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密林,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陳道平的身影,在林間的陰影中飛速穿梭,快如鬼魅。
鏈氣七層的雄渾真元,支撐著他以一種遠超尋常鏈氣期修士的速度,在複雜的地形中疾馳。
他冇有走直線,而是時刻保持著警惕,強大的神識如同雷達一般,將方圓五十丈內的一切風吹草動,都儘收心底。
遇到有妖獸氣息的地方,他遠遠地就繞了過去。
碰到一些看起來有埋伏的險地,他寧願多花一倍的時間,也要從更安全的地方通過。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一片連綿的黑色山壁,如同巨人的手掌,橫亙在他的麵前。
而在山壁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縫,將整座山體硬生生劈開。
那裂縫極深、極窄,兩側的崖壁幾乎要貼合在一起,抬頭望去,隻能看到一線天光,幽深而又壓抑。
一線天峽穀!
陳道平冇有立刻衝進去。
他停下腳步,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側的山壁,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麵,開始觀察。
整個峽穀,死寂得可怕。
連風聲都彷彿被這壓抑的地形給吞噬了。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甚至連一絲妖獸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這種反常的寂靜,反而讓陳道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冇有絲毫大意,趴在岩石後麵,足足觀察了近一個時辰。
他用神識,一寸一寸地,將整個峽穀的入口,以及兩側的山壁,都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不下十遍。
直到確認了,這裡冇有任何埋伏,也冇有任何強大的禁製,他才從藏身之處滑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袖中的青葉飛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那道幽深的裂縫。
一進入峽穀,光線驟然一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峽穀內部,怪石嶙峋,道路崎嶇,彷彿一個天然的迷宮。
陳道平冇有亂走,他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極致的寧靜,開始仔細地感知周圍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靈氣波動。
簽文既然指引他來這裡,就必然會有線索。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靈氣脈動。
這股脈動,與周圍駁雜的天地靈氣截然不同,它更加精純,也更加……混亂。
「在那個方向!」
陳道平心中一動,睜開眼,朝著靈氣脈動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七拐八繞,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從峽穀深處傳了過來。
他循著水聲走去,隻見在峽穀的儘頭,一道十餘丈高的瀑布,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濺起漫天的水霧。
那股微弱的靈氣脈動,正是從瀑布的後麵傳出來的!
「果然是這種老套的藏寶地點。」
陳道平心中吐槽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一階下品的避水符,往身上一拍。
一層淡藍色的光膜,瞬間將他全身籠罩。
他握緊了已經半出鞘的青葉飛劍,做好了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然後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了那冰冷刺骨的水幕之中。
穿過水幕,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乾燥洞穴,出現在他的麵前。
然而,陳道平的瞳孔,卻在看清洞內景象的瞬間,猛地一縮。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藏寶洞。
這裡,分明是一處剛剛發生過一場驚天大戰的戰場!
整個洞穴的地麵,坑坑窪窪,佈滿了各種法術轟擊留下的焦黑痕跡。
石壁上,更是插著幾枚已經斷裂,靈光黯淡的陣旗。
地上,散落著幾片破碎的法器殘片,從那殘片上殘留的靈氣波動來看,這法器損壞前的品階,至少也是二階中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法術能量爆炸後留下的焦糊味,以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築基期修士的戰鬥!」
陳道平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能使用二階法器,能佈置這種複雜的陣法,交戰的雙方,其實力,絕對遠超鏈氣期!
他立刻警惕到了極點,神識全力散開,探查著洞穴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築基期級別的戰場,其潛在的危險,也絕對是築基級別的!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地上的一串痕跡吸引了。
那是一串血跡。
但詭異的是,那血跡,並非是尋常的紅色,而是一種淡淡的,散發著微光的……金色!
每一滴金色的血液,都蘊含著一股精純而又磅礴的生命能量。
「這是……什麼妖獸的血?」
陳道平心中驚疑不定。
他順著那串斷斷續續的金色血跡,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洞穴的深處走去。
他的右手,死死地握著青葉飛劍的劍柄,體內的真元已經提聚到了極致。
他知道,這血跡的主人,無論是死是活,都絕對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但同時,也可能是一個天大的……機緣!
洞穴的通道一路向下傾斜,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血腥與異香的氣息就越發濃鬱。
地上的金色血跡也變得越來越密集,從一開始的滴落狀,變成了拖拽出的長長痕跡。
顯然,受傷的那個存在,在這裡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陳道平的心跳,隨著腳步的深入,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
他屏住呼吸,將《龜息藏神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貼地而行的影子,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終於,在通道的儘頭,一個更加寬闊的天然溶洞,出現在他的眼前。
當他看清溶洞中央那個物體的瞬間,饒是他兩世為人,心性沉穩,此刻也忍不住瞳孔劇震,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在溶洞的正中央,靜靜地趴著一頭足有磨盤大小的巨大蟾蜍。
那蟾蜍通體呈現出一種純粹而又華貴的金色,麵板表麵佈滿了奇異的古老紋路,彷彿是由最頂級的黃金雕琢而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後腿。
它隻有三條腿!
三足金蟾!
陳道平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丹辰子傳承筆記中,關於這種傳說中瑞獸的記載!
三足金蟾,天地異種,生來便身負大氣運,是行走的天材地寶。
其所到之處,必有靈根仙草伴生,其體內妖丹,更是煉製高階丹藥的無上至寶!
這……這竟然是一頭活生生的三足金蟾!
而且,從它身上那雖然已經微弱到了極點,但本質卻無比強大的氣息來看。
這絕對是一頭貨真價實的,二階妖獸!相當於人類修士中的築基期強者!
此刻,這頭傳說中的瑞獸,正處在瀕死的邊緣。
它金色的身體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口,其中一道從背部一直延伸到腹部的巨大劍傷,深可見骨。
不斷地有金色的血液從中滲出,將身下的地麵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它的一條後腿,更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被硬生生打斷。
它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隻有胸口那輕微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二階妖獸的妖丹……」
陳道平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貪婪與火熱!
一枚二階妖獸的妖丹,其價值,足以讓任何鏈氣期修士瘋狂!
拿到坊市裡,至少能換回上千塊下品靈石!
更何況,這還是傳說中三足金蟾的妖丹!其價值不知要翻上多少倍啊!
殺!
必須殺了它!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
他冇有絲毫猶豫,右手猛地一震,青葉飛劍「嗆啷」一聲出鞘,森然的劍光,照亮了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臉。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頭瀕死的金蟾逼近,手中的飛劍,已經對準了金蟾那碩大的頭顱。
隻要一劍下去,這天大的機緣,就是他的了!
然而,就在他舉起飛劍,準備刺下的瞬間。
那頭原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金蟾,卻緩緩地,艱難地,抬起了它的頭。
它那雙同樣是金色的,如同寶石一般的巨大眼眸,望向了陳道平。
陳道平的心,猛地一頓。
因為,他從那雙眼睛裡,冇有看到任何屬於妖獸的凶戾、殘忍與暴虐。
他看到的,隻有無儘的痛苦,疲憊,以及……一種近似於人類的,哀求。
它冇有發起攻擊,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敵意都冇有流露出。
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巨大的金色眼眸中,倒映出陳道平那高高舉起飛劍的身影。
「咕……呱……」
金蟾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彷彿漏風般的嘶啞叫聲。
陳道平舉著劍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怎麼回事?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心中的貪婪,被一股突如其來的驚疑所取代。
他信奉的是斬草除根,對敵人絕不手軟。
可眼前的這頭金蟾,根本不像是一個敵人。
它就像一個走投無路,等待命運審判的可憐人。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一頭瀕死的二階妖獸,哪怕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其臨死前的反撲,也絕對不是他一個鏈氣七層能夠抵擋的!
萬一這是它的偽裝,是誘敵深入的陷阱呢?
自己這一劍下去,它要是突然暴起,那自己就真的成了「尋寶不成反被殺」的典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