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被磨得光鑒照人,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白日裏那種勾人奪魄的媚態已散盡,眉宇間隻餘下一片冰冷漠然,再無半分暖意。
她抬手抓起一支硃筆,筆鋒輕蘸顏料,抬手便在自己麵頰之上,緩緩勾勒。
一朵鮮艷欲滴的百合,悄然綻放在肌膚之上,嬌艷又詭異。
筆鋒未停,一筆一畫,次第鋪陳。
一朵接一朵,牡丹、芍藥、薔薇、蘭草、菊荷……
九十九種奇花,層層疊疊,在她臉上繪成一張妖異絕美的百花臉譜。
艷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繪完最後一筆,她將硃筆隨手一擲,筆桿落在妝枱上發出清脆一聲。
抬手挽起滿頭青絲,用一根素色髮帶高高束成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恰好落在花瓣紋路之上,更添幾分淩厲。
她抬手緩緩褪去身上柔軟薄紗,露出線條纖細卻緊繃的肩背。
隨即取過早已備好的雪白勁裝——衣料素白如雪,上麵不著繁花,隻以墨色線紋綉出蒼勁的梅樹榦與交錯枝椏,寒峭孤絕。
穿戴妥當,束緊腰封,鏡中之人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從嬌柔大小姐,化作了藏在百花之下的持刀人。
她緩步走到屋中,俯身單手握住刀柄,指節微微用力。
“嗆啷——”
一聲清越悠長的銳響,劃破閨房寂靜。
裴二爺府邸書房,四壁陳設古樸。
正牆之上,靜靜懸掛著一空刀鞘,鞘身雕著暗紋,透著沉沉威壓,正是胭脂刀相配的刀鞘。
裴二爺雙手負於身後,孑然立在窗前,抬眸望著天邊孤月。
月色清寒,灑在他肩頭,也漫過整個裴府庭院,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思慮。
清輝漫至西院屋簷,一道雪白身影悄立簷角,高束的青絲隨風微揚。
臉上百花臉譜鮮艷絕倫,朵朵繁花綻於麵頰。
可那雙眸子,卻冷冽如冰,無半分笑意,隻剩沉沉寒意與決絕。
她垂眸,目光落在西院那間燈火通明的廂房,窗欞上影影綽綽,儘是肆意放縱、失了禮數的喧鬧身影。
屋內眾人沉溺享樂,全然失了修行者該有的清靜心性。
這些人,皆是裴欣桐過往放縱之時,留在府中的入幕之賓。
“砰——”
緊閉的廂房木門被一股淩厲氣勁轟然震開,木屑紛飛。
裴欣桐緩步踏入屋內,雪白梅紋勁裝染著窗外清輝,臉上百花臉譜濃艷詭譎,手中胭脂刀緋光流轉,寒氣徹骨。
屋內正縱情嬉鬧的眾人被驟然驚擾,喧鬧聲戛然而止,盡數轉頭看向門口,眼中滿是慍怒與驚愕。
“大膽狂徒!此地乃是裴府禁地,你是何方賊人,竟敢擅闖!”
一名全身裸露胴體男子當即拍案而起,厲聲嗬斥。
話音未落,便見裴欣桐左手輕抬,掌心湧出無形吸力,徑直將他淩空拽至身前。
眾人忽感來人修為深厚:“結丹修士!”
男子猝不及防被擒,近距離瞥見怪異的百花臉譜,再對上她熟悉的眼眸,先前的恐懼瞬間消散,反倒湧上幾分諂媚喜悅,脫口而出:“欣桐!我的小美人,你這又是在玩什麼新鮮花樣?快放了我,別鬧了!”
他話音剛落,裴欣桐掌心真氣驟然暴漲,淩厲勁氣瞬間震碎其五臟六腑。
男子瞳孔驟縮,鮮血狂噴而出,盡數灑在裴欣桐素白的勁裝之上,殷紅血跡點點綻開,恰似枝頭寒梅盛放。
“為……為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血跡,滿臉不可置信,身軀一軟,徑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屋內餘下眾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擠在廂房角落,慌亂之中有人撞翻了酒桌,珍饈美酒散落一地。
有人驚聲嘶吼:“裴欣桐!你好狠的心!
當初是我們陪你熬過最孤寂的歲月。
是我們助你穩固修為,你竟要忘恩負義!”
回應他們的,隻有一道道劃破空氣的緋色刀光。
胭霞映鋒,寒光乍現,凜冽刀氣席捲全屋,斬斷了所有哭喊與謾罵,也斬斷了裴欣桐過往所有荒唐羈絆。
隻餘下滿屋死寂,與刀身上緩緩滴落的血珠。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皆是衣衫不整、身軀**。
淩亂的衣料散落各處,與滿地鮮血交織成一片不堪的狼藉,印證著他們生前最後的放縱與倉皇。
裴欣桐垂眸立在血泊之中,素白勁裝上的紅梅血跡早已凝固,臉上的百花臉譜依舊濃艷妖異,隻是那雙冰冽的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轉瞬便歸於沉寂。
她緩步繞過滿地屍身,彎腰拾起散落在地上、沾染了酒氣與血汙的衣衫鞋襪,沒有絲毫嫌惡,也沒有半分動容。
她蹲下身,動作平靜而遲緩,一人一件,逐個為那些冰冷的軀體披上衣物,繫好衣襟,整理好淩亂的髮絲。
沒有悲憫,沒有悔意,更無半分留戀,算是給了這些曾與她荒唐相伴、最終命喪她刀下之人,最後的體麵。
胭脂刀在掌心輕轉,緋光斂去,她轉身邁步,徑直走出這間盛滿她過往荒唐的廂房,再無回頭。
她離去的背影剛消失在迴廊盡頭,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廂房門口,正是佇立書房許久的裴二爺。
他周身未帶絲毫氣息,仿若與夜色融為一體,緩步踏入這狼藉遍地的屋內。
目光遙遙鎖定裴欣桐遠去的方向,深邃的眸底褪去先前的沉鬱,漾開一抹淺淺的、釋然的欣慰。
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溫和,消散在靜謐的夜色裡:“終於還是做出抉擇了。”
他收回目光,淡淡揚聲吩咐:“來人吶!將這裏收拾乾淨。”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家丁婢女便快步應聲湧入西院,神色恭謹,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當他們踏入廂房,看清屋內橫七豎八、衣著齊整卻渾身是血的十幾具屍體時,盡數僵在原地。
饒是平日裏見慣了場麵,也不由得臉色發白,指尖微微顫抖,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惶恐,大氣都不敢喘。
滿地猩紅刺目,血腥味濃重刺鼻,誰也沒想到,素來熱鬧放縱的西院廂房,竟會變成這般慘烈的模樣,更不敢多問半句緣由,隻垂著頭靜待吩咐。
裴二爺眉眼淡漠,彷彿對這滿地屍骸毫不在意,聲音冷沉威嚴:“勿要聲張,妥善處理,不得留下半點痕跡,也不許向外泄露一字。”
“是!”眾人回過神,連忙躬身應下,強壓著心底的驚懼,手腳麻利地開始清理現場,不敢有絲毫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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