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海溝深處,洞府之內。
陳道平盤膝而坐,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七彩霞光之中,這是天降甘霖尚未完全消散的餘韻。
他體內,那股新生的、遠比金丹期浩瀚十倍不止的真元,如長江大河般奔騰不息。
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都在這股新生的青帝真元的沖刷下,變得愈發堅韌與晶瑩。
蒼青色的青帝真元不受控製地逸散而出,將這方圓百丈的石室,渲染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翠綠世界。
石壁上,竟有細微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蔓延,最終開出點點螢光小花。
這便是《青帝長生功》晉入元嬰期後的威能,一念之間,可奪生機,亦可賦生機。
陳道平緩緩收斂外放的氣息,將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氣海之內,已無金丹,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三寸高的小人兒。
這小人兒,與陳道平的樣貌一般無二。
通體呈現出一種紫金與蒼青二色交織的琉璃質感,寶相莊嚴,完美無瑕。
此刻,它正張著小嘴,將渡劫後殘餘在陳道平體內的一絲絲紫霄神雷電弧,如同吃零食般,津津有味地吞入腹中。
每吞下一絲,元嬰的琉璃之軀便更凝實一分,體表的道韻流轉也愈發玄奧。
「無瑕元嬰……」
陳道平心神微動,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自信,自道心深處油然而生。
「這便是同階無敵,甚至越階而戰的底氣麼?」
他念頭一轉,那磅礴的神識,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狂龍。
以洞府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而去。
一萬丈……三萬丈……五萬丈!
神識所過之處,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能看到萬丈深海之下,一隻沉睡了千年的巨型烏賊,其甲殼上每一道細微的紋路。
他能看到三萬丈外,一處海底火山的內部。
熾熱的岩漿正在緩慢地流動,其中孕育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火屬性晶石。
他甚至能看清五萬丈之外的海底泥沙之中,一粒粒微塵的結構,以及附著在上麵的微生物。
這種對周遭環境絕對掌控的感覺,讓陳道平沉醉其中。
就在此時,他神識的邊緣,捕捉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兩股氣息強橫而霸道,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兩個方向朝著幽冥海溝所在的位置疾馳而來。
元嬰初期!
而且是兩個!
天劫的動靜終究是太大了,引來了這片海域的窺探者。
陳道平緩緩睜開眼,眼底冇有半分驚慌,反倒是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種無奈與殺意。
「我隻想安安靜靜地修個仙,為何總有人上趕著來送死?」
洞府的角落裡,正在一塊上品靈礦上打滾的元寶,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惡意。
它身上被天降甘霖洗禮過,氣息比之前凝厚了不止一籌,已然達到了三階圓滿的頂峰。
它停下動作,鼓起腮幫子,發出一陣「呱呱」的沉悶低吼。
黑豆般的小眼睛裡,竟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戰意。
陳道平冇有理會請戰的元寶,他手腕一翻,那柄傷痕累累的混元禦雷傘出現在掌心。
傘麵破損,傘骨斷裂,靈光黯淡,核心的雷擊萬年桃木心也出現了數道裂痕,靈性大失。
一股肉疼的感覺湧上心頭。
為了煉製這件四階寶器,他耗費了多少心血與珍稀材料。
若要將其修復,所費的代價,恐怕不比重新煉製一件來得小。
這股心疼,很快便化作了冰冷的殺意。
「也罷。」
陳道平收起禦雷傘,聲音平靜。
「我的寶器損失,便由爾等的儲物袋來補償吧。」
……
與此同時。
幽冥海溝萬裡之外的海域上空,兩道流光一前一後,劃破天際。
前方的是一名身穿藍色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腳踩一葉飛舟,神色急切。
後方的則是一名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黑袍修士,駕馭著一頭形似鯊魚的妖獸,眼中滿是貪婪。
這二人,正是常年盤踞在荒海一帶的著名元嬰散修,人稱雲海二老。
「雲老怪,你確定是這邊?方纔那雷劫的威勢,可不像是尋常元嬰天劫啊!」
矮胖的海道人高聲喊道。
前方的雲老怪頭也不回,聲音裡壓抑不住興奮。
「錯不了!如此恐怖的天劫,渡劫之人必定非同凡響!」
「這種人一旦成功,所獲的天地饋贈也是超乎想像的!」
「天降甘霖!那可是能洗鏈肉身元嬰,穩固境界的無上至寶!」
「趁他病,要他命!剛渡過天劫,正是此人最虛弱的時候!」
「你我聯手,奪了他的元嬰和寶物,這東海修仙界,還有誰是我兄弟二人的對手!」
海道人聽得口乾舌燥,駕馭著座下妖獸,速度又快了幾分。
一炷香後。
兩人終於趕到了幽冥海溝的上空。
方圓百裡,海水依舊殘留著雷劫的焦糊與狂暴氣息,海底地貌更是被徹底改寫,一片狼藉。
兩人的神識不約而同地掃向下方,很快便鎖定了一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人衣衫襤褸,渾身焦黑,氣息更是紊亂不堪,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正是刻意偽裝的陳道平。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
雲老怪見到陳道平這副「慘狀」,頓時放聲大笑,眼中的貪婪再不掩飾。
「道友,你看他身上,還有未散儘的甘霖霞光!」
「此人定是將大部分甘霖都用來修復肉身了,此刻必然是外強中乾,真元枯竭!」
海道人也是雙眼放光,死死盯著陳道平,如同餓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嘿嘿笑道:「道友,剛渡過元嬰大劫,可喜可賀。」
「隻是不知,可否將渡劫所得,分我兄弟二人一些,也好沾沾喜氣?」
話雖說得客氣,但兩人已經一左一右,隱隱將陳道平的退路徹底封死。
那股屬於元嬰修士的威壓,如同兩座大山,毫不客氣地朝著陳道平碾壓而去。
在他們看來,這個剛渡完劫的「幸運兒」,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們宰割了。
麵對兩人的威壓與貪婪的目光,陳道平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張焦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是用一種古井無波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那眼神,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就像在看兩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