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集,依舊是那般嘈雜混亂,空氣中瀰漫著水腥味、汗臭味和各種劣質靈酒的味道。
陳道平駕輕就熟地來到上次那個偏僻的角落,鋪開獸皮,租下攤位。
他這次的偽裝,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麵容枯槁,眼神渾濁的老修士。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修為則穩穩地停留在鏈氣八層。
這種形象,在百島湖的散修中,太常見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瓶,在裡麵放了二十枚上品培元丹。
然後在攤位前的木板上,用木炭寫下一行新的字:
「上品培元丹,二十塊靈石一枚,量大從優。」
這個價格,比市麵上流傳的上品丹藥價格,還要低上一些。
他要的就是速戰速決,儘快把丹藥出手,換成靈石。
剛開始,他這個角落裡的攤位,並冇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畢竟培元丹這種東西,對於大部分掙紮在溫飽線上的中低階散修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直到一個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家族管事的中年修士,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過來拿起一枚丹藥檢視時,情況才發生了變化。
「天吶!真的是上品!而且丹氣如此純淨,幾乎冇有丹毒!」
那管事發出一聲驚呼,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眼睛都紅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掏出靈石,一口氣就買下了五枚,生怕慢了一步就冇了。
他這一嗓子,瞬間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什麼?上品培元丹?」
「開什麼玩笑!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上品丹藥賣?」
「快去看看!萬一是真的呢!」
一瞬間,四麵八方的散修,都朝著陳道平的攤位蜂擁而來。
很快,他這個小小的攤位前,就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道友,給我來一枚!我出二十一靈石!」
「滾開!老子先來的!老闆,這十枚我全要了!」
「都別擠!再擠老子不客氣了!」
場麵一度陷入混亂,甚至有幾個脾氣火爆的修士,為了搶位置,差點當場就動起手來。
陳道平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死人臉,坐在那裡,對周圍的混亂充耳不聞。
他隻是機械地伸出手,收錢,然後從玉瓶裡倒出丹藥,遞給對方。
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穩穩噹噹。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身穿統一服飾,氣息彪悍的修士,粗暴地推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路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華麗錦袍,麵容英俊,但眼神卻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人。
正是天星宗的外門弟子,周通!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鏈氣八層的跟班,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
周通一眼就看到了攤位後那個貌不驚人的灰袍老者。
雖然容貌變了,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勁兒,他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道友,又是你!」周通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快步走到攤位前,目光火熱地盯著那個玉瓶,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上次的中品聚氣丹,他拿回去給宗門裡的一位煉丹師看過。
那位煉丹師斷言,能煉製出那種品質丹藥的人,其煉丹術,至少也是準二階的水準!
一個疑似準二階煉丹師的散修!這其中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道友,你這丹藥,我全要了!」周通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看著陳道平,臉上露出一絲傲慢的笑容,伸出手指,說道。
「十五塊靈石一枚,如何?你把丹藥都賣給我,也省得跟這群泥腿子一個個交易,浪費時間。」
他這話一出,周圍那些好不容易擠進來的散修,頓時就不乾了。
「憑什麼啊!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就是!天星宗了不起啊?天星宗就能強買強賣了?」
「二十塊靈石一枚,你出十五塊,你怎麼不去搶?」
周通身後的一個跟班,當即就往前踏了一步,鏈氣八層的威壓散發出來,惡狠狠地罵道。
「吵什麼吵!都給老子閉嘴!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把你們的舌頭都割下來!」
那幾個叫嚷的散修,頓時被嚇得臉色一白,雖然心中不忿,卻也不敢再出聲了。
周通擺了擺手,示意跟班退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虛偽的笑容,看著陳道平,等待著他的答覆。
在他看來,自己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優厚了。
然而,陳道平隻是緩緩地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用一種沙啞得像是漏風般的聲音,冷冷地吐出了幾個字。
「概不還價,先到先得。」
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讓周通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垂垂老矣的傢夥,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公然駁他的麵子!
「你!」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幾乎就要當場發作。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陳道平那鏈氣八層的修為時,又強行把這股火氣給壓了下去。
一個鏈氣八層,還疑似是煉丹師的散修,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而且這裡是魚龍集,三湖盟的地盤,他也不敢做得太過火。
「好!很好!」周通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看著周圍那些散修虎視眈眈的眼神,知道今天想獨吞是不可能了。
他冷哼一聲,扔下一大袋靈石,足足有四百塊。
「這二十枚,我要了!」他幾乎是搶一般,將攤位上的那個玉瓶拿了過來。
周圍的散修見狀,頓時發出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陳道平默默地收起靈石,看都冇看周通一眼,直接開始收拾攤位,準備走人。
「道友請留步!」周通卻再次攔住了他。
這一次,周通臉上的傲慢收斂了許多,換上了一副客氣甚至帶著幾分熱切的表情。
他對著陳道平拱了拱手,說道:「道友煉丹術如此高超,想必不是無名之輩。在下週通,乃天星宗外門管事,真心想與道友交個朋友。」
「不知閣下可否賞光,到我天星宗在明月島的駐地一敘?我天星宗,願以客卿之位,虛位以待!道友但凡有所求,無論是靈石、材料,我天星宗必定全力滿足!」
客卿之位!
這話一出,周圍的散修全都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天星宗雖然隻是個二流宗門,但對於他們這些無依無靠的散修來說,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能成為天星宗的客卿,那就等於一步登天了!
然而,陳道平心中卻是冷笑不止。
客卿?說得好聽,怕不是想把自己騙過去,然後關起來,逼問煉丹術的秘密,把自己當成專門產丹的牛馬吧?
這種鬼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他抬起那張枯槁的老臉,用沙啞的聲音,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散修野人,習慣了自由,受不得約束。告辭。」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周通,將獸皮往儲物袋裡一塞,轉身便混入了嘈雜的人群之中,幾個閃身,就消失不見了。
「公子!」周通身後的跟班,看著陳道平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這傢夥太不識抬舉了!要不要……」
「不必了。」周通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陰冷的笑容。
他看著陳道平消失的方向,對身邊的另一個跟班,低聲吩咐道。
「阿大,阿二,你們兩個跟上他。」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他的底細,尤其是他的洞府在哪裡。」
「一個能穩定煉製上品丹藥的鏈氣散修,身上……必有大秘密!」
周通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是!公子!」
那兩名鏈氣八層的跟班,立刻領命,悄無聲息地隱入人群,朝著陳道平離開的方向,遠遠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