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亂流帶邊緣。
轟!!!
那隻足以遮蔽天日的血色巨手,終究是慢了一瞬,狠狠拍在了空處。
恐怖的力量瞬間宣泄,三千丈深海的海床,被硬生生砸出一個不見底的漆黑裂淵。
狂暴的衝擊波朝著四麵八方席捲,將周圍的海底山脈夷為平地。
無數來不及逃竄的深海巨獸,在餘波中便被震成了肉糜。
下一刻,一道枯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血魔老祖麵色鐵青,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混沌海域。
碎星亂流帶!
即便是他,也不敢輕易踏足這片上古戰場遺留下來的死亡禁區。
前方的海水不再是幽藍,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斷扭曲變幻的灰敗色澤。
無數細小到肉眼不可見的漆黑裂縫在其中生生滅滅,如同潛伏在暗中毒蛇的獠牙,隨時準備吞噬一切闖入者。
更有大片大片的灰色氣流,如同鬼魅般飄蕩。
那是足以絞殺元嬰修士的元磁風暴。
血魔老祖嘗試著探出一縷神識。
那縷足以覆蓋百裡方圓的強橫神識,在觸碰到灰色海域邊緣的剎那。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鐵,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便被瞬間撕裂,消失得無影無蹤。
「豎子……」
血魔老祖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乾枯的麵皮劇烈地抽搐著。
他在這裡徘徊了許久,神色陰晴不定。
為了那塊混元銅,冒著神魂受損甚至隕落的風險,闖入這片絕地?
不值!
混元銅雖是至寶,但終究是外物,遠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那小輩闖進去,與自尋死路無異。
「哼!進了碎星帶,便是十死無生!算你死得痛快!」
血魔老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肉痛,最終還是冷哼一聲,拂袖轉身。
「可惜了那塊混元銅……」
他的身影漸漸淡去,但就在消失的前一刻,他屈指一彈。
一點猩紅印記,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亂流帶邊緣的海水之中,化作無形。
隻要那小輩還活著,隻要他敢從這片絕地裡出來,自己便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做完這一切,血魔老祖的身影才徹底消失。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那小輩就會被空間裂縫切成碎片,或者被元磁風暴絞成飛灰。
……
亂流帶內。
陳道平隻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剛剛那搏命一擊,硬抗元嬰法力餘波,又強行施展血遁秘術,幾乎將他榨乾。
此刻他渾身浴血,經脈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臉色更是蒼白如紙,連體內的青帝真元都運轉得滯澀無比。
但他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因為他清楚,與身後那元嬰老怪的追殺相比,此地,更加危險。
這裡的危險,是無聲的,是無形的,是防不勝防的。
就在他稍稍分神的一瞬間。
一股源自肉身本能的、極致的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冇有絲毫猶豫,陳道平憑藉著三階圓滿肉身錘鏈出的戰鬥本能,腰身猛地向右一扭。
嗤——
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劃過。
他左臂的法衣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
傷口平滑如鏡,冇有一絲鮮血流出。
因為傷口周圍的血肉,連同骨骼,都在接觸到那東西的瞬間,被徹底湮滅了。
陳道平目光一凝,看著自己左臂的傷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空間裂縫!
剛剛,一道無形的空間裂縫,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從他身旁劃過。
若是陳道平再慢上一些,被切開的就不是手臂,而是他的整個身體。
「這就是……絕地麼……」
他喃喃自語,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陳道平看也不看傷口,直接從儲物戒裡抓出一大把療傷丹藥,跟吃糖豆一樣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藥力。
《青帝長生功》瘋狂運轉,蒼青色的真元流淌過傷處。
左臂上那被湮滅的血肉傷口,開始有肉眼可見的肉芽在瘋狂蠕動、交織、生長。
不過幾個呼吸,左臂上的傷口便癒合了,隻是麵板比別處要白嫩許多。
就在陳道平全神貫注,警惕著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致命危險時。
一直被他強行封鎖氣息,趴在他肩頭裝死的元寶,卻忽然動了動。
它非但冇有表現出絲毫的恐懼,那雙金色的眼珠裡,反而流露出一股異常興奮的情緒。
隻見元寶那肥碩的背上,那些原本黯淡無光的奇特星圖紋路。
在進入這片混亂海域後,竟然開始散發出微弱而明亮的光芒。
一道道光紋流轉,彷彿與這片混亂破碎的空間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呱!」
元寶忽然叫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得意。
陳道平一愣,隨即心中一動,試探性地問道:「你能看見路?」
「呱!呱!」
元寶驕傲地挺起胸膛,然後猛地伸出它那長長的舌頭,指向了左前方一個看似與別處毫無區別的方位。
陳道平心中驚疑不定。
他的神識在這裡被壓製到不足周身三尺,跟瞎子冇什麼兩樣。
元寶真的能行?
但眼下,除了相信這個吃貨,他別無選擇。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按照元寶舌頭指引的方向,緩緩挪動了過去。
一步,兩步……
就在他剛剛離開原來位置的下一秒。
一道肉眼可見的、手臂粗細的灰色元磁風暴,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在他剛纔停留的地方一卷而過。
那片區域的海水,連同其中所有的一切物質,都在瞬間被絞成了粉碎。
陳道平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看向肩頭的元寶,眼神中滿是震驚與狂喜。
這小東西,竟然真的能在這片死亡禁區裡,辨別出安全的路徑。
「好樣的!元寶!」
陳道平忍不住讚了一句。
「呱!」
元寶更加得意了,大舌頭一甩,又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就這樣,一人一蛙,在這片連元嬰老怪都望而卻步的碎星亂流帶中,開始了一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的詭非同步伐。
陳道平全神貫注,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時而向左橫移三尺,避開一道無聲劃過的空間裂縫。
時而向下急墜百丈,躲過一片毀滅性的元磁風暴。
時而又在原地靜止不動,等待著前方一股混亂的空間亂流過去。
雖然速度慢到了極點,每前進一裡,都要耗費近半個時辰。
但陳道平的心,卻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來。
他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是了!
安全感!
在這片人人畏之如虎,元嬰修士都不敢踏足的絕地,他反而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全。
血魔老祖再強,他敢進來嗎?
東海那些為了懸賞而瘋狂的修士,他們能找到這裡嗎?
不能!
這裡冇有敵人,冇有追殺,唯一的危險,來自於這片破碎的天地本身。
而這天地之威,元寶卻能幫他規避。
想通了這一點,陳道平的心徹底沉靜下來。
此地,對別人而言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但對他這種奉行苟道的修士而言,簡直就是天然的、最頂級的庇護所。
他一邊跟著元寶的指引,一邊運轉功法,默默恢復著傷勢和消耗的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