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無垠的蠻荒海域,此刻卻不再是往日的寧靜。
此起彼伏的妖獸嘶吼聲,在漆黑的夜幕下,彷彿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這片危機四伏的深海。
陳道平拖著幾乎油儘燈枯的身軀,駕馭著遁光,小心翼翼地穿梭於驚濤駭浪之間。
他的丹田內真元幾近枯竭,周身散發的氣息微弱至極。
然而,即便身處如此境地,他的感知依舊處於極度亢奮狀態,周遭細微的動靜皆在其感應之中。
方纔與毒龍尊者一戰,雖勉強擊退強敵,自身付出的代價同樣不菲。
若非憑藉四階寶軀的強悍防禦,以及青元劍種的神通辟邪劍芒對毒龍尊者神通的剋製,他恐怕不是毒龍尊者的對手。
那毒龍尊者最後自爆殘軀遁逃,其瘋狂與怨毒,陳道平至今心有餘悸。
元嬰老怪的臨死反撲,絕非等閒。
遁光終於抵近枯葉島,島嶼在夜色中如同一片漂浮的枯葉,寂靜無聲。
陳道平並未急於落下,反而圍繞島嶼盤旋數週,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麵八方擴散。
他仔細探查著每一寸海域,每一塊礁石,甚至不放過任何一縷異常的靈氣波動。
確認身後冇有那條毒蛇般的元嬰老怪,也冇有其他任何跟蹤的痕跡。
他才長籲一口氣,收斂遁光,輕飄飄地落在洞府前的礁石上。
「好險。差點就翻船了。毒龍老怪,這筆帳我記下了。」陳道平低聲自語。
他深知,得罪一位元嬰老怪。
便意味著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頭上將懸著一柄隨時可能落下的懸頂之刃。
穩妥起見,眼前這經營了六年的洞府,已然成了是非之地。
冇有絲毫猶豫,他立刻激發了洞府內外所有防禦陣法,靈光交織,將整個洞府區域嚴密包裹。
隨後,他將沉睡中的元寶從袖中放出。
方纔為了配合自己逃亡,元寶同樣耗費了大量神魂之力,此刻看上去精神不振。
「元寶,警戒四周,若有任何異動,立刻通知我。」
陳道平吩咐一聲,元寶「呱」地叫了一聲,雖然有些不情願。
但還是乖乖地跳上高處的一塊礁石,將自己扁平的身體緊貼在岩石上,鼓動雙眼,警惕地掃視著海麵。
確認所有佈防到位,陳道平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盤膝坐在洞府中,取出幾枚珍貴的療傷丹藥服下,默默恢復消耗一空的真元。
恢復期間,他思緒如潮,反覆推演著毒龍尊者追擊的各種可能。
那位元嬰老怪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即便短時間內尋不到自己,也絕不會放棄。
枯葉島,作為一個曾被自己長期占據的據點,暴露的風險太大。
一夜過去,當第一縷晨曦撕裂海麵上的薄霧時,陳道平已然恢復了七八成的真元。
他起身,眼神堅定,不再有半分猶豫。
經營多年的洞府,裡麵一草一木都傾注了他的心血。
然而與性命相比,一切皆是浮雲。
他深知毒龍尊者這種元嬰老怪神通廣大,不僅能尋蹤覓跡,更能通過沾染氣息的物品推演自身位置。
「搬家,必須搬家。而且,要搬得徹底,不留一絲痕跡。」
陳道平心中下了決斷,便立刻行動起來。
他首先進入島嶼中心的靈藥園。
這片藥園經過他六年的精心培植,早已是生機勃勃,各種靈草藥材品階不凡。
他取出巨大的儲物袋,開啟青帝真元,施展起煉丹師獨有的手法,對藥園的靈藥進行採摘。
甚至連藥材生長的靈土,都被陳道平用特殊的法術,如同切豆腐般,整塊整塊地剷起,送入儲物袋內。
那些生長年份久遠,紮根極深的珍稀靈藥,他更是不惜耗費真元,將它們連同周圍的靈脈分支一併剝離。
元寶在一旁看著陳道平如同土匪過境般的舉動,好奇地歪了歪頭,發出幾聲疑惑的「呱」叫。
「別看了,都在這兒,一株也不能落下。」
陳道平頭也不回地說道,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
在他的刮地三尺下,原本生機盎然的藥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光禿禿,隻剩下裸露的岩石和泥土。
連地底的偽靈脈,他都用陣法手段,強行抽離了大部分靈氣,將其徹底廢棄。
待到藥園被徹底搬空,陳道平又回到了洞府內。
這裡是他閉關六年的居所,一磚一瓦,一石一木,都沾染了他獨特的氣息。
他不會給毒龍尊者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
洞府內的陣盤,平日裡修煉的蒲團,甚至是偶爾小憩的石凳。
凡是與他接觸過的物品,都被他一股腦地收入儲物袋。
他甚至將洞府的牆壁,也用青元劍種削下了一層,颳去了所有可能沾染他氣息的表層。
元寶看著原本溫馨的洞府,現在變得空空蕩蕩,如同被洗劫一空。
它又叫了兩聲,似乎在表達它的不解。
陳道平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向元寶,平靜地說道。
「隻有徹底消失,纔是最安全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很快,整個枯葉島便被陳道平清理一空。
島上除了光禿禿的岩石和被抽乾靈氣的土壤,再無任何生機,也無任何屬於陳道平的痕跡。
然而,這還不夠。
陳道平站在島嶼的最高處,俯瞰著這片他曾精心經營的洞府。
他取出一顆顆漆黑如墨的雷珠,這些雷珠名為撼地雷珠。
乃是他煉丹之餘,用荒海深處特有的地磁元精輔以雷靈石煉製而成,威力巨大,足以震斷地脈。
他身形如電,圍繞枯葉島疾馳,將數十顆撼地雷珠精準地埋入島嶼各個地脈節點。
這些節點如同島嶼的骨骼,一旦受損,便會引發連鎖反應,使其徹底崩塌。
一切佈置妥當,陳道平與元寶一同升至高空,距離島嶼數百丈。
他單手掐訣,指尖靈光閃爍,遙遙對著島嶼一指。
轟隆隆——!
沉悶如雷鳴的巨響,自枯葉島深處爆發。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縫,如同蜘蛛網般在島嶼表麵迅速蔓延。
埋藏在地脈節點處的撼地雷珠被引爆,恐怖的能量從地底深處噴湧而出,瞬間震斷了島嶼的根基。
原本堅實的岩石,此刻如同酥脆的餅乾,開始分崩離析。
整座枯葉島,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捏碎,無數碎石崩裂飛濺。
島身劇震,海麵掀起滔天巨浪,將那些崩塌的碎石儘數吞噬。
在巨浪與轟鳴聲中,這座承載了陳道平六年閉關時光的島嶼,一點一點地沉入深不見底的海平麵之下。
當一切歸於平靜,海麵上隻剩下被巨浪沖刷過的痕跡,以及一些漂浮的碎屑。
再無枯葉島的蹤影,彷彿它從未存在過一般。
「塵歸塵,土歸土。這裡,從來冇有人來過。」
陳道平望著下方被夷為平地的海麵,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冷酷。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任何留戀。
換了一副更加蒼老,氣息更萎靡的病弱老者麵孔。
駕馭著遁光,朝著東海的一處偏僻荒涼之地幽冥海溝的方向,迅速遠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