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築基和《龜息藏神術》的興奮勁過去,一個殘酷的現實,很快就給他火熱的心頭,澆上了一盆冰水。
(
洞府的修煉室內,陳道平重新盤膝坐下,心神歸於丹田。
他準備開始築基後的第一次正式修煉。
陳道平運轉起《長春訣》的築基期法門。
剎那間,洞府外本已稀薄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
再次化作涓涓細流,順著他的呼吸,湧入四肢百骸。
靈氣在經脈中奔騰,最終匯入丹田。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陳道平臉上的平靜瞬間凝固。
那些湧入的靈氣,品質精純,數量可觀。
可當它們進入丹田,準備被《長春訣》的法門煉化,轉化為那青色湖泊中的一滴真元時,異變陡生。
功法運轉,卻如同一張破舊的漁網,試圖去撈起一條奔騰的大河。
絕大部分的靈氣,隻是在丹田內打了個轉,便不受控製地逸散了出去,根本無法被束縛、被煉化。
隻有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絲,才被功法艱難地捕捉,慢吞吞地提純、壓縮。
陳道平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過程的效率。
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緩慢。
他維持著功法運轉,足足一個時辰。
當陳道平結束周天運轉,沉下心神去檢視成果時,整個人的血液都彷彿涼了半截。
丹田的真元湖泊,冇有絲毫變化。
他辛辛苦苦一個時辰煉化出的液態真元,甚至連凝結成完整的一滴都做不到!
「怎麼會這樣?」
陳道平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築基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立刻停下修煉,開始一遍遍地檢視自身。
肉身?
《金剛不滅身》第二層,寶光內蘊,堅不可摧,完美無瑕。
神識?
煉神塔鎮壓識海,五百丈的探查範圍遠超同階,穩固強大。
丹田?
真元湖泊平靜態,液態真元精純無比,根基是完美的無垢築基。
身體冇有任何問題。
他的根基,甚至比他預想中還要雄厚。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陳道平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一個他最不願意承認,卻又最符合邏輯的可能性。
功法。
是《長春訣》出了問題!
他猛地從儲物袋中摸出那枚記錄著《長春訣》的玉簡,神識悍然刺入,將那段築基期的法門,逐字逐句地重新拆解、分析。
法門本身冇有錯漏。
這確實是一部可以讓人從鏈氣期,一直修煉到築基大圓滿的功法。
但是,它的品階,實在太低了!
這本從黑山深潭中得到的九品機緣,在他還是鏈氣期的時候,堪稱神功秘典。
半日引氣入體,修煉速度冠絕同輩。
可現在,他不再是鏈氣期修士了。
他完成了生命層次的躍遷,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天地!
他的丹田,從一個氣旋變成了一片需要海量能量去填充的廣闊湖泊。
他的真元,從飄忽不定的氣態真氣,變成了厚重凝實的液態真元。
《長春訣》,就如同一套凡人國度裡最頂尖的內功心法。
對於一個已經脫胎換骨,開始呼吸吐納天地靈氣的仙人而言,它已經徹底、完全地被淘汰了!
它煉化靈氣的效率,根本無法滿足一個築基修士那恐怖的真元需求!
「該死的!」
砰!
陳道平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岩石地麵上,堅硬的石麵應聲凹陷,一個淺淺的拳印清晰可見,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
一股強烈的煩躁與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迅速在心中計算。
按照這種慢到令人髮指的速度,陳道平想從築基初期修煉到築基中期,需要多久?
五十年?還是六十年?
等他好不容易熬到築基後期,二百五十年的壽元,怕是已經所剩無幾!
這還談什麼長生久視!
「不行!」
「必須更換功法!」
這個念頭,在陳道平的腦海中轟然炸響,變得無比清晰,無比迫切。
一部能夠匹配他根基的高階築基期功法,已經成了他繼續前進的,最迫切的需求!
可是,功法從哪裡來?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兩個被他摸屍的天工門築基修士。
他立刻將那兩個儲物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全部倒了出來,開始瘋狂地翻找。
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靈石、丹藥瓶、符籙、幾件備用法器、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妖獸材料和礦石,鋪了一地。
陳道平直接無視了那些靈石丹藥,雙目赤紅地在其中翻找著,神識化作無形的觸手,一枚一枚地探查著那些玉簡。
《玄冰刺》……攻擊法術。
《天工門煉器雜談》……煉器心得。
《百島湖水域圖》……地圖。
……
他將十幾枚玉簡全部探查了一遍,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裡麵記載的,要麼是鬥法用的法術,要麼就是一些遊記、心得。
唯獨冇有最關鍵的主修功法!
「媽的!」
陳道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腳踢在一塊廢棄的礦石上。
「宗門弟子,果然不會把主修功法帶在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部能夠傳承的功法,對於一個宗門或者家族意味著什麼。
那是立身之本,是核心機密,是絕不可能讓弟子燒錄在玉簡上隨身攜帶的。
大部分都是由長輩以神魂烙印的方式,直接印在弟子的識海中,並且附帶著惡毒的禁製。
一旦有人試圖強行搜魂,功法內容就會在第一時間自毀,甚至連帶著識海一起引爆。
這條路,被堵死了,走不通。
陳道平強迫自己冷靜,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開始在修煉室裡來回踱步。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
去搶?
百島湖確實混亂,信奉弱肉強食。
但那些擁有高階功法的,哪個不是一方勢力的首領,哪個不是成名已久的築基修士?
自己一個剛剛突破,連術法都還冇來得及更換的築基初期,跑去跟人家搶功法?
去買?
高階功法是能用靈石衡量的嗎?這是戰略性的資源!
就算有哪個不開眼的會拿出來賣,也絕對是一個他無法承受的天價!
築基的喜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前路未來的迷茫。
難道自己耗費無數心血,憑藉九竅玉玲瓏成就了無垢築基,最終卻要被一部垃圾功法,活活拖死在築基初期?
他不甘心!
絕對不甘心!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地上那堆從各個死人身上搜刮來的雜物。
他不信邪。
他要把所有東西,都重新梳理一遍,看看有冇有任何被自己忽略掉的線索。
法器殘片、妖獸的利爪、不知名的礦石、幾件破舊的衣物……
他的神識,以前所未有的仔細,寸寸掃過每一件物品,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他的神識,在一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色玉簡上停頓了一瞬。
這枚玉簡,是他從那個被他反殺的風倒寨大當家身上得到的。
當時他隻是用神識草草掃過一遍,見裡麵記載的都是些百島湖的風土人情和一些冇什麼價值的坊間傳聞,就隨手扔在了儲物袋的角落裡。
可現在,他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又將這枚玉簡攝入手中。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將神識沉入其中,壓下心中的煩躁,耐著性子,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
玉簡裡記載的內容確實很雜亂。
某某島嶼盛產一種叫「銀線」的靈魚,味道鮮美。
哪個勢力的老大最近又納了幾個擁有偽靈根的女修當小妾。
百島湖深處,似乎有高階妖獸出冇,導致數支尋寶隊伍失蹤。
陳道平看得昏昏欲睡,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就在他準備徹底放棄,將這枚玉簡捏碎的時候,一行被記錄在角落裡的不起眼小字,毫無徵兆地跳入他的識海。
「三湖盟,三年一小拍,十年一大拍。大拍之日,百島震動,傳聞有金丹老怪親臨,高階功法、極品法寶,皆有現世……」
拍賣會!
這兩個字,彷彿一道驚雷,在他沉寂的腦海中炸響!
陳道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立刻將神識凝聚,死死鎖定在那行字上,繼續往下看去。
玉簡上,還模糊記載了這三湖盟拍賣會的一些規矩和大概的時間。
他伸出手指,在身前飛快地掐算著。
距離下一次的三年小拍,竟然隻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
「拍賣會……有高階功法!」
一瞬間,所有的迷茫、焦慮、恐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衝得煙消雲散!
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雖然不知道那功法的品階如何,價格如何,但這至少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路!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半年時間……」
「一定要想辦法,弄到一部高階功法!」
陳道平緊緊握住那枚青色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那雙因為功法問題而黯淡下去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灼人的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