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光陰,於凡人而言,是一代人的更迭,是滄海桑田的變幻。
於陳道平而言,不過是洞府之中一次長時間的閉關。
甲子一夢。
他盤膝而坐,並未急於出關,而是花了整整三天時間。
來適應剛剛修成的青帝道體,以及體內那三股涇渭分明又圓融如一的恐怖力量。
元嬰後期,六寸長的元嬰盤坐丹田。
每一次呼吸吐納,都引動著海量的天地靈氣,真元之雄渾,比閉關前何止強了數倍。
青帝道體,四階圓滿,骨如青玉,血似金漿。
舉手投足間,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偉力。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如同神鼓擂動,充滿了爆炸性的生命力。
化神神識,五層煉神塔鎮壓識海,二十萬丈的感知範圍。
念動間,可觀天地之纖毫,可聞蟻蟲之私語。
「太強了……」
陳道平低聲自語,這種力量,令他心頭篤定,也暗生戒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龜息藏神術》第四層功法,被他毫無保留地運轉起來。
首先,是那化神初期的神識,被一層又一層無形的屏障包裹。
最終顯露在外的,僅僅是元嬰後期頂峰的水準。
接著,是四階圓滿的青帝道體,浩瀚如淵海的生機被死死鎖在體內,氣血之力內斂到了極致。
從外表看,他隻是一個身形清瘦的普通修士,再無半點煉體士的痕跡。
最後,是元嬰後期的修為。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氣息壓製、偽裝到了元嬰初期的境界。
一個閉關六十年,從金丹圓滿突破到元嬰初期的天才。
雖然也算矚目,但放在東海仙城這種地方,卻也並非絕無僅有。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一揮手,籠罩洞府六十年的九宮乙木化生陣應聲而散。
那些被他用來布陣的珍貴靈木,早已在歲月的枯榮輪轉中化作了飛灰。
「元寶。」
陳道平輕喚一聲。
一道金光從角落裡竄出,穩穩地落在他肩頭。
正是三足金蟾元寶。
六十年的守護,加上洞府內濃鬱的木屬靈氣滋養。
它的修為突破了四階中期,背上的星圖卻愈發深邃,彷彿藏著一片真實的星空。
「呱!」
元寶親昵地蹭了蹭陳道平的臉頰,傳遞著喜悅的意念。
「走了,出去看看,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了。」
陳道平微微一笑,邁步走向了那扇緊閉了六十年的石門。
……
「轟隆隆……」
石門開啟,刺目的陽光灑落進來,讓陳道平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新鮮的、帶著鹹濕海風味道的空氣湧入洞府,衝散了六十年的沉寂。
時隔一甲子,重見天日。
東海仙城,依舊是那般繁華。
街道上人流如織,法器飛舟往來穿梭。
坊市裡的叫賣聲、修士的交談聲,匯成一股喧囂的紅塵氣息,撲麵而來。
一切,似乎都沒變。
但陳道平那化神期的神識,卻在踏出洞府的一瞬間,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靈氣依舊濃鬱,人聲依舊鼎沸。
但那一道道曾經盤踞在城中各處,如山嶽般沉凝的元嬰氣息,卻少了太多。
整個東海仙城,就像一個外表華麗,內裡卻被掏空了大半的果子。
陳道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出事了。」
他沒有聲張,將肩頭的元寶收入靈獸袋。
身形融入人流,輕車熟路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萬事樓。
依舊是那座氣派非凡的閣樓,門口的迎賓侍女換了一批又一批。
但那塊金字招牌,卻還是那般熠熠生輝。
陳道平沒有在一樓停留,徑直走向內堂。
一名金丹期的執事見他氣質不凡,上前一步,剛想開口詢問。
陳道平指尖一彈,一枚通體紫金,刻有星海圖紋的令牌落入對方手中。
星海紫金令!
那名執事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恭敬。
他雙手捧著令牌,躬身九十度,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貴客臨門,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恕罪!這就為您通報柳管事!」
很快,一名身著宮裝,風韻猶存的女修快步從樓上走下。
正是柳如煙。
六十年不見,她竟也已突破瓶頸,成了一名元嬰初期的修士,在萬事樓的地位顯然更高了。
當她看到陳道平那張化名為李平的平平無奇的臉時。
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然一縮。
她看不透!
六十年前,她還能隱約感知到對方如深淵般的氣息。
可現在,對方站在那裡,修為也是元嬰初期的樣子。
但是這個人卻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根本不是元嬰初期修士所能擁有的氣象
柳如煙心中驚疑不定,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反而露出了比六十年前更加謙卑、更加敬畏的笑容。
「李大師,您……您出關了?」
她快步上前,親自將陳道平引入天字號的頂級會客室,並屏退了所有侍女。
「柳管事風采依舊,恭喜結嬰。」陳道平隨意地坐下,淡淡開口。
「大師說笑了,如煙這點微末道行,在大師麵前,不過是螢火之光。」
柳如煙苦笑著奉上靈茶,「大師,您閉關這一甲子,東海可是翻天覆地了。」
「哦?」陳道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並未追問。
他不喜歡聽別人轉述,尤其是經過加工的情報。
「我需要東海最近六十年,所有高階修士的動向,以及所有重大事件的情報,最頂級的那種。」
說著,他屈指一彈,一個儲物袋落在桌上。
「這裡是三千中品靈石,應該夠了。」
柳如煙的神識掃過儲物袋,心頭又是一震。
三千中品靈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位李大師的財力,比她想像的還要恐怖。
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被重重禁製封鎖的暗金色玉簡,雙手奉上。
「大師,您要的情報,全在這裡了。」
陳道平接過玉簡,龐大的神識瞬間將玉簡包裹,細緻地滲入其中。
玉簡內的禁製,在他化神期的神識麵前,脆弱得如同窗戶紙,一捅就破。
海量的資訊洪流,在短短數息之間,便被他盡數閱覽、分析、歸納。
柳如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這枚玉簡,即便是她這樣的元嬰修士,想要完全消化,也至少需要數盞茶的時間。
可這位李大師……
陳道平放下玉簡,眉頭微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情報顯示,六十年前的葬仙穀一役,最終以天煞老魔三人的計劃破產告終。
但那場未完成的萬魂血祭大陣,其逸散的能量,卻意外地衝擊、削弱了墜魔淵外圍的上古禁製。
墜魔淵,這處東海修仙界最為神秘、也最為兇險的禁地,竟提前迎來了五百年一遇的禁製衰弱期。
傳聞,墜魔淵深處,藏著上古大破滅時遺留的無數機緣,甚至有通往化神之境的機緣。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東海修仙界都瘋了。
尤其是那些壽元將盡,困在元嬰期不得寸進的老怪物們。
更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前仆後繼地湧入了墜魔淵。
東海仙宗、東海龍宮、天星宗、萬魔島……
幾乎所有頂尖勢力,都將門中精銳力量,投入了這場瘋狂的尋寶浪潮之中。
難怪東海仙城變得如此空虛。
原來,那些元嬰老怪都跑去墜魔淵了。
「如今的墜魔淵,可真是龍潭虎穴啊。」
柳如煙見他放下玉簡,適時地感慨了一句。
陳道平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卻鎖定在了情報玉簡的一條被萬事樓標註為存疑的訊息上。
墜魔淵核心區域,疑似有五階靈物出世之異象。
天地間木屬靈氣異常匯聚,枯木逢春,百裡之內,草木瘋長。
五階木屬性靈物!
陳道平的內心,泛起了一絲波瀾。
體內的青元劍種,在看到這條情報的瞬間,竟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它在渴望!
這正是它從四階上品,突破至五階所需的機緣。
柳如煙見陳道平久久不語,還以為他被墜魔淵的兇險所震懾,不由試探性地問道。
「大師,如今墜魔淵魚龍混雜,我萬事樓也組織了一支精英隊伍,由一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帶隊,不知大師可有興趣……」
「不必了。」
陳道平打斷了她的話,站起身。
「李某向來獨來獨往,不喜歡湊熱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抹常人難以捕捉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會客室中。
隻留下一臉愕然的柳如煙,以及那杯尚在冒著熱氣的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