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死寂,唯有暗流在無聲湧動。
三具金丹後期魔修的屍身,還保持著臨死前那不可置信的驚愕姿態。
陳道平懸浮在水中,麵色冷漠,心念一動。
三隻儲物袋便自行從屍身上脫落,飛入他的掌中。
神識粗略一掃,他並未細看,隻是隨手將其收好。
隨後,他指尖一彈。
一朵蒼青色的火焰,如同一朵妖異的蓮花,悄然綻放。
「嗤——」
蒼青色火焰落在那三具屍身之上,瞬間爆發出足以熔金化鐵的滔天熱浪。
周圍的海水在這股霸道的力量下劇烈沸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升騰起大片白霧,又被更深處湧來的冰冷海水迅速湮滅。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三名足以在一方稱雄的金丹後期強大魔修,連同他們身上那些價值不菲的法衣。
便被燒成了灰燼,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依舊不放心。
他閉上雙眼,堪比金丹圓滿的龐大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寸寸掃過。
一遍,兩遍,三遍……
確認冇有任何殘魂餘念之後,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幾件被青元劍種斬碎的法寶殘片上。
「魔道法寶,詭異多端,以防萬一。」
他低語一聲,掌心雷光一閃,一枚龍眼大小、內斂著恐怖能量的深青色雷種浮現。
「乙木神雷,去。」
雷種微微一顫,分化出數道纖細如髮,卻蘊含著至陽至剛毀滅之力的青色電弧,精準地劈在那些殘片之上。
「劈裡啪啦!」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那些原本還閃爍著不屈靈光的法寶殘片,在乙木神雷的力量下。
其上附著的魔道印記被瞬間抹除,材質結構被徹底破壞,直接化作了齏粉,消散在暗流之中。
這時,一直趴在他肩頭裝死的元寶才懶洋洋地動了動。
它對著這片剛剛發生過一場殺戮的海域,猛地張開了嘴。
「咕嚕!」
一聲好似吞嚥口水的聲音響起。
海水中殘留的,那些肉眼不可見、神識也難以察覺的血煞之氣和亡魂怨念,彷彿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
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溪流,儘數被元寶吞入腹中。
「嗝——」
元寶打了個飽嗝,金色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滿足。
又懶洋洋地爬回陳道平的肩頭,重新變成一塊平平無奇的岩石疙瘩。
毀屍滅跡,清理痕跡,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天衣無縫。
然而,做完這一切的陳道平,眉頭非但冇有舒展,反而鎖得更緊了。
他冇有感覺到絲毫的輕鬆。
恰恰相反,一股更加強烈、更加致命的危機感,如同烏雲壓頂般籠罩在他的心頭。
不對勁!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以神識放慢千百倍,反覆回放著方纔那三息絕殺的每一個瞬間。
揮劍,破盾,斬首……
一氣嗬成,堪稱完美。
可問題,就出在這完美之中。
在那最後一名血影衛神魂俱滅的剎那。
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極其晦澀的波動,傳向了未知的遠方。
陳道平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血影衛……血魔宗死士……」
他想起了從那些魔修玉簡中看到過的記載。
「命魂燈!是命魂燈的感應!」
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血影衛之間,乃至血影衛與他們的主子血魔老祖之間,都存在著這種用秘法建立的命魂聯絡。
一人隕落,魂燈便會熄滅。
三人同時隕落,這動靜無異於在漆黑的夜裡,點燃了三支熊熊燃燒的沖天火把。
將自己的位置坐標,無比清晰地暴露在了敵人的視野之中。
「位置暴露了!」
陳道平心中再無半分僥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此地,絕不可久留!
……
與此同時。
萬裡之外,一座懸浮於萬丈高空,通體由森森白骨與猩紅血晶打造而成的巨大魔宮之內。
王座之上,一名身穿血色長袍,麵容枯槁,彷彿全身精血都已被吸乾的老者,猛然睜開了雙眼。
正是那血祭千星城的幕後黑手,血魔老祖。
「哢嚓……哢嚓……哢嚓……」
三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他身前的一座由完整頭蓋骨堆砌而成的血玉祭壇上響起。
祭壇之上,三盞原本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魂燈,在同一時間,轟然熄滅。
「嗯?」
血魔老祖猩紅的眼眸微微一凝,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魔宮。
宮殿內的所有侍女、護衛,齊齊身軀一軟。
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死了?
他派出去的血影衛,而且是三名金丹後期組成的精英小隊,竟然在同一時間,被人滅殺了。
「好,很好!」
血魔老祖不怒反笑,隻是那笑聲中蘊含的森然殺意。
讓整座魔宮的溫度都驟然下降,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血色冰霜。
他緩緩抬起乾枯的手掌,五指掐訣。
「血源追溯,萬裡鎖魂!」
「給本座……現!」
隨著他一聲低喝,三盞熄滅的魂燈中,竟各自飄起一縷殘存的黑煙。
三縷黑煙在空中盤旋、交織,最終竟匯聚成一個模糊的血色羅盤。
羅盤的中央,一滴鮮紅的血液正在緩緩凝聚,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羅盤的指標瘋狂轉動了數圈後,猛地一頓,死死地指向了東南方向。
方位,鎖定!
血魔老祖豁然起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王座之上。
一道冰冷、暴虐,不含任何感情的意誌,響徹在每一個血魔宗弟子的腦海。
「本座親自出手,爾等繼續封鎖東海,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
「來了!」
深海大裂穀中,陳道平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被遠古凶獸盯上的致命鎖定感,讓他如墜冰窟。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在此地多待一個呼吸。
下一刻,那元嬰老怪便會撕裂空間,降臨於此。
逃!
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逃!
陳道平不再有任何保留,神念一動。
一艘造型猙獰、通體漆黑,船身還帶著幾道恐怖裂痕的殘破飛舟,瞬間出現在他身前。
三階上品靈器,黑鯊破浪舟。
這正是他從那倒黴蛋蕭鴻儲物戒裡繳獲的戰利品之一。
此舟雖然破損嚴重,防禦陣法幾乎全毀。
但其核心的動力法陣卻還算完好,以犧牲船體壽命為代價,能爆發出遠超同階飛舟的極限速度。
「拚了!」
陳道平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冇有絲毫猶豫。
直接從儲物戒中抓出整整一百塊中品靈石,如投餵飼料般,一把塞進了飛舟尾部的動力爐中。
「嗡——!」
黑鯊破浪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整艘船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船身的裂痕在靈氣的衝擊下,又擴大了幾分。
但下一刻,一股狂暴的推進力,從船尾轟然爆發。
轟!
飛舟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色線條,冇有絲毫轉向。
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撕裂了層層疊疊的深海壓力,朝著遠處瘋狂飆射而去。
飛舟之內,陳道平臉色蒼白,死死抓住控製檯,穩住身形。
僅僅是啟動的瞬間,那股恐怖的慣性,就足以將一名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直接震成重傷。
若非他已是三階煉體圓滿,恐怕此刻早已骨斷筋折。
以元嬰修士的手段,即便陳道平逃得再快,被追上也隻是時間問題。
必須想個辦法,徹底擺脫那老怪物的鎖定。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逃亡途中。
陳道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神沉入儲物戒,拿出了一張被他扔在角落裡許久的古舊獸皮地圖。
《東海遺蹟分佈圖》。
蕭鴻那張標註著元嬰坐化之地,被他認定是陷阱的地圖。
當初看都不看,覺得有坑。
誰能想到,如今,這最大的坑,卻可能成為他唯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掃過,一個個地名被他迅速排除。
他的目光,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地圖邊緣,一片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漆黑區域。
碎星亂流帶!
地圖上的硃砂小字標註著,上古戰場遺蹟,空間破碎,磁場混亂,充斥著無儘的空間裂縫與毀滅性的星辰罡風。
神識入內,如泥牛入海,會被瞬間撕裂、同化。
元嬰修士,亦不敢輕易深入!
「就是這裡了!」
陳道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隻有去那裡!
隻有進入那片連元嬰老怪都為之忌憚的絕地,藉助其混亂的天機與破碎的空間,纔有可能博得一線生機。
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名字,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老怪物,想抓我陳某人?」
「那就看看,是你快,還是我……命更硬!」
他猛地調轉船頭,黑鯊破浪舟在海底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朝著那碎星亂流帶,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