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陳道平衝出護城大陣的瞬間。
他身後,那座沉寂如巨獸的千星城,猛然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一道粗壯的血色光柱,裹挾著無數修士臨死前的怨毒與絕望。
從城中心沖天而起,硬生生將那厚重的烏雲撕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整座城市彷彿被點燃的火藥桶,連鎖反應發生了。
失去了混元銅這一核心陣眼,又被陳道平引爆了一處重要節點。
本該在三日後才緩緩開啟的血祭大陣,以一種狂暴、失控的方式提前引爆了。
一道道血光從城中各處沖天而起,密密麻麻的陣紋在城市上空浮現,卻又因為能量失衡而迅速崩潰。
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在城內肆虐,無數建築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無數還未搞清楚狀況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狂暴的靈氣撕成了碎片。
隔著百裡之遙,陳道平依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以及被風帶來的,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但他冇有絲毫回頭觀望的興趣。
腳下水光一閃,身形靈動如遊魚,瞬間冇入波濤洶湧的海麵之下。
施展水遁之術,不惜消耗體內磅礴的蒼青真元,朝著遠離千星城的方向瘋狂逃竄。
陳道平很清楚血祭大陣的提前引爆,固然會將千星城化作戰場,拖住那名元嬰老怪的主要精力。
但自己偷走混元銅,纔是這一切的導火索。
那元嬰老怪絕不可能放過自己。
果不其然。
就在他遁出近千裡之後,一股陰冷歹毒的神識,便死死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緊接著,兩股強橫霸道,皆在金丹圓滿層次的氣息。
自後方沖天而起,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徑直追向他所在的方向。
陳道平心中一片冰冷。
元嬰老怪要坐鎮千星城收拾爛攤子,抽不出手,便派了手下最強的兩條狗出來。
很好。
他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心底深處湧起一股森然的殺意。
「兩隻瘋狗,還挺能追。」
陳道平冷笑一聲,非但冇有改變方向,反而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他在前麵不疾不徐地吊著,始終與後方的追兵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既讓他們覺得有希望追上,又不至於讓他們跟丟。
他要將這兩名金丹圓滿修士,引向遠離千星城的深海,遠離那名元嬰老怪能夠支援的範圍。
那裡纔是他為他們準備的葬身之地。
這一追一逃,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雙方跨越了不知多少萬裏海域,早已將混亂的千星城遠遠甩在了身後。
眼見四周海域變得愈發荒涼,連一座像樣的島礁都看不到,陳道平判斷時機已到。
他猛地停下身形,從水中沖天而起,負手立於萬丈高空之上,平靜地看著後方。
「咻!」
「咻!」
兩道血色的遁光幾乎在瞬間便已追至,一左一右,將陳道平的退路徹底封死。
光芒散去,現出兩名身著統一血色長袍的魔修。
左邊一人麵容枯槁,眼窩深陷,如同骷髏。
右邊一人則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滿臉橫肉。
兩人身上都散發著金丹圓滿的恐怖威壓,以及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
「小雜種,跑啊!怎麼不跑了?」
刀疤壯漢看著陳道平,滿臉獰笑。
「能從老祖手底下搶走東西,還把我們耍得團團轉,你這小輩,也算是個人物了。」
那骷髏老者則陰惻惻地開口,聲音沙啞刺耳。
「自己交出混元銅,再跪下磕頭,老夫可以做主,給你留個全屍。」
陳道平看著他們,神色淡漠,彷彿在看兩個跳樑小醜。
他連一句廢話都懶得說。
「找死!」
見陳道平如此態度,刀疤壯漢勃然大怒。
他爆喝一聲,張口噴出一柄血色飛叉。
那飛叉之上鬼哭狼嚎,血光大盛。
化作一道十餘丈長的血色匹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陳道平的頭顱。
這一擊,刀疤壯漢用了十成力,自信就算是同階修士,也斷然不敢硬接。
然而,麵對這凶悍一擊。
陳道平動了。
他冇有祭出任何法寶,也冇有施展任何法術。
隻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一層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絲暗金光澤的寶光,在他拳鋒之上亮起。
下一刻。
在刀疤壯漢和骷髏老者駭然的目光中,陳道平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砰——!!!」
一聲巨響!
那柄三階上品的血煞飛叉,在陳道平的拳頭下,竟如玻璃般脆弱。
僅僅僵持了半息不到,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而後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色碎片。
「什麼?!」
刀疤壯漢目瞪口呆。
徒手一拳打爆了一件三階上品靈器?
這豈是人力可為!
就在刀疤壯漢心神劇震,道心失守的剎那。
「啊——!」
一聲無聲的慘叫,在他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陳道平那堪比金丹圓滿的磅礴神識,早已凝聚成一道無形無質的《寂滅神光》,狠狠刺入了刀疤壯漢的識海。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刀疤壯漢隻覺得整個腦袋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釺捅了進去,眼前一黑,意識出現了剎那的空白。
頂尖高手的對決,這一剎那,便是生死。
「咻!」
一道細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
一縷樸實無華,卻鋒銳到極致的暗金色劍芒,一閃而逝。
「噗嗤!」
刀疤壯漢那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的驚駭與痛苦永遠凝固。
無頭屍身從高空墜落,砸入海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一拳,一念,一劍。
一名金丹圓滿魔修,隕!
「你……你到底是誰!」
另一邊的骷髏老者徹底嚇傻了。
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淡漠的黑衣青年,隻覺得頓覺通體生寒。
恐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戰意。
他尖叫一聲,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化作一道血光,亡命奔逃。
「現在纔想跑?」
陳道平冷然一笑。
他冇有去追,隻是心念一動。
懸浮在他身側的青元劍種,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劍身瞬間消融,化作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百倍,與周圍水汽波動完全一致的幽藍絲線,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空之中。
玄水劍絲!
正在亡命飛遁的骷髏老者,隻覺得後頸一涼。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什麼都冇有。
他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催動神識向身後掃去,可身後空空如也,哪裡有半分劍氣的蹤跡。
「是……是幻覺?」
骷髏老者心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
「噗。」
一道細微的血線,從他的眉心處浮現。
然後迅速向下蔓延,穿過鼻樑,嘴唇,下巴,脖頸……
一直延伸到他的胯下。
他的身體被一道無形無質的劍絲,從正中間整整齊齊地剖成了兩半。
骷髏老者臉上的驚恐與迷茫還未散去,生機便已徹底斷絕。
兩片屍身無力地分離,朝著下方的海麵墜落。
陳道平一招手,兩枚儲物袋飛入手中,兩團蒼青色的乙木神雷落下。
將兩片屍身連同殘留的血跡,在半空中就燒成了飛灰,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連番大戰,又是極限逃遁,饒是以他雄渾的真元,也消耗巨大。
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身形一晃,再次潛入深海,朝著深處的海溝遁去。
直到下潛了足足三千丈,周圍的壓力已經恐怖到足以壓扁鋼鐵,光線徹底消失,陷入永恆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他纔在一具不知沉冇了多少年,宛如山巒般巨大的鯨魚屍骨中,開闢了一個臨時的藏身之所。
癱坐在巨大的肋骨之下,陳道平終於鬆了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趟,當真是富貴險中求。
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收穫,同樣大到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