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內。
煙氣繚繞,恍如仙境。
然而陳陽的心卻沉入了穀底。
他望著那懸浮於高空,眼神中充滿了驚懼與警惕,彷彿在看什麼洪荒凶獸般的鳳仙虛影。
滿心都是不解與挫敗。 ->.
「為什麼?它為何如此怕我?」
陳陽眉頭緊鎖,思緒飛轉!
「莫非之前兩次,我求不到那羽化真血,根本原因並非我心不誠,也非資質不夠,而是因為這鳳仙……它在畏懼我?」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荒謬,卻又無比真實地擺在眼前。
他苦苦思索,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這上古鳳仙如此恐懼的東西?
忽然。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想到了某種可能……
難道是它?
他下意識地探入儲物袋中,一陣摸索,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玉瓶。
拔開瓶塞,他小心翼翼地將裡麵的東西倒在了掌心。
那是一條通體赤紅,看似平平無奇的蚯蚓。
正是那自稱通竅,喜好鑽洞的古怪生靈。
通竅在陳陽掌心蠕動了兩下,似乎剛從沉睡中被驚醒,帶著幾分不滿地嘟囔道:
「怎麼回事?這麼早就叫你通爺起床?又要割你通爺的肉了不成?」
它抬起那沒有明確五官的前端,正對上了陳陽凝重無比的臉龐。
陳陽沒理會它的抱怨,神色嚴肅地低聲道:
「你看看,認識那東西嗎?」
說著。
他用眼神示意空中,那道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鳳仙虛影。
通竅聞言,懶洋洋地轉過身,朝著陳陽示意的方向看去。
下一瞬間。
它那軟綿綿的身軀猛地一僵。
隨即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激動與興奮!
「鳳寶!是鳳寶!這不是我的鳳寶嗎?!」
通竅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它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原本的赤紅色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灼熱滾燙的氣息。
軟塌塌的身軀更是猛地挺得筆直,像一根蓄勢待發的紅色鐵釘!
「鳳寶!我來了!」
通竅激動地大喊一聲。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從陳陽掌心彈射而起,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直撲空中那優雅而神聖的鳳仙虛影!
它心中想像著久別重逢的擁抱。
想像著訴說不盡的思念……
然而。
「噗!」
預想中的觸感並未傳來。
通竅那熾熱而激動的身軀,竟然毫無阻礙,直直地穿過了那道凝實的鳳仙虛影!
它去勢不減。
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的石室牆壁之上。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然後才「啪嗒」一下,無力地滑落在地麵上。
通竅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彷彿被這巨大的落差,打擊得失去了所有力氣。
它怔怔地看著前方那空無一物,方纔自己穿透而過的位置。
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方纔那空蕩蕩的、毫無實體的穿透感!
過了好幾息,通竅才彷彿終於從巨大的失落中回過神。
它那挺直的身軀瞬間軟塌下去。
恢復了蚯蚓的常態。
連帶著語氣也變得無比蔫巴,充滿了沮喪和失望:
「原……原來隻是一道殘影……不是真正的鳳寶……」
「殘影?」
陳陽聞言一愣,急忙追問。
「什麼意思?」
畢竟這道虛影,目前看來似乎隻有他能清晰看見並引動。
「就是說,鳳寶的本體根本不在這裡啊!」
通竅有氣無力地解釋道,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這隻是一道它不知在哪個時期留下的法則印記,力量投影而已!」
「是死的,沒有靈智,隻會按照固定的規則運轉,就像……」
「就像你留在牆上的影子。」
「雖然是你,但不是你!」
陳陽若有所思。
然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鳳仙殘影。
卻發現它依舊死死地盯著自己,眼中的恐懼與戒備沒有絲毫減少。
反而因為香火的持續燃燒,那眼神似乎更加靈動。
也更加清晰地傳達著它的情緒。
這讓陳陽心中再次「咯噔」一聲!
「意思是,這鳳仙殘影如此態度,並不是因為通竅的原因……」
陳陽喃喃自語,推翻了之前的猜測。
如果這殘影畏懼的是通竅,那現在通竅出現,它應該會對通竅產生反應才對。
癱在地上的通竅也聽到了陳陽的低語,它努力抬起頭,再次仔細觀察那鳳仙殘影,終於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殘影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陳陽身上。
對自己……反倒沒怎麼在意。
「喂,小子!」
通竅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一絲狐疑:
「你到底對鳳寶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怎麼把它……呃,它的殘影,都給嚇成這副模樣了?」
陳陽皺眉反問:
「你什麼意思?我能對它做什麼?」
通竅扭動了一下身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
「鳳寶的性格一向是出了名的溫和!」
「我還是第一次,哪怕是見到它的殘影,流露出這種……」
「這種彷彿見到了天敵般的神情!」
「你肯定招惹它了!」
陳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仔細回想,自己與這鳳仙根本素未謀麵,談何招惹?
之前他猜測是因為通竅……
畢竟南天楊家之人對通竅流露出過源自血脈的畏懼。
可現在看,這殘影因為沒有記憶,對通竅幾乎無視。
他看著通竅不甘心地再次飛起。
小心翼翼地圍繞那鳳仙殘影盤旋,扭動。
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
而那鳳仙殘影,對於這條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蚯蚓,似乎產生了一點本能的反應……
它優雅地低下頭。
長長的喙猛地一啄!
當然。
依舊是啄了個空。
因為它是殘影。
但通竅見狀,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聲音中充滿了無限的深情與懷念,彷彿陷入了美好的回憶:
「啊!鳳寶!你果然還是記得我的對嗎?哪怕是殘影,也保留著這份本能!」
「這一幕……」
「啊,這一幕,多麼像我們當年初遇那樣!」
「那是一個煙雨濛濛的早晨,我早起正在辛勤地翻土,疏鬆大地經絡。」
「你也早早起床,見到了在泥土中努力工作的我,然後就被我勤勞的身影吸引……」
「俯衝下來,溫柔地叼起了我,振翅飛向無垠的天空……」
「我們在九天之上自由地遨遊,穿梭雲層,翻雲覆雨……」
「將所有的障礙與陰霾都衝破!然後,我們一同見到了那……那至高至純,無瑕無垢的璀璨天光!
「真美啊……」
通竅喃喃自語。
語氣陶醉。
彷彿真的沉浸在那段,它描述得無比浪漫的往事之中。
陳陽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儘管不知曉這通竅和鳳仙之間,真正的關係是否如同它描述的……這般美好。
但單從眼前這畫麵來看……
一條蚯蚓被一隻鳥本能地啄食。
他實在無法產生任何浪漫的共情。
隻覺得這更像是,家禽捕蟲的自然本能。
也就是說,這鳳仙殘影因為沒有承載記憶,僅憑本能行動。
所以它並不認識通竅。
對通竅的反應,也僅僅是出於鳥類對蟲子的本能。
「那為何……它還會對我這般畏懼?」陳陽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通竅聽到陳陽的問題,也從它的深情回憶中被拉回現實。
它挺了挺身子,用一副篤定的語氣說道:
「那一定是因為,你曾經做過什麼嚴重傷害它的事情!」
「這恐懼已經刻入了它的骨子裡,融進了它的神魂之中!」
「所以連這道無關的殘影,在感應到你的氣息時,都會本能地顫慄!」
它越說越激動,聲音帶上了幾分義憤填膺:
「說!你到底對我的鳳寶做了什麼?是不是欺辱了它!」
陳陽看著這條情緒激動,試圖為鳳仙出頭的蚯蚓,隻覺得哭笑不得:
「我怎麼欺辱?」
「這東西的本體在天上飛,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幾年前才勉強學會禦空之術,連青木門都沒出過幾次,我到哪裡去尋你的鳳寶?」
「又拿什麼去欺辱它?」
通竅聞言一愣。
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陳陽說得似乎很有道理。
以陳陽這點微末修為和活動範圍,確實連鳳寶的邊都摸不著。
「對啊……連我都找不到鳳寶的蹤跡,你……」
它自己也陷入了困惑。
但很快。
它又提出了新的猜測:
「那一定是你接觸了什麼東西!沾染了某種能極度威脅,傷害到鳳寶的可怕氣機!所以鳳寶的殘影才會如此懼怕你!」
說到這裡。
通竅自己又頓住了。
喃喃道:
「……也不對啊。」
「就算是能威脅到它的東西,鳳寶身負涅槃仙法,幾乎可以說是不死不滅。」
「打不過總能逃得掉,何至於恐懼到連殘影都……」
……
「涅槃仙法?」
陳陽捕捉到這個關鍵詞,追問道。
「對啊!」
通竅解釋道:
「就是鳳寶的天賦神通,涅槃重生!」
「理論上,它很難被真正殺死,就算遭遇重創,也能浴火重生!」
「所以,能讓鳳寶如此畏懼,甚至將這恐懼烙印都傳遞到了無關的殘影上……」
「一定是被某種極為可怕!極為邪惡!連涅槃都可能無法逃脫的東西傷害過!」
「而且傷害極深!」
通竅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小小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我……我可憐的鳳寶……你……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你受苦了……」
它越說越傷心,情緒徹底失控。
那赤紅色的身軀上,無數細小的氣孔竟然開始同時噴射出纖細的水柱!
彷彿真的在嚎啕大哭。
淚如泉湧!
陳陽看著這條因為腦補而悲傷到噴淚的蚯蚓,一時之間也愣住了。
儘管通竅說得深情並茂……
但配合著它被那毫無反應的鳳仙殘影,不斷徒勞地啄著腦袋的畫麵……
陳陽實在難以產生共情。
反而覺得場麵有些滑稽和詭異。
「好了好了,別哭了……」陳陽嘗試著安慰它,聲音有些乾澀。
這哭聲實在太吵了。
「你根本不懂!你這種隻知道鍊氣打坐的木頭疙瘩,根本不懂什麼叫愛而不得,什麼叫刻骨銘心的思念!」
通竅一邊哭泣,一邊激動地反駁:
「原來這世間最大的痛苦,不是我找不到你!」
「而是我能看到你在我麵前,卻無法觸碰你!」
「無法讓你知道我就在這裡!」
它說著,甚至扭動身軀。
主動將頭迎向那鳳仙虛影不斷啄下的長喙,用一種近乎殉道般的語氣深情呼喚:
「鳳寶!別……別吻我了……這樣會讓我……更想你啊!」
陳陽看著這詭異,又帶著幾分辛酸的一幕,眨了眨眼。
實在不知該作何評價。
那鳳仙殘影對通竅的深情表白毫無反應。
因為它隻是殘影,沒有記憶,也不認識對方。
它之所以不斷啄向通竅,估計隻是純粹的本能疑惑……
為什麼這條蚯蚓看得見,卻啄不起來?
「好了,別哭了,太吵了!」
陳陽被那持續的噴水聲弄得有些心煩意亂。
他上前一步,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威脅的動作……
作勢要從儲物袋裡取鹽。
然而。
就是這個簡單的上前動作,卻彷彿觸動了什麼可怕的開關!
那原本隻是警惕觀望的鳳仙虛影,在陳陽邁步的瞬間,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發出一聲尖銳,悽厲,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驚叫!
「嚦——!」
尖嘯聲在密閉的石室內激烈迴蕩,震得陳陽耳膜嗡嗡作響,連空氣都彷彿泛起了漣漪!
那鳳仙虛影光芒劇烈閃爍,振翅欲飛。
眼看就要徹底消散離去!
陳陽見狀,心中大急!
他看著地上那已經燃燒了大半的信香,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和決絕!
不能再猶豫了!
他再次取出了陶碗。
毫不猶豫地將儲物袋中的上品靈石拿出,瘋狂催動複製之能!
他這幾年省吃儉用,靠著為人診治,節約俸祿,好不容易積攢下近千枚上品靈石。
先前複製三十根信香已消耗小半。
一口氣,他又複製出了三十根信香!
如今這般不計代價地複製,儲物袋迅速乾癟。
最終隻剩下寥寥三四百枚。
「希望能多挽留你一會兒!」
陳陽心中默唸。
動作迅疾地將這新複製的三十根信香,連同之前點燃還未燃盡的信香,全部集中在一起。
靈力催動,使其燃燒得更旺!
霎時間,石室內青光暴漲,煙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那奇異的香氣彷彿擁有了實質。
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間。
龐大的煙氣如同燃料一般,注入那鳳仙虛影體內。
果然。
隨著這海量信香的燃燒,那原本即將潰散的鳳仙虛影,不僅穩定了下來,而且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清晰!
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眼中那抹靈性之光也越發熾盛。
甚至帶上了一絲屬於生靈的情緒……
那是對陳陽愈發濃烈的恐懼,以及……
一絲被強行挽留,被這龐大香火束縛在此地的憤怒!
通竅看到鳳仙殘影眼中那愈發清晰的靈性,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
「有反應了!鳳寶有反應了!快!快再多燃一些香!讓它多留一會兒!」
陳陽見狀,心中也是無奈。
不光是通竅不想讓這鳳仙殘影消散,陳陽自己更不想啊!
他還指望靠著它求得羽化真血呢!
眼看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他索性把心一橫,將儲物袋裡最後那點靈石也幾乎耗盡,又複製了一批信香出來,瘋狂點燃。
隻求這鳳仙殘影能多停留片刻,能……
降下真血!
與此同時,他對著激動不已的通竅急聲說道:
「我耗費全部家當讓它留在這裡!你要想辦法,幫我從它那裡拿到羽化真血啊!」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與這畏懼他的鳳仙殘影溝通的橋樑。
陳陽嘗試著,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了一點,試圖表達自己的誠意。
然而。
這一次。
隨著香火的鼎盛和鳳仙虛影的進一步凝實,它對於陳陽的靠近,反應截然不同!
那不僅僅是恐懼了。
它的眼中,猛地迸發出一抹淩厲無比、如同實質般的凶光!
脖頸處的羽毛彷彿炸開,整個姿態變得極具攻擊性。
如同看家護院的家禽,遇到了闖入領地,威脅雛鳥的惡徒。
長喙微張,對準陳陽!
一副隨時準備猛啄下來的架勢!
陳陽心中一凜,立刻止住了腳步,不敢再刺激它。
他隻能焦急地看著。
就在這時。
他驚喜地發現。
在那鳳仙凝實的羽翼末端。
一滴異常璀璨,金光幾乎要溢位來的血珠,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彷彿即將滴落!
而且陳陽敏銳地察覺到……
這一滴血,似乎與赫連卉玉瓶中的那些羽化真血截然不同!
它的顏色更加純粹,金光更加內斂而深邃,散發出的氣息也更加古老,神聖。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悸動!
直覺告訴他,這滴血,要遠比赫連卉得到的那些,珍貴無數倍!
眼看那滴異常珍貴的金色血珠即將脫離羽翼,滴落下來,陳陽心臟狂跳,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通竅大喊:
「快!幫我接住它!」
通竅此刻也看到了那滴真血。
它雖然傷心與鳳寶的相逢,但聽到陳陽的呼喊,還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它那小小的身軀猛地彈射而起,精準地在那滴金色血珠墜落的瞬間,用自己的身體將其托住!
那血珠落在通竅身上,彷彿有千鈞之重,讓它發出一聲悶哼。
但它沒有絲毫猶豫,身體猛地一弓,再奮力一甩!
「接著!」
那滴蘊含著磅礴能量與神秘道韻的金色血珠,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陳陽急忙伸出的掌心之中!
入手是一片難以形容的溫潤,彷彿握住了一個小太陽,溫暖卻不灼人。
成了!
終於求到了一滴!
陳陽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填滿,幾乎要歡撥出聲!
然而。
這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剎那——
下一秒。
異變陡生!
那滴原本溫潤的金色血珠,在落入陳陽掌心的瞬間,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引爆!
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炙熱,猛地從血珠內部爆發出來!
「轟——!!!」
陳陽隻感覺眼前驟然被無邊無際的金色火焰充斥!
那火焰並非凡火,帶著神聖,古老,暴烈、以及一絲……彷彿被褻瀆般的極致憤怒!
狂暴的能量以他的掌心為中心。
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整個石室!
堅固無比、布有強大禁製的石室,在這一刻劇烈地震盪、轟鳴起來!
牆壁上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金色的火星,在室內瘋狂衝撞!
「什麼情況?!」
陳陽腦中一片空白。
隻剩下這巨大的驚駭。
與此同時。
石門之外。
正焦灼等待的歐陽華,沈紅梅幾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從石門後,傳來的劇烈震動和那一聲沉悶的轟響!
甚至連腳下的地麵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裡麵怎麼回事?」
沈紅梅臉色驟變。
一步踏前。
目光死死盯住那扇不斷微微震動的石門,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
那動靜……
絕不尋常!
歐陽華也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地搖頭:
「不清楚。這石門禁製強大,完全隔絕內外氣息探查,無法知曉當中具體情況。」
但他的心,也隨著那一聲轟響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赫連洪,原本閉目養神,此刻也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嗤笑道:
「嗬嗬,歐陽華,你這寶貝弟子,該不會是求不到羽化真血,心態失衡,在裡麵發狂,打砸祖師留下的石室吧?真是好大的脾氣啊!」
歐陽華聽聞,麵色陰沉如水,嘴唇緊抿,卻沒有出言反駁。
因為此刻,連他也無法確定,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劇烈的能量波動,即便隔著石門,也讓他感到一絲心悸。
……
就在青木門後山,石室異動之際。
青木門宗門之外,山門牌坊之下,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此人身形乾瘦,穿著一身奇異袍服。
一頭棕色的頭髮顯得有些雜亂,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散發出來。
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上山拜仙的老人。
守在山門處的護衛弟子見到此人,雖然覺得有些突兀,但還是依循職責,上前一步,客氣地說道:
「這位老伯,今日宗門暫不接待外客。若要求仙問道,還請改日再來。」
那棕發老者彷彿沒有聽見弟子的話語。
隻是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看似渾濁,深處卻隱有精光閃動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名鍊氣期的護衛弟子。
他咂了咂嘴,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玩味:
「東土修士的血肉……靈氣稀薄,雜質頗多,不知味道究竟如何啊?許久未嘗過了……」
那護衛弟子一臉茫然。
完全沒聽懂這老者在嘀咕什麼,下意識地又問了一句:
「老伯,您說什麼?您有什麼事嗎?」
棕發老者沒有回答。
隻是緩緩抬起一隻乾枯如同雞爪的手,朝著那名弟子的頭頂探去。
弟子愣了一下,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毫無力量感的手,疑惑道:
「你……你幹什麼?」
他沒有回答。
隻是將……手輕輕按在了弟子的天靈蓋上。
接觸的一瞬間。
那弟子渾身猛地一僵,雙眼之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變得一片空洞,茫然。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在接受某種無法理解的資訊衝擊。
片刻之後,棕發老者鬆開了手。
那弟子晃了晃,沒有倒下。
但眼神依舊空洞。
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種癡癡傻傻的笑容,嘴角不受控製地流下涎水。
然後「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出嗬嗬……哈哈……的傻笑聲。
神魂已然受損,變成了白癡。
棕發老者看了一眼癱傻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紅芒。
但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彷彿在極力剋製,自言自語道:
「算了……肉質太差,靈氣駁雜,吃了也塞牙,還汙了我的修行。
「我忍住,不吃……」
「免得到時候回去,被未央那個丫頭聞出味道,又要被她唸叨,責罰……」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山門內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隻見一隊人正行色匆匆地向外走來。
為首者是一個身穿丹霞峰長老服飾,麵色紅潤,頗具威嚴的老者。
正是丹霞峰長老朱大友!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氣息不弱的弟子,似乎是有什麼急事要外出辦理。
這棕發老者目光落在朱大友身上,渾濁的眼睛微微一亮,彷彿找到了更好的目標。
他直接上前一步,擋在了路中間,開口叫道:
「喂,前麵那個……你可是朱大友?」
正準備帶人匆匆離去的朱大友聞言一愣,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這個擋路的、毫無修為波動的棕發老朽,眉頭皺起:
「你是何人?」
他仔細回憶,確信自己並不認識此人。
見對方形貌普通,氣息全無,朱大友心中不耐,便想不予理會,繞過他繼續趕路。
他口中還在低聲喃喃,似乎對宗門內某些事務感到不滿。
跟在朱大友身後的幾名弟子,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同時也看到了那個癱坐在地上傻笑,嘴角流涎的護衛弟子,紛紛露出嫌惡之色。
「這看守山門的弟子是怎麼回事?大白天就喝蒙了不成?」
「真是丟盡了我青木門的臉麵!明日定要稟報執事堂,換掉這個不中用的傢夥!」
幾名弟子低聲議論著。
對那棕發老者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然而。
還沒等他們議論完,那棕發老者竟又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了朱大友身前!
「你……你想幹什麼?!」
旁邊一名弟子見狀,厲聲喝道。
伸手就想阻攔。
但他們的動作,在那棕發老者眼中,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老者那隻乾枯的手,再次抬起。
如同鬼魅般,無視了所有阻擋,輕輕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丹霞峰長老朱大友的頭頂之上!
其他弟子又驚又怒:
「混帳!放開師尊!」
「我們師尊乃是丹霞峰長老,豈是你能隨意觸碰的?!」
「快放手!」
那棕發老者對周圍的嗬斥充耳不聞。
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手掌與朱大友頭頂接觸的瞬間,朱大友身體猛地一震,雙眼之中同樣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
變得一片茫然。
彷彿神魂被強行抽離。
這個過程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棕發老者便鬆開了手。
下一刻。
朱大友渾身劇顫,茫然的眼神迅速恢復。
但恢復的不是平日的威嚴與精明,而是無邊的恐懼與駭然!
他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
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不顧長老威儀,向著那看似普通的老者連連磕頭。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饒命!前輩饒命啊!!晚輩不知何處得罪了前輩,求前輩高抬貴手,饒晚輩一命!!」
這一幕,瞬間讓朱大友身後所有弟子僵在了原地。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目瞪口呆。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