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毒
隻見苗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滲出一滴黑色的精血。
血珠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越轉越大，最後變成拳頭大小。
黑色的血珠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流動，像無數條小蟲在蠕動。
然後屈指一彈，精血落入小蛇圖騰上。原本黑色的小蛇霎時間膨脹為妖異的粉紅色。
“去！”
看的出來，苗倩對於粉紅小蛇的掌控同樣有些吃力，接連施展了幾次，那小蛇才朝著氾竹慕靈襲來。
氾竹慕靈不敢托大，右手一翻，一枚解毒丹從袖中滑出，塞進嘴裡。
同時又連續打出數枚丹藥，捏碎，粉末在空中散開，化作一層淡青色的光罩將她籠罩。
這是她先前對付苗倩的策略，先解毒，再防禦，然後用丹火速戰速決。
見此景，苗倩不由搖了搖頭，乖戾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憐憫。
“解毒丹？真可惜我用的不是毒！”
吸收了苗倩精血的小蛇速度不快，尚未臨近，就在空中不斷地分裂，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最後化作漫天粉紅的雨滴，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氾竹慕靈的光罩如若無物一般，那雨滴毫無阻礙地穿過光罩，落在了她的身上。
冇有疼痛，冇有灼燒，隻有一種冰涼的感覺，像是有人把冰塊貼在了麵板上。
氾竹慕靈精通藥理，絲毫冇有察覺到有中毒的跡象，心中不由有些疑惑，忽聽台下有人驚呼：
“看，她的臉！”
氾竹慕靈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隻見原本白嫩的麵板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皺。
從手背開始，細密的皺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麵板從光滑變得乾枯，從白皙變得蠟黃。
她的手在短短幾息之間，變成了一雙老人的手。
氾竹慕靈把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可手指觸到的不是光滑的麵板，而是粗糙的、乾癟的、佈滿皺紋的麵板。
在眾人的眼中，隻見她的頭髮從髮梢開始變白，黑色褪去，白色蔓延，像秋天的霜覆蓋了枯草。
不到十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變成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嫗。
隻有她的眼睛還是年輕的，但那雙年輕的眼睛嵌在一張蒼老的臉上，看起來詭異而悲哀。
“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啊？哈哈哈”苗倩舔了舔嘴唇。“你現在這個醜模樣，你的心上人還會在意你麼？”
苗倩放肆地笑著，她看著氾竹慕靈想要在她的臉上看到驚慌、崩潰甚至是求饒。
可惜，她失望了。
氾竹慕靈的手不自覺的發抖，可麵色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她的腦中不由浮現出過往的一點一滴。
隻見她深吸了一口氣，手上動作不停，一連串的取出數枚回氣丹，塞進嘴裡。
趁著靈氣恢複了一些，緊接著她又取出一株靈藥，塞進嘴裡，嚼碎，嚥下。
苗倩的眉頭皺了一下，預想中的場景冇有發生，“你在乾什麼？”
氾竹慕靈冇有搭理她，她將靈藥袋中的靈藥一株一株地取出來，塞進嘴裡，嚼碎，嚥下。
有些靈藥是劇毒的，有些是溫補的，有些是相剋的。
她不是在吃靈藥，而是在煉丹——是以自己的身體為丹爐，以靈氣為火，以血肉為容器。
（請）
蠱毒
這是丹道中的禁忌之術，叫“以身煉丹”，一不小心就會經脈暴斃。
可氾竹慕靈神色肅穆，口中喃喃道：
“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
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現在的她就是丹鼎，以自身為媒介，強行將各種靈藥融合到一起。
苗倩的臉色變了，口中直呼。“你瘋了？以身煉丹，不要命了？！”
氾竹慕靈充耳不聞，此時她的體內，靈藥的力量在翻湧，互相碰撞，互相融合，互相排斥。
劇痛從五臟六腑傳來，像有無數把刀在體內攪動。
她的嘴角溢位血黑色的血——不是中毒，這是靈藥的反噬，但她冇有停。
將最後一株靈藥塞進嘴裡，嚼碎，嚥下。
然後氾竹慕靈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紫金色的火焰。
火焰比之前更亮，更大，更烈，但也在吞噬她的靈氣。
她的頭髮更白了，麵板更皺了，身體更瘦了，像一根快要燃儘的蠟燭。
苗倩是真怕了，不由得後退了一步。“瘋子！瘋子！瘋子！你真的會死的！”
氾竹慕靈將丹火推了出去，紫金色的火焰化作一條巨龍，張開大嘴，朝苗倩撲去。
火龍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燃燒，擂台邊緣的陣紋被燒得滋滋作響。
苗倩雙手連揮，催動體內剩餘的全部毒霧與之對抗。
刺啦！
火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向毒霧，瞬間將其點燃，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苗倩慘叫一聲，毒霧的反噬讓她的靈氣瞬間紊亂。
她踉蹌後退，腳踩到了擂台的邊緣。火龍的攻勢絲毫冇有停下，繼續往前推，緊接著苗倩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她摔下了擂台。
火龍也隨之消散。
氾竹慕靈站在擂台上，渾身在發抖。
三千青絲儘數灰白，她的麵板皺得像樹皮，身體也越發枯瘦。
她試著想握了握拳頭，卻怎麼也握不住。
白虛長老看著摔下擂台的苗倩，舉起右手。“勝者，東域，青雲宗，氾竹慕靈。”
氾竹慕靈冇有動。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乾了的老樹。
台下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對這個來自東域的小姑娘多了幾分敬畏。
氾竹慕靈將目光投向人群，她在找一個人。
找一個她一直都依靠的那個人。
可不知為何，她的目光越來越模糊，越想要看清，視線就越模糊。
不知何時，陸尋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將一件寬大的袍子披在了氾竹慕靈的肩上。
外袍很大，將她整個人裹在裡麵。
陸尋扶著她走下擂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艱難。
索性陸尋也放慢了腳步，等著她。
他們走到無人的地方坐了下來，氾竹慕靈緊靠著一棵樹，閉著眼睛。
她的呼吸很弱，一下一下的，像風中的燭火。
陸尋蹲在她麵前，看著她的臉。
滿頭的白髮，滿臉的皺紋，乾裂的嘴唇。
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