?!
本能驅使下,他瘋狂向後暴退,同時雙手連拍,又是三張靈符飛出。
一張火雨符,一張冰錐符,一張金刃符!
三符齊發,火雨冰錐金刃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迎向翠寶印。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
火雨湮滅,冰錐粉碎,金刃崩斷。
翠寶印表麵光華隻是微微一黯,鎮壓之勢沒有絲毫停滯。
虯髯大漢終於慌了。
他嘶吼一聲,全身靈力瘋狂湧入腳下,想要施展遁術逃離。
可翠寶印散發的鎮壓之力,已如無形泥沼般籠罩四周。
他每一步都像在深水中跋涉,緩慢無比。
法印臨身。
「不——!!!」
慘叫隻來得及發出半聲。
「咚!!!」
沉悶如擂鼓的撞擊聲響起。
虯髯大漢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塊,倒飛出去!
他的護體靈光在接觸法印的瞬間便徹底破碎,胸口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方形印痕。
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轟!」
他重重砸在十丈外一塊巨大的灰黑色岩石上,身體深深嵌入岩體,形成一個「大」字形的人形凹陷。
鮮血從口鼻、耳朵、甚至眼睛裡湧出。
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岩石。
他還沒死。
築基後期修士的生命力極其頑強,但此刻也已瀕臨油盡燈枯。
他嵌在岩石裡,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山洞方向。
煙塵漸散。
陳陽緩緩起身,走出山洞。
江凡跟在他身後,麵色平靜,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
而嶽秀秀則捂著嘴,眼睛瞪得極大,看著虯髯大漢的慘狀,身子抖得像風中落葉。
虯髯大漢的目光,最終落在嶽秀秀臉上。
怨毒。
他明白了。
正是那聲輕籲,讓他誤判了形勢,轉身回來,踏上了死路。
「這女娃子……好歹毒……故意引我上鉤……」
這是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
隨即。
瞳孔渙散,氣息徹底斷絕。
陳陽走到巨岩前,伸手一招,虯髯大漢腰間的儲物袋飛入他手中。
神識一掃。
禁製尚未完全破除,但已鬆動了許多,花些時間應該能解開。
他收起儲物袋,轉頭看向嶽秀秀。
嶽秀秀還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虯髯大漢嵌在岩石裡的屍體,臉色白得像紙。
「他……他死了……」
她喃喃道,聲音發飄。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
搬山宗內也有弟子爭鬥,偶爾失手傷人致死的事情也發生過。
但那都是在宗門規製下,有長輩看護的比鬥。
像這樣**裸的,為搶奪資源而爆發的生死廝殺。
一言不合便下殺手,殺人後還麵不改色搜走儲物袋……
她第一次見到。
也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父親和哥哥口中那個殘酷的修真界,究竟意味著什麼。
「嶽小姐,我們該走了。」
陳陽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拉回: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殺神道關閉,無法離開,之前畜生道採集的草木靈藥,已經成了催命符。」
「恐怕不少修士,都開始互相廝殺了。」
他神識散開。
果然感知到遠處山林間,隱約有靈力波動和血腥氣傳來。
不止一處。
嶽秀秀打了個寒顫,用力點頭。
陳陽看向江凡。
江凡會意,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麵具。
正是之前陳陽佩戴過,那種能遮掩麵容和神識探查的菩提教製式麵具。
陳陽接過,遞給嶽秀秀。
「戴上。」
嶽秀秀愣了愣。
陳陽解釋道:
「此物能遮掩麵容,隔絕神識探查。」
「你身份特殊,萬一被人認出是搬山宗嶽錚的妹妹……」
「不光你自己麻煩,我和江凡也會被牽連。」
嶽秀秀看著那張觸手冰涼,表麵刻畫著詭異花紋的麵具。
猶豫了一瞬,還是接過來,戴在臉上。
麵具貼合麵板的瞬間,一股清涼感蔓延開來。
她感覺自己的氣息似乎被一層薄紗籠罩,模糊了許多。
陳陽和江凡也各自戴上麵具。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這片區域,向著山林深處潛行。
這一次,不再是輪迴身那般可以相對隨意地行動。
三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識儘可能向外延伸,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一路上,他們見到了不少屍體。
有的掛在樹梢,有的倒伏在草叢,有的甚至被轟成了碎塊。
鮮血將灰黑色的土地染成暗紅,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血腥氣。
從衣著和殘留的靈力波動判斷,這些死者來自不同宗門,修為從築基初期到後期都有。
都是為了那些草木靈藥。
為了在絕境中,多一份活下去的籌碼。
「這殺神道的天地,似乎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江凡忽然低聲道。
陳陽抬頭。
灰暗的天空中,那些淡紅色的紋路似乎更加清晰了,像無數血管在緩慢搏動。
四周的霧氣不再均勻瀰漫,而是開始向上升騰。
一縷縷,一團團。
飄向高空。
「有新的道途要出現了。」江凡語氣凝重。
「新的道途?」陳陽問。
江凡點頭:
「殺神道共有六條道途,但並非每次都會全部出現。」
「道途的演化也不是一蹴而就,會隨著時間推移,演化出新的。」
「我們之前經歷的畜生道,隻是基礎道途。」
「而現在……」
他頓了頓,指向那些上升的霧氣:
「這霧氣的變化,如果我沒猜錯,可能是……三惡道之首,地獄道。」
地獄道。
陳陽心中一凜。
他從江凡之前的講述中瞭解過,地獄道是殺神道中最兇險的道途之一,出現機率極低,千年間僅出現過兩次。
而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慘烈的傷亡。
「接下來會如何?」陳陽問。
江凡搖頭:
「不清楚。」
「我隻知道,地獄道一旦開啟,試煉的規則會徹底改變。」
「不再是採集資源,躲避危險那麼簡單,而是……」
「真正的殺戮試煉。」
「據說,在地獄道中,修士之間必須彼此廝殺,直至剩餘人數達到某個定額,否則道途不會結束。」
嶽秀秀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靠近了陳陽一些。
三人繼續前行,尋找更安全的藏身之處。
這霧氣似乎有侵蝕陣法的功效,之前佈置的隔絕結界就是被它慢慢蠶食的。
必須找到能天然阻隔霧氣的地方。
終於。
在一處霧氣相對稀薄的山坳,陳陽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樹洞。
那是一棵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樹,樹幹直徑超過三丈,內部中空,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洞穴。
樹洞入口隱蔽,被垂落的藤蔓遮掩,內部空間頗大,足以容納五六人。
三人檢查一番,確定沒有危險後,鑽了進去。
陳陽親自動手,在樹洞內部佈置了數層隔絕陣法。
這一次,他特意在陣法中融入了萬森印的鎮封之力,希望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霧氣的侵蝕。
之後幾日,三人便在樹洞中靜修等待。
外麵的霧氣越來越濃,上升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原本灰濛濛的霧氣,在升到高空後,竟然開始……變色。
從灰,變成暗紅。
像被鮮血浸染。
一縷縷,一團團暗紅色的霧氣在高空匯聚。
翻滾,凝結。
最終形成了一朵朵……血紅色的雲。
雲層低垂,幾乎觸手可及。
雲中隱約有扭曲的影子閃過,像是掙紮的人形,又像是猙獰的鬼物。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道途演化快要完畢了。」
江凡站在樹洞口,仰頭望著那片血雲密佈的天空,聲音乾澀:
「地獄道要開啟了。那紅雲……就是象徵。」
陳陽走到他身邊,沉默地看著。
血雲在翻滾,雲層深處,隱約傳來了……聲音。
像是無數人在極遠處哀嚎、哭泣、咒罵。
聲音很模糊,卻直往人腦子裡鑽,讓人心煩意亂,氣血翻湧。
「這地獄道,會持續多久?」陳陽忽然問。
江凡身子微微一僵。
他轉過頭,看了陳陽一眼,又看了看樹洞裡臉色蒼白的嶽秀秀,欲言又止。
「江凡。」
陳陽聲音平靜:
「我們需要知道。」
江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之前,畜生道在午夜子時結束後,本應有一個時辰的離開時間,然後進入餓鬼道。」
「這兩條道途以月為單位,各占一半時間。」
「但是地獄道……不同。」
……
「不同?」
陳陽皺眉:
「有什麼不同?」
江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意味:
「它沒有固定的持續時間。或者說……遙遙無期。」
樹洞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嶽秀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大:
「遙、遙遙無期?什麼意思?」
江凡避開她的目光,看向陳陽:
「地獄道千年間隻出現過兩次。一次,持續了兩個月。」
陳陽心中稍定。
兩個月,雖然長,但並非不能接受。
他正要開口,卻聽江凡繼續道:
「這隻是短的,而另一次……」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卻……很長。」
嶽秀秀屏住了呼吸。
陳陽盯著江凡:
「多久?」
江凡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一片死灰。
「九十九年。」
三個字,像三把冰錐,狠狠紮進嶽秀秀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九十九年?
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九十九年?
她說不定……會老死在這裡!
父親、哥哥、搬山宗的一切……都再也見不到了?
陳陽的瞳孔也縮緊了。
九十九年。
對於築基修士三百年的壽元來說,幾乎是小半生。
而嶽秀秀隻有鍊氣修為,壽元不過百五十載……
就在這時……
「啊——!!!」
「救我——!!!」
「痛啊——!!!」
無數悽厲的哀嚎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響!
不是從血雲中傳來。
而是從地麵,從岩縫,從樹木,從每一寸空氣中迸發出來!
那聲音尖銳,扭曲!
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絕望,像有億萬冤魂在同時嘶吼!
嶽秀秀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江凡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看向樹洞外那片已經完全被血紅色籠罩的天地。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道途……演化完畢了。」
「地獄道……」
「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