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遁光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千丈之外。
光華散去,露出毒龍尊者那張乾枯瘦削,寫滿了暴戾與不耐的麵龐。
他懸浮於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立於一塊黑色礁石之上的陳道平,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已經入網的獵物。
「怎麼不跑了?」他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本座還以為,你能一直跑到天涯海角去。」
大半天的追逐,饒是以他元嬰期的修為,也消耗不小。
尤其陳道平那些層出不窮的騷擾手段,更是讓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此刻見對方終於停下,他反而不急著動手了。
他要好好炮製這隻膽大包天的小老鼠,讓他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陳道平一手扶著身旁的礁石,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一副真元耗儘,身受重傷的模樣。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虛弱地求饒道。
「前輩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
「晚輩願意將天元果雙手奉上,隻求前輩能饒我一命!」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裝著天元果的玉盒。
那股瀰漫開來的異香,瞬間讓毒龍尊者呼吸一滯,雙眼之中爆發出難以遏製的貪婪與熾熱。
天元果!
真的是天元果!
他死死盯著那個玉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冷笑道:「現在纔想求饒?晚了!」
「不過,你若乖乖將神果交出,再放開識海,讓本座種下魂印。」
「本座倒是可以考慮,收你做個毒奴,讓你多活幾年。」
陳道平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掙紮與絕望。
「前輩,此話當真?」
「本座一言九鼎!」毒龍尊者不耐煩地催促道。
「少廢話!將東西扔過來,然後跪下,放開識海!」
他心中早已盤算好了。
等拿到天元果,再對此子進行搜魂。
榨乾他身上所有的秘密,尤其是那種種詭異的保命手段。
至於之後,是煉成毒屍還是抽魂點燈,全看自己的心情。
「好……好!晚輩遵命!」
陳道平彷彿下定了決心,雙手捧著玉盒,就要向前遞出。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間。
陳道平那原本虛弱不堪,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氣息,驟然間變了!
金丹圓滿的磅礴法力,毫無保留地沖刷著四肢百骸。
四階寶軀的氣血,如同烘爐般轟然引爆,金色的光芒自他麵板下滲透而出,將他整個人渲染得宛如一尊金鑄神祇。
堪比元嬰初期的浩瀚神識,更是化作無形的風暴,席捲而出。
「你!」
毒龍尊者臉色劇變。
這股氣息,哪裡還是什麼金丹初期。
分明是金丹大圓滿!
而且,那股強橫的氣血之力,甚至連他都感到一陣心驚。
上當了!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他停在這裡,根本不是因為力竭,而是處心積慮地埋伏自己。
一股被螻蟻戲耍的極致羞辱感,瞬間衝垮了毒龍尊者的理智。
「小雜種,你竟敢算計本座!」
他怒吼一聲,再也顧不上去拿天元果,張口便是一道毒炎。
化作一條猙獰的墨綠毒蛟,咆哮著噬向陳道平。
然而,麵對這足以秒殺任何金丹修士的致命一擊,陳道平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驚慌。
他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就在那毒蛟撲麵而來的剎那,一聲低沉的蛙鳴自他袖中響起。
卻並非震耳欲聾,而是一道凝練如絲的神魂衝擊,無聲無息地刺向毒龍尊者的識海。
毒龍尊者心神猛地一顫,那氣勢洶洶的毒蛟身形也隨之微微一滯。
破綻,就在此刻!
陳道平眼中精光爆射,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那柄青翠欲滴的三寸小劍。
他冇有動用任何花哨的神通,隻是將體內磅礴的青帝真元瘋狂灌入劍身。
迎著那慢了一瞬的毒蛟,一劍直刺。
「破!」
一道凝練至極的蒼青色劍罡脫劍而出,堂皇正大,生機盎然,與那汙穢的毒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轟!
劍罡與毒蛟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橫掃四方,將周遭的黑色礁石儘數碾為齏粉,海麵更是被硬生生壓下去數丈之深。
蒼青色的劍罡與墨綠色的毒炎瘋狂地互相侵蝕、湮滅。
最終,兩者雙雙消散於空中。
陳道平竟憑藉自身強橫的真元與本命飛劍,正麵擋下了一位元嬰老怪的含怒一擊。
然而,真正致命的是元寶那看似不起眼的輔助。
那一道神魂衝擊雖未重創毒龍尊者,卻讓他在神通被破的震驚之上,又添了一絲恍惚。
高手相爭,勝負隻在瞬息。
而這剎那的失神,便是致命的破綻。
「就是現在!」
陳道平心中怒喝。
他等了這麼久,演了這麼久的戲,以身為餌。
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為的就是這萬中無一的機會。
嗤!
一道纖細到極致,通體灰濛濛,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劍氣,自青元劍種的劍尖迸發而出。
青元劍種,第四核心神通,混元破法!
這一劍,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冇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它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卻又快到了極致。
毒龍尊者心神失守的瞬間。
而這道灰色劍氣,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冇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便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層足以腐蝕四階法寶攻擊的護體毒霧。
「不好!」
毒龍尊者在劍氣及身的瞬間,終於從識海震盪中驚醒。
他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要催動一件貼身的護身寶器。
然而,已經晚了。
混元之氣破的便是這天地間一切由能量構築的防護。
無論是護體真元,還是法寶靈光,在它麵前,都脆弱得如同紙糊。
噗嗤!
一聲輕響。
灰色劍氣自毒龍尊者的左肩貫入,從後心穿出,帶起一蓬墨綠色的腥臭血液。
「啊——!」
毒龍尊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形一個踉蹌,險些從半空中跌落。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前後通透的窟窿。
傷口處,一縷縷灰色的混元之氣,如同一條條跗骨之蛆。
正在瘋狂地破壞著他的身軀,磨滅著他的生機,阻止傷口的癒合。
他受傷了。
他堂堂元嬰尊者,縱橫東海數百年。
今日,竟被一個金丹期的小輩,一招重創。
這怎麼可能!
然而,陳道平的攻擊,還遠遠冇有結束。
一擊得手,他冇有絲毫的欣喜與停頓,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
四階寶軀的恐怖力量,讓他的速度在短距離內,甚至超越了音速,在原地留下一圈白色的氣浪。
他的人還未至,第二道神通已然出手。
「庚金劍芒!」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無息的灰色劍氣。
而是一道極致纖細,卻鋒銳到彷彿能刺破人眼球的暗金色劍芒。
純粹的穿透!純粹的殺伐!
如果說混元破法是鑰匙,用來開啟元嬰老怪那堅固的龜殼。
那麼這庚金劍芒,便是捅入龜殼內,直取要害的匕首。
殺招,環環相扣!
算計,步步驚心!
從元寶的神魂輔助,到陳道平的正麵硬撼。
再到混元破法的破防,最後是近身搏殺的庚金劍芒。
這一切,都在陳道平的腦海中,預演了千百遍。
麵對這緊隨而至的第二道殺招,毒龍尊者那雙怨毒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恐懼。
他嗅到了死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