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區洞府內,陳道平揮手之間,儲物戒指光華連閃。
一件又一件積攢多年的珍藏,被他悉數取出,懸浮於靜室半空。
千年份的乙木精,通體翠綠,散發著讓人心神寧靜的溫潤光澤。
三萬載的常青藤,藤身虯結如龍,表麵布滿天然的道紋,葉片間盡顯盎然生機。
還有深海沉木心、地脈靈髓液……
無一不是外界修士為之瘋狂的四階木係天材地寶。
這些木係天材地寶,都是陳道平多年來收集的,本是為日後煉製高階丹藥所備。 【記住本站域名 ->.】
今日,卻要盡數作為輔助,為他修成青帝道體,增添幾分勝算。
陳道平麵色肅然,雙手十指翻飛如蝶,一道道玄奧的法訣打出。
牽引著這些天材地寶,落入洞府早已刻畫好的陣法節點之中。
九宮乙木化生陣。
一座以九為極數,模擬天地初開,乙木化生萬物之景的上古大陣。
這是《青帝長生功》之中用來輔助煉化青帝之心,修煉青帝道體的大陣。
嗡——
隨著最後一件靈物歸位,整座洞府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青綠色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瀰漫開來。
空氣中的木屬性靈氣,在九宮乙木化生陣的催化下。
濃度節節攀升,很快便達到了外界的百倍之巨。
靈氣濃鬱到了極致,竟在空中凝結成一滴滴翠綠色的液滴,淅淅瀝瀝地落下。
所謂的靈氣化雨,不過如此。
洞府角落裡那些充當點綴的低階靈草,在這場翠雨的澆灌下。
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長,抽枝,發芽,開花,結果。
而後枯萎,化為更精純的靈氣反哺九宮乙木化生陣。
生死迴圈,生生不息。
陳道平站在九宮乙木化生陣中央,感受著每一寸肌膚都在歡呼雀躍的磅礴生機,神情卻沒有絲毫放鬆。
他轉過身,看向蹲在門口,正好奇地伸出舌頭舔舐靈雨的元寶。
「元寶。」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呱?」
三足金蟾停下動作,歪著腦袋看他。
陳道平蹲下身,與它平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囑咐道:
「我此次閉關,兇險莫測,生死難料。少則三十年,多則百年,甚至更久。」
「記住我的話。」
「若我不死,無論洞府內發生何等異象,切勿踏入陣中半步,切勿出聲打擾。」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然。
「若有強敵破開洞府禁製……」
陳道平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儲物戒指,隨後又取出一枚刻畫著繁複空間符文的玉符。
「帶上這個,捏碎玉符,它會帶你隨機傳送到萬裡之外。」
「不要回頭,不要報仇,跑得越遠越好。」
「活下去。」
「呱……呱……」
元寶似乎聽懂了話語中的訣別之意,暗金色的眼眸中泛起水霧。
小腦袋一個勁地往陳道平手心裡蹭,發出不安的低鳴。
陳道平沒有再多言,隻是揉了揉它冰涼滑膩的頭頂。
隨後站起身,再不看它一眼。
多說無益,該做的準備,該留的後路,都已做完。
他盤膝坐於九宮乙木化生陣的陣眼中心,閉上雙眼。
腦海中,關於煉化青帝之心的所有步驟、修煉青帝道體可能出現的每一種意外。
以及上百種應對方案,如電影畫麵般飛速閃過。
一遍,十遍,百遍……
直到整個計劃的所有細節,都如同本能般烙印在識海之中,再無一絲一毫的錯漏。
正是這份對自己謀劃的極致自信,這份將一切變數都納入掌控的從容。
才讓陳道平有膽魄,去行這向死而生的逆天之舉。
呼。
他吐出最後一口濁氣,胸膛歸於平穩,心跳如古井無波。
隨後,在濃鬱的青色靈霧中。
陳道平褪去了身上那件防禦力不俗的法袍,將滿頭長髮用一根草繩隨意束在腦後。
**的身軀,肌肉線條流暢而堅韌,每一寸麵板都閃爍著寶玉般的光澤。
他將自己的肉身、真元、神識,都調整到了最巔峰的完美狀態。
萬事俱備。
陳道平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再無半分雜念。
他伸手,取過那個靜靜懸浮於身前的特製玉盒。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遲疑。
陳道平揭開盒蓋,將那顆凝聚了無盡生機,從三個元嬰魔頭手中搏命奪來的青帝之心。
張口,吞入腹中。
冰涼,滑膩。
這是青帝之心入口的瞬間,帶給他的最後一點溫和的錯覺。
下一剎那。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能量,在他腹中悍然引爆。
那顆青帝之心,彷彿瞬間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猙獰咆哮的青色蒼龍,在他五臟六腑間瘋狂衝撞、撕扯。
陳道平的腹部肉眼可見地高高鼓起,麵板表麵「嗤啦」一聲,瞬間被撐開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血色裂痕。
詭異的是,殷紅的鮮血剛剛流出。
便被那股霸道絕倫的生命精粹瞬間蒸發,化為裊裊青煙。
「呃啊——!」
劇痛!
超越了肉體凡胎所能承受極限的劇痛,如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他身體的每一寸血肉。
這痛楚,遠超陳道平以往經歷的任何一次淬體、任何一次受傷。
隻一瞬間,他的牙關便被自己生生咬碎,混合著血沫的碎牙從嘴角溢位。
意識在瘋狂的痛楚中搖搖欲墜,幾近潰散。
不行!
一旦昏迷,肉身立刻就會被這股能量撐爆!
陳道平識海中,三層煉神塔轟然大放光明。
他竟是憑藉著遠超同階的強橫神識,在劇痛徹底淹沒理智的前一刻,強行封閉了自身所有的痛覺神經。
世界,安靜了。
感受不到痛苦,但肉身的崩潰卻在真實地發生著。
陳道平看到自己的五臟六腑正在被那條青色蒼龍攪成肉糜,看到自己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斷裂。
沒有時間恐懼,沒有時間猶豫。
「青帝長生功,給我……轉!」
陳道平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丹田氣海內,那尊四寸高的無瑕元嬰猛地睜眼,小手以一種遠超往昔的速度飛快結印。
蒼青色的真元,帶著陳道平自身修煉出的青帝道韻,如百川匯海,迎向了那股源自青帝之心的本源能量。
當兩者在他狹窄的經脈中發生第一次正麵碰撞時。
一場慘烈至極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嗤!嗤!嗤!
陳道平的經脈,如同脆弱的草繩,被兩股恐怖的力量瞬間撕裂成粉碎。
然而,不等肉身徹底崩潰,青帝之心那浩瀚如海的生命精粹便會湧上。
在斷裂之處,以一種更加堅韌、更加寬闊的方式,強行重塑。
斷裂!重塑!
再斷裂!再重塑!
毀滅與重生,以一種近乎酷刑的方式,在他體內周而復始地迴圈。
每一息,他都要承受千百次經脈寸斷的酷刑。
每一息,他的肉身都在崩潰與重組的邊緣瘋狂搖擺。
洞府門口,元寶早已嚇傻了。
它呆呆地看著陣法中央的陳道平,看著他身上不斷崩開又癒合的傷口。
看著他整個人被一層又一層溢位的青色血液與肉末凝固成的血痂包裹。
它能感覺到,主人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飛快衰落,直至微不可聞。
那濃厚的青色血痂,越積越厚。
最終將陳道平徹底包裹在內,形成了一個數丈方圓的巨繭。
巨繭表麵,坑坑窪窪,再也看不到一絲人形。
看上去,就像一塊毫無生機的青色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