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海溝萬丈之下,寂靜是唯一的主調。
陳道平將雷擊萬年桃木心煉製成混元禦雷傘後,並未立刻開始那碎丹成嬰的突破。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徹底封閉自己的這座洞府。
以保證自己閉關突破元嬰之時,不會受到任何外部的影響。
隨著陳道平指訣變動,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其上銘刻的六丁六甲防禦陣符文逐一亮起。
最後光芒內斂,整座石門與峭壁融為一體,再無絲毫縫隙。
緊接著,他又在洞府外圍數百丈的海域內。
不惜耗費神識,佈下了上百道極其隱蔽的預警禁製。
這些禁製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任何體型稍大的海獸,乃至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才轉身看向角落裡,正抱著一塊庚金礦石啃得津津有味的元寶。
元寶察覺到他的目光,啃庚金礦石的動作一頓。
抬起那顆酷似蟾蜍的碩大腦袋,豆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我要進行深度閉關,突破元嬰期。」
陳道平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內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從現在起,元寶你負責護法。任何生物靠近洞府百丈之內,不管是什麼,殺無赦。」
「你也給我老實待著,不許睡,不許鬨,更不許偷懶。若是出了半點岔子,影響到我。」
他頓了頓,盯著元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看見一塊靈礦,哪怕是礦渣都不行。」
元寶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嘴裡那塊啃了半天的庚金礦石「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它連忙拚命地晃著大腦袋,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呱!呱呱!」聲。
眼神裡滿是鄭重與保證,甚至還抬起前爪拍了拍胸脯。
陳道平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入主修煉室。
石門再度落下,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修煉室內,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陳道平冇有點亮照明的月光石,也冇有立刻盤膝坐下。
他隻是隨意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任由自己陷入這純粹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突破元嬰期,非同小可,講究的是精氣神三者合一,達到巔峰的圓滿狀態。
因為之前的煉丹與煉器,耗費了陳道平大量心神,精神始終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
這對於衝擊元嬰期瓶頸而言,並非好事。
一張一弛,方為文武之道。
修仙,亦是如此。
接下來的三個月,陳道平不修煉,不打坐,甚至連一絲真元都不去運轉。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了一張用海獸皮毛製成的軟榻,每日隻是睡覺。
一覺便能睡上整整一天一夜,睡到自然醒。
醒來後,陳道平取出一套凡俗間的茶具,用儲存在玉瓶中的山泉水,慢悠悠地烹茶。
茶是凡茶,水是凡水。
氤氳的茶香在修煉室中瀰漫,他小口啜飲,感受著那股苦澀後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冇有茶喝的時候,陳道平就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疊泛黃的書冊。
這些,都是他在落葉城行醫三十年間,閒暇時收集的凡人遊記。
書裡冇有功法秘術,冇有奇聞異事。
有的隻是某個落魄書生眼中的山川河流,某個老船伕口中的風土人情。
陳道平就這樣,借著從指尖冒出的一點微弱靈光,一頁一頁地翻看。
寂靜、茶香、書卷氣。
這種極度枯燥且單調的生活,卻讓陳道平那根繃緊了數十年的心絃,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他緊繃的精神,如同被溫水浸泡的頑石,稜角漸漸變得圓潤。
陳道平的心,此刻前所未有的寧靜。
在這種寧靜中,陳道平開始回顧自己這一世的修仙路。
從初入修仙界,在坊市中如履薄冰的鏈氣期小修士,到築基後為了資源奔波,再到結丹後東躲西藏……
一幕幕,一個個被他斬殺的敵人,一次次死裡逃生的險境,都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流過。
冇有怨恨,冇有恐懼,也冇有自得。
陳道平隻是像一個局外人,平靜地審視著自己的過去。
那些殺伐,那些隱忍,那些算計,共同鑄就了今天的他。
這條路,他走得很難,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當最後一本書冊被合上,當最後一壺茶水飲儘,陳道平緩緩站起身。
黑暗中,他的雙眸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洗儘鉛華後的澄澈與堅定。
他取出了那枚溫潤的定魂玉,以法力凝成絲線,將其佩戴在胸口。
玉石貼著麵板,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湧入識海,彷彿一道堅實的屏障,將所有雜念摒除在外。
此刻,陳道平的身與心,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與巔峰。
他盤膝坐下,體內沉寂已久的《青帝長生功》自行運轉。
丹田之中,那枚紫金色的金丹,此刻圓潤無瑕,其上甚至浮現出淡淡的元嬰輪廓。
磅礴的蒼青色真元在經脈中奔湧,發出江河奔流般的聲響。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紫金色光暈,從他體內透出,將整個黑暗的修煉室照得纖毫畢現。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圓滿了。
陳道平緩緩睜開眼,輕聲低語,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方天地宣告。
「凡人百年一世,如夢幻泡影。修士逆天爭命,求一絲永恆。」
「今日,我陳道平,便向這天,要個長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取出一個玉瓶,仰頭將其中半瓶閃爍著銀色電弧的液體,一口吞入腹中。
萬載雷劫液!
「轟!」
狂暴到極致的雷霆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瘋狂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每一絲血肉,都在這股力量下顫抖、哀鳴,彷彿要被徹底撕碎。
陳道平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麵板表麵,一道道銀色的電蛇竄動,發出「劈啪」的爆響。
但他冇有絲毫慌亂,反而主動引導著這股力量,淬鏈著自己的四階寶軀。
劇痛之中,陳道平的氣息非但冇有衰弱,反而節節攀升,不斷拔高!
終於,在某個瞬間,他的氣息抵達了一個頂點。
陳道平感覺到前方彷彿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堅不可摧的壁壘。
那就是元嬰天塹!
結嬰時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