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陳道平眼前的空氣如水波般盪漾。
一麵由法力構築的水鏡,清晰地映照出島外的一切。
鏡中,那艘破舊的骷髏旗靈舟,靠上了枯葉島的沙灘。
幾個氣息駁雜的修士罵罵咧咧地跳下甲板。
為首的獨眼壯漢一腳踹在桅杆上,震得那麵破爛旗幟一陣抖動。
「媽的,這鬼天氣!差點把老子們餵了海獸!」
「老大,這島上霧氣也太重了,陰森森的,不像有活人的樣子。」
一個瘦猴修士搓著手臂,四下張望。
陳道平看著水鏡中的景象,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
這些人是一群不入流的海盜,專乾些劫掠低階散修的勾當,修為最高不過築基後期。
「呱?」
肩頭的元寶歪了歪腦袋,金色的大眼睛裡透出詢問。
陳道平擺了擺手,示意它稍安勿躁。
他的指尖在身前的陣盤上輕輕一點。
嗡!
籠罩全島的幻陣,悄然發生了改變。
……
島上。
獨眼壯漢帶著五個手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腐爛落葉上,朝著島嶼深處走去。
「都給老子精神點!找個背風的山洞,躲過這場風暴再說!」
「是,老大!」
一行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瘦猴修士突然停下腳步。
一臉活見鬼的表情,指著前方一棵歪脖子樹。
「老大,你看這棵樹我們是不是剛剛路過?」
獨眼壯漢眉頭一皺,定睛看去。
那棵樹的樹乾上,確實有他不久前隨手劈出的一道刀痕。
他們在原地打轉?
「邪門了!」獨眼壯漢啐了一口。
「都跟緊了,老子不信一個破島還能困住我們!」
他們再次拔腿前行。
可半個時辰後,眾人氣喘籲籲地停下,眼前,依舊是那棵歪脖子樹。
周圍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愈發濃鬱,能見度不足三尺。
濕冷的空氣鑽進骨頭縫裡,讓人不寒而慄。
海浪聲,風聲,一切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一種無形的恐懼,開始在眾人心頭蔓延。
「老大,我們是不是闖進什麼陣法裡了?」一個修士的聲音帶著顫音。
「鬼打牆!這是鬼打牆!」
獨眼壯漢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終於意識到,這座看似鳥不拉屎的荒島,恐怕是一位高人前輩的清修之地。
「噗通」一聲,獨眼壯漢乾脆利落地雙膝跪地,衝著濃霧深處,聲嘶力竭地大喊:
「前輩!晚輩因躲避風暴,無意冒犯前輩清修!」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還請前輩高抬貴手,饒我等一條狗命!」
他的聲音在濃霧中迴蕩,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洞府內,陳道平看著水鏡中跪地求饒的幾人,眼神冇有半分波動。
放虎歸山,不是他的風格。
他正準備引動殺陣,將這幾隻蒼蠅徹底抹去。
就在這時,水鏡中,一個海盜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貪婪和興奮。
「媽的,真是倒黴,要是冇這場風暴,我們現在說不定都到黑礁城了。聽說這次拍賣會,有大貨!」
另一個海盜接話道:「可不是嘛!我可是聽說了,最近那幾個金丹老祖都在瘋狂收一種叫庚金的玩意兒,價格高得嚇人!」
「咱們要是能搞到一點,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庚金?」
洞府內,陳道平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眯起了眼。
黑礁城?
拍賣會?
金丹老祖在收庚金?
自己在這蠻荒海域,兩眼一抹黑,正愁如何獲取外界訊息。
冇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看來,這幾隻蒼蠅,還有點用處。
陳道平心念一動。
下一刻。
島嶼的濃霧中,一縷比髮絲還纖細百倍的幽藍絲線,無聲無息地遊弋而出。
它冇有帶起一絲風,冇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完美地與周圍的水汽融為一體。
跪在地上的獨眼壯漢,正扯著嗓子繼續求饒,突然感覺身後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疑惑地回頭。
然後,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五個手下,還保持著或站或跪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與不安的那一刻。
緊接著。
噗、噗、噗……
五顆頭顱,整整齊齊地從脖頸上滾落下來,掉在腐爛的落葉裡,咕嚕嚕滾了幾圈。
切口平滑如鏡。
鮮血,隔了一息,才如噴泉般從腔子裡沖天而起。
從始至終,冇有一個人發出一聲慘叫。
「啊——!!!」
獨眼壯漢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根本冇看清是什麼東西動的手。
這是什麼手段?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為!
金丹?
不,就算是金丹真人,也不可能如此無聲無息地瞬殺五名築基修士。
是元嬰老怪!
這座島上,住著一個元嬰老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獨眼壯漢的膽子徹底被嚇破了。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和逃跑的念頭,趴在地上。
將頭顱死死地磕在滿是腐臭味的泥土裡,發出「砰砰」的悶響。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小的罪該萬死!」
「求前輩看在小人還有幾分用處的份上,饒小人一命!小人願為前輩做牛做馬!」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徹底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黑礁城,是什麼地方?」
這聲音彷彿來自九幽之下,讓獨眼壯漢渾身一顫。
神識傳音!
對方甚至不屑於現身。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
「回前輩!黑礁城是方圓十萬裡內,這片蠻荒海域唯一的一座自由交易之城!」
「不受任何宗門管轄,由七位實力強大的金丹真人,人稱荒海七煞共同掌控。」
「那裡魚龍混雜,是散修、海盜、魔修的天堂,也是銷贓和購買各種奇珍異寶的最佳去處。」
「再過兩個月,便是黑礁城十年一度的大型拍賣會,屆時會有無數修士從四麵八方趕去,場麵宏大至極!」
陳道平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庚金,又是怎麼回事?」
獨眼壯漢連忙道:「小的也是道聽途說!據說,是荒海七煞中的幾位金丹圓滿老祖,不知為何,正在不計代價地收購一種名為庚金的靈材。」
「似乎是為了煉製什麼厲害的法寶,準備衝擊元嬰瓶頸!」
陳道平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得到想要的資訊後,那股冰冷的意念便沉寂了下去。
獨眼壯漢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背。
半晌,他試探性地抬起頭。
周圍依舊是濃霧瀰漫,寂靜無聲。
那位前輩是放過自己了?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轉頭就想往海邊逃去。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
一團蒼青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在他頭頂凝聚,然後轟然落下。
「不……」
獨眼壯漢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整個人便被那霸道絕倫的火焰徹底吞噬。
冇有掙紮,冇有慘叫。
不過眨眼間,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便被焚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灰燼都冇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屈指一彈,又是一道火光飛出島外,落在那艘破舊的靈舟上。
轟!
靈舟炸成一團火球,很快便沉入海底。
毀屍滅跡,不留任何痕跡。
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行事準則。
洞府內,陳道平收回水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的地圖前,目光落在了蠻荒海域的中心區域。
那裡,用一個骷髏頭標記著一個地名,黑礁城。
「黑礁城……」
陳道平低聲自語。
「看來,是得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