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淅淅瀝瀝地落下,沖刷著李府庭院內的狼藉。
地麵上。
是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跡。
彷彿被某種極其熾熱的火焰,焚燒過一般。 藏書多,.隨時讀
雨水混雜著灰黑色的雜質,在地麵的低窪處匯聚成渾濁的水流。
死寂籠罩著這裡。
朱大友,那位曾經叱吒青木門丹霞峰的峰主,此刻已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骸,蜷縮在地上,早已沒了聲息。
他築基期的修為,在那從十足噬魂爐中走出的女子麵前,竟如同紙糊一般。
未能掀起半點波瀾,便被那恐怖的烈焰焚燒至死。
同樣命運的,還有李萬田。
以及……
他那拚命磕頭求饒,涕淚橫流的外甥李寶德!
所有的掙紮與哀求,在那絕對的力量和冷漠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最終都化作了地上這幾具焦黑的形骸。
庭院中央。
一個女子靜靜地站立在雨中。
她微微仰著頭,閉合著雙眼。
淡色的唇瓣輕輕抿著,彷彿在無聲地汲取著這天降的甘霖,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沖刷在她**的身軀上。
這副場景,奇異得如同剛剛燒製出爐,亟待冷卻定型的精美瓷器,正在進行最後的過水工序。
她周身原本纏繞的,令人心悸的火焰,在這持續的雨水沖刷下。
漸漸熄滅……
化作縷縷白色的煙霧。
升騰而起。
最終消散在冰涼的空氣裡。
當最後一縷火焰也徹底湮滅。
她依舊茫然地睜開了雙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雨水順著她光滑的肌膚流淌而下,那具軀體白皙無瑕,毫無瑕疵。
彷彿真是由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充滿了某種新生的意味。
「我……我是誰?」
她茫然地低語。
聲音帶著一絲初生般的沙啞。
水痕不斷從她的眼角滑落,連她自己也無法分辨,那究竟是冰冷的雨水,還是源自某種未知情感的溫熱淚水。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
目光追隨著從自己臉頰滾落的水珠。
看著它們滴落在腳下,被雨水打濕的青石板上。
濺起一朵朵微小,而短暫的水花。
就在這低頭的瞬間。
她的目光被不遠處,地麵上的一個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小巧的玉瓶。
質地普通。
是李寶德在臨死前,懷著最後的僥倖,拚命丟出來企圖換取性命的物事。
她當時心緒混亂,並未在意。
然而此刻,這玉瓶靜靜地躺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猛地觸動了什麼。
她怔住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混雜著茫然,不解,還有一絲……
清晰的,尖銳的疼痛感。
是哪裡在疼?
她茫然地用手撫摸過自己新生般的軀體。
光滑,完整,沒有任何傷口。
最後。
她的手指停留在了眉心處。
是這裡嗎?那種刺痛,彷彿源自靈魂深處。
她拚命地想要回憶起來,這個玉瓶到底是什麼?
為何一見到它,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抽搐著疼痛?
還有,自己究竟是誰?
從何而來?
「我……是誰?為何我記不得了!」
她用力攥緊了拳頭。
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聲音帶著痛苦和掙紮。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溫和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女聲,在她耳邊清晰地響起:
「因為,天心蒙塵。」
女子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位梳著端莊髮髻,身著素雅錦袍的婦人。
這婦人氣質雍容,目光沉靜,正靜靜地看著她。
「天心蒙塵?」女子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滿是困惑。
婦人點了點頭,緩步走近,語氣平和地問道:
「你還能夠想起來,在此之前,你身處何處,又是何種狀態嗎?」
女子努力回想,最終卻隻能茫然地搖頭:
「記不清了……」
「隻記得,在一個很黑,很黑,沒有一點光亮的地方……」
「很熱,很煎熬……」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間,好像有一縷奇異的火光到來……」
「再然後,我便感覺到,自己彷彿在重新生長……」
「長出了骨骼,長出了血肉,長出了肌膚,還有頭髮……」
她說著。
還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陌生的身體,眼中充滿了疏離感。
「那是鳳仙的涅槃仙法,亦可稱羽化仙法。」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慨,解釋道:
「想必是有一縷蘊含此仙法的鳳仙殘魂,投入了那十足噬魂爐中。」
「與你體內潛藏的血脈產生了感應,自動運轉……」
「助你完成了這場涅槃新生。」
婦人頓了頓,看著女子依舊茫然的眼神,嘆息道:
「你記不得的,隻是你涅槃之前的記憶。」
「一般而言,除非旁人刻意施加手段,否則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此番,應是環境所致。」
「我觀你根基,當是涅槃同時,經歷了百日築基,且是極為難得的道韻築基。」
「築基之時,天心門戶大開,最是澄澈敏感……」
「然而那西洲煉丹爐中的汙穢雜質,卻趁虛而入,湧入了你的天心祖竅。」
「如同塵埃覆蓋明鏡,這才使你靈台蒙塵,前塵盡忘。」
女子聞言,急切地追問道:
「那……那我想要想起來那些記憶,該如何做?」
婦人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勸誡:
「不必執著於去想。」
「那些會導致天心蒙塵的記憶,往往承載著極大的痛苦。」
「忘卻,或許是一種保護。」
……
「痛苦?」
女子更加茫然了,她仔細感受了一下。
除了心中的空落,和見到玉瓶時的抽痛,並未察覺到其他劇烈的痛苦:
「我……很痛苦嗎?」
她像是在問婦人。
又像是在問自己……
婦人沒有直接回答。
隻是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提醒道:
「你看,雨已經停了。」
女子一愣。
這才發覺,不知何時,那連綿的秋雨已然止歇。
一陣帶著深秋寒意的風吹過,拂動她濕潤的髮絲,也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臉上劃過的水痕。
帶著一絲溫熱的觸感。
原來……
雨早就停了。
臉上劃過的,不是雨……
是淚。
……
就在這時。
那婦人再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叫鳳湘君,來自南天鳳血世家。」
「你體內原本隻蘊藏著一絲極其微薄的鳳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此番因那鳳仙殘魂啟用,引動涅槃,羽化重生,你體內的鳳血已然復甦並壯大。」
「此乃天大的機緣。」
「你可願隨我返回南天鳳血世家修行?」
「那裡,纔是你真正的歸宿。」
然而。
鳳湘君話音剛落。
女子卻彷彿沒有聽到那誘人的前程。
隻是固執地,重複著那個問題,目光懇切地望著她:
「我要如何,才能記起過去……」
鳳湘君微微一怔,耐心勸道:
「孩子,涅槃即為新生。過去的便讓它過去,何必……」
「我要記起過去!」
女子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異常堅定。
那雙剛剛新生,本該清澈無比的眸子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鳳湘君見狀,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那十足噬魂爐,與西洲菩提教關聯甚深。」
「你出現在此爐中,想必原是菩提教看重的某種血脈藥引。」
「你所遺忘的那些記憶,必然充滿了不堪與痛苦!」
她試圖用理性的分析打消女子的念頭。
然而。
下一刻。
女子依舊隻是搖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不要去什麼鳳血世家。我要記起過去。」
見她如此油鹽不進,鳳湘君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怒意。
一股屬於元嬰修士的龐大靈壓,如同山嶽般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女子!
「呃……」
女子悶哼一聲。
隻覺得周身空氣彷彿凝固,無窮無盡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讓她呼吸驟然困難。
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即便她已完成了築基,但與元嬰修士之間的差距……
依舊是雲泥之別!
然而。
讓鳳湘君感到意外的是。
在這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之下。
這女子雖然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卻依舊頑強地站立著。
她抬起眼。
目光執拗地,死死地盯住鳳湘君。
那眼神深處,是一種絕不妥協的堅韌。
鳳湘君心中不由得一顫。
她察覺到,這份執拗,或許並非僅僅是性格使然,更像是……
那被塵埃覆蓋的記憶深處,有著某種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放下的東西。
或者……
人?
沉默。
在兩人之間蔓延。
隻有風吹過濕漉漉庭院的細微聲響。
許久。
鳳湘君終是幽幽嘆息了一聲,收斂了周身威壓。
「罷了。」
她語氣複雜: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傳你一篇洗濯天心之法。」
「你既已是道韻築基,悟性應當不差,自行領悟吧。」
「不過,需謹記,洗濯天心,兇險異常!」
「天心乃祖竅神魂所居,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損,靈智湮滅的下場!」
「生死……由天命!」
說罷。
鳳湘君不再猶豫。
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卻蘊含玄奧道韻的靈光,輕輕點在了女子的眉心之處。
霎時間。
一篇繁複而精妙的法訣,如同清泉般流淌而入。
清晰地印入了女子的腦海深處。
正如鳳湘君所言,洗濯天心,外人根本無法代勞。
那需要對自己神魂最精細入微的掌控,力道重一分則傷,輕一分則無效。
即便是鳳湘君這等元嬰神識,也不敢輕易嘗試為他人洗濯。
家族之中,並非沒有天才弟子在嘗試此法時出現意外,最終淪為癡傻甚至魂飛魄散。
鳳湘君之所以會遊歷至此,便是因為數月前,得知這片區域出現過一縷極其淡薄的鳳仙殘魂。
故而一路追尋而來。
最終!
她鎖定了李府中的這尊十足噬魂爐,認出是菩提教的手段。
她原本隻是暗中觀察,直到感應到爐中並非在煉化精血,而是在進行一種奇異的涅槃,這才耐心等待。
直至這女子出世。
她之前不出手,亦是存了謹慎之心。
唯恐爐中是什麼西洲妖物。
如今看來……
雖然嘴上說著生死由命,但鳳湘君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她靜靜站在一旁護法。
目光密切關注著女子的狀態。
同時。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素雅的衣袍,輕輕披在了女子**的身軀上,遮掩了那令人心驚的完美與脆弱。
此時此刻。
女子已然盤膝坐下,摒棄所有雜念。
全身心地投入到那洗濯天心的法訣之中。
她心神沉入祖竅,引導著體內剛剛新生,純淨的靈力。
如同最輕柔的綢緞,一遍遍拂拭那被塵埃覆蓋的天心。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辛。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臉上不時閃過痛苦之色。
絲絲縷縷極其細微的黑色灰塵,開始從她的眉心處緩緩溢位,飄散在空氣中。
那正是來自十足噬魂爐的汙穢雜質。
在她築基時,天心門戶大開之際侵入!
如今被一點點強行剝離,驅逐。
鳳湘君屏息凝神地看著。
她注意到,在整個洗濯過程中,女子的臉上,始終不斷有淚水無聲滑落。
彷彿那被拭去的塵埃,每一粒都關聯著一段沉重,或悲傷的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黑色的雜質被女子眉心逼出,隨即被一陣掠過的寒風吹散,徹底消弭於無形之後。
女子周身那緊繃的氣息,終於緩緩平復下來。
她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不再是最初的茫然與空洞。
而是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眼圈通紅。
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肝腸寸斷的痛哭。
她怔怔地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尊已然沉寂的十足噬魂爐。
目光複雜難明。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這具新生的,陌生的身軀。
接著。
她的視線掃過周圍那些焦黑的屍骸。
最終。
她抬起頭。
視線定格在了遠方……
那是原本青木門所在的方向。
「你……記起來了嗎?」
鳳湘君輕聲問道。
心中已然有了預感。
女子沉默著。
這漫長無聲,死寂般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比清晰的答案。
下一刻,女子猛地站起身。
甚至來不及對鳳湘君說一句話,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流光。
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向著青木門舊址的方向疾馳而去!
鳳湘君見狀,微微蹙眉。
立刻禦空而起,緊隨其後。
兩人的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功夫,便已來到了那片曾經是青木門範疇的土地上空。
然而。
下方所見,卻讓那女子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片空蕩蕩的,平整得過分的土地。
沒有山峰,沒有廢墟,沒有記憶中的任何景象。
彷彿這裡從來就是一片荒蕪的原野。
「人呢?!」
女子瞪大了雙眼,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鳳湘君懸浮在她身旁,疑惑地問道:
「什麼人?你要找誰?」
女子沒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空地,彷彿要將其看穿。
她顫抖著抬起手,緊緊攥住了那隻一直被她握在手心的玉瓶,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憑依。
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從空中跌落,踉蹌幾步,跌坐在了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為……為何會如此……」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
「我聽到了……朱大友他們要殺你……」
「我不許……我更不準!」
「我已經……已經為你殺光了他們……」
「為何……你人呢?」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雜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我發過誓的……若有來世,一定……」
「一定為你結草銜環……報答你……」
「為何……我尋不到你了……」「
「……陳陽……」
最後那個名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自己的心臟。
鳳湘君看著地上崩潰的女子,神識早已如同水銀瀉地般仔細掃過這片區域,隨即肯定地說道:
「此地……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而且,看這地貌,隻有遠方那處,宗門舊址外的後山還在。」
「至於門內其他山峰……」
「像是被某種大神通強行改造過。」
……
「沒有活人?!」
女子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碎裂。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裡不是曾經有一個宗門,叫做青木門嗎?」
「其宗主,是叫歐陽華啊!」
……
鳳湘君目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凝重:
「你莫非……是過去這青木門中人?」
她稍作停頓,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所知的資訊緩緩道出:
「約莫數月前,青木門因西洲妖王降臨而覆滅,其宗主歐陽華也被揭露為西洲妖人。」
「而就在不久之前……」
她頓了頓,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我收到了東土道盟的通傳,雖然我南天鳳血世家並非直接隸屬道盟,但也算客卿關係。」
「那道訊息的內容是……」
「清剿青木門殘存弟子,一個不留。」
她看著女子瞬間慘白的臉,繼續說道:
「我因在暗中守著你涅槃,並未前來。」
「如今看來,這道命令……已經被執行了。」
「而且看此地殘留不散,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帶有九華宗結界特有的氣息。」
「想必執行之人,是九華宗的修士無疑了。」
「具體是哪一位,我便不知曉了。」
聽著鳳湘君一字一句的敘述,女子徹底癱軟在地。
彷彿靈魂都被抽離!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涅槃,所有的記憶回歸……
最終。
指向的竟是這樣一個殘酷無比,血淋淋的結局。
鳳湘君看著她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也不禁微微抽動,泛起一絲憐憫。
「既然……你已經想起了過去。」
鳳湘君的聲音柔和了些許:
「那……你原本的名字,是什麼?告知於我,日後入了鳳血世家,也好有個稱謂。」
然而。
被問及名字,癱坐在地上的女子卻是愣住了。
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近乎荒誕的苦澀笑容。
「名字……」
她低聲重複著,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彷彿在回顧自己短暫卻沉重的一生。
「我幼時……也曾有過爹孃,以為能得父母疼愛,卻不想他們早早離世,留我一人……」
「稍長一些,我入了青木門修行……曾以為找到了歸宿,以掌門為崇敬之人,卻……守不住本心,行差踏錯……」
「之後……」
「更是做了許多的錯事,傷害了……許多不該傷害的人。」
「雖然最後被廢掉修為,淪為凡人,我卻不恨,因為那是我……」
「罪有應得……」
「我隻想回去家族,求得一絲親情庇護……」
「卻沒想到,我進不去那扇門。」
「直到後來,我才知曉……原來我舅舅不是舅舅,表弟也不是表弟……」
「他們,隻是想要將我獻給菩提教,作為煉化精血的……藥引而已。」
「甚至……」
「我幼時的爹孃,也是菩提教信徒!」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原來到最後……肯憐憫我,給我最後一絲尊嚴的人……」
「居然是那個……被我傷得最深的人!」
說完。
她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滴落在緊握著玉瓶的手上。
「我沒有家……沒有宗門……我甚至於……找不到他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鳳湘君靜靜地聽著。
雖然不知曉具體過往,但那寥寥數語中蘊含的沉痛與漂泊無依,已然足夠沉重。
她輕輕嘆息一聲。
走上前。
俯身將女子扶起,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找不到家,便隨我回南天鳳血世家!從今往後,那裡便是你的家!」
女子茫然地看著她。
鳳湘君凝視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至於名字……過去的種種,便如同這秋日的寒風冷雨,讓它隨風散去,徹底捨棄吧。」
她頓了頓,語氣莊重而溫和:
「從今往後,你便名為——鳳梧。」
「鳳……梧?」
女子喃喃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嗯。」
鳳湘君肯定地點頭,目光中帶著期許:
「鳳棲梧桐,涅槃重生。」
「前世漂泊如萍,今生羽化歸來。」
「我南天鳳家,便是你棲息的梧桐,是你此生的依靠。」
女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良久。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普通的玉瓶。
又抬眼望瞭望這片埋葬了她所有過去,與期盼的空曠土地。
最終。
她眼中那劇烈的痛苦與掙紮,漸漸化為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今生……我是鳳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