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長虹劃破天際,冇有絲毫停頓。
陳道平頭也不回,將那座已然崩毀的荒島遠遠拋在身後,遁光催動到極致。
他心中冇有半分對那座精心佈置的洞府的留戀。
對於一個穩健的修士而言,一個已經暴露的藏身之所。
無論曾經投入了多少心血,都必須毫不猶豫地捨棄。
而且陳道平突破金丹後期鬨出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引來一頭三階圓滿的妖獸都隻是開胃小菜。
誰也無法保證,這份異動不會被某些有心人,比如那位神秘的玄清老祖捕捉到。
一想到自己可能已經暴露在一位元嬰老怪的視野之下,陳道平遁走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僅僅飛遁出千裡,陳道平便陡然停下。
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掐動法訣,運轉起《龜息藏神術》。
他身上的氣息、骨骼、容貌在法力流轉下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身形變得佝僂蒼老,麵容刻滿皺紋,滿頭青絲轉瞬化作灰白。
轉瞬間,那個剛剛鎮殺雷淵毒蛟的青衫修士,便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氣息衰敗,老態龍鍾,修為隻有金丹初期的枯瘦老者。
做完這一切,他才換了個方向,不緊不慢地繼續飛遁。
如此反覆。
每隔數千裡,他便會停下,再度變換一次身份。
時而是氣息彪悍,滿臉橫肉的魁梧散修。
時而是神情陰鬱,目光閃爍的中年修士。
短短一天之內,他便橫跨了三萬裏海域。
連續變換了三個截然不同的身份與氣息,將一切可能存在的追蹤線索,徹底斬斷。
然而,陳道平依舊不滿足。
他懸停在一片陌生的海域上空,神識掃過下方幾座靈氣尚可的島嶼,眉頭卻微微皺起。
「尋常的荒島,已經不夠安全了。」
他心中冷然自語。
上次突破引來雷淵毒蛟,就是一個血的教訓。
能被妖獸發現,就有可能被人類修士發現。
尤其是那個不知深淺的元嬰老怪玄清老祖。
既然如此,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風景秀麗、靈氣充裕的洞天福地,人人趨之若鶩。
那他就去找一處環境極其惡劣,靈氣混亂狂暴,連妖獸都不願靠近的絕地.
越是生命禁區,對他而言,反而越安全。
打定主意,陳道平不再有絲毫遲疑。
他收斂全身氣息,如同一塊頑石,悄無聲息地一頭紮進了冰冷幽暗的海水之中。
下潛!
不斷地下潛!
一千丈……五千丈……一萬丈……
光線早已被徹底吞噬,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與死寂。
唯一能聽到的,隻有那恐怖水壓擠壓護體靈光時,發出的「咯吱」聲響。
當深度達到兩萬丈時,那足以將二階法器都壓成鐵餅的恐怖壓力。
終於讓陳道平體表的蒼青色護體靈光,都微微扭曲變形。
但他強悍的肉身,卻視若無物。
三階煉體的強悍體魄,讓他在這深海之淵,如履平地。
他龐大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以他為中心。
朝著漆黑的海底地質深處,一寸寸地掃描過去。
尋找,耐心地尋找。
時間在枯燥的搜尋中,悄然流逝。
數日之後。
當陳道平的神識探入一處深不見底的海底大裂穀時,他的心神猛地一動。
找到了!
就在那裂穀的最深處,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狂暴、混亂的火屬性波動。
那股波動,就如同地心深處憤怒的咆哮,充滿了毀滅與熾熱的氣息。
陳道平目光微凝,身形靈動,朝著那大裂穀深處疾速潛去。
越是靠近,周圍的海水溫度便越高。
從冰冷刺骨,到溫熱,再到滾燙。
最後,當他抵達裂穀底部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幅足以顛覆常理的奇景。
一條不知多寬,不知多長的巨大裂縫,橫亙在海底。
裂縫之中,暗紅色的岩漿,如同粘稠的河流,在緩緩地翻滾、奔騰。
熾熱的岩漿與冰冷的海水接觸,卻冇有發出想像中的「滋滋」聲,更冇有被澆滅。
兩者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涇渭分明,互不侵犯。
岩漿散發出的恐怖高溫,將周圍的岩石都燒得琉璃化,形成一片片瑰麗的晶體。
「地肺火脈!」
陳道平看清這景象的瞬間,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喜色。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藏身之所。
地肺火脈,乃是地心真火通過地殼薄弱處,逸散到外界形成的天然絕地。
其散發出的混亂火毒與狂暴靈機,足以遮蔽絕大多數神識的探查。
在這裡開闢洞府,就等於給自己加了一層最天然,也最堅固的屏障。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陳道平心中大喜。
然而,他這不速之客的氣息,也驚動了此地原本的主人。
嗡!嗡!嗡!
裂穀兩側的岩壁陰影中,數道赤紅色的影子,猛地暴起。
那是幾頭體型足有丈許,通體覆蓋著熔岩甲殼,外形猙獰的巨蠍。
它們的尾鉤高高翹起,尖端閃爍著幽綠的毒光,兩隻巨大的螯鉗開合間,發出「哢哢」的刺耳聲響。
二階頂峰妖獸——熔岩火蠍!
這些寄生在地肺火脈中的妖獸,察覺到了陳道平這個生人的氣息。
立刻將他當成了入侵領地的敵人,悍然發動了攻擊。
數頭熔岩火蠍揮舞著巨螯,在海水中劃出赤紅的軌跡,迅捷無比地朝著陳道平衝來。
陳道平卻連看都未看它們一眼。
他隻是伸出手指,對著那幾道衝來的身影,隨意地彈了彈。
咻!咻!咻!
幾道細若遊絲,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青色劍絲,一閃而逝。
那幾頭氣勢洶洶的熔岩火蠍,衝鋒的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瞬,它們那堅硬的熔岩甲殼,從眉心要害處,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微的血線。
狂暴的生機被瞬間湮滅。
在千分之一剎那間,它們的妖魂與生機,便被青色劍絲中蘊含的鋒銳之氣,徹底絞碎。
陳道平屈指一彈,幾道法力卷出,將那幾具尚還溫熱的妖獸屍體,捲入儲物戒中。
「正好給元寶當零嘴。」
他輕聲自語,舉手投足間便將其抹殺。
清理完這些小麻煩,陳道平的神識,全力探入下方的地肺火脈之中。
很快,他就在火脈核心區域。
一處岩漿奔流最洶湧的位置,發現了一個被天然掏空的巨大空腔。
他身形一晃,直接穿過那層無形的屏障,進入了火脈內部。
轟!
一股恐怖的熱浪,撲麵而來。
這裡的溫度,高達數千度,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
尋常金丹初期的修士,別說在此地修煉。
哪怕隻是呼吸一口,肺腑經脈都會被狂暴的火毒瞬間灼傷。
但陳道平,卻感到周身竅穴無不通泰舒暢。
《青帝長生功》自行運轉,生生不息的蒼青色真元流遍四肢百骸。
輕易便將侵入體內的火毒化解、吸收。
而他那強悍的肉身,更是將這恐怖的高溫,當成了最舒適的桑拿。
「就是這裡了。」
陳道平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元寶從懷裡放了出來。
小傢夥剛剛吞了一整頭雷淵毒蛟,此刻正撐得肚皮滾圓,睡得迷迷糊糊,連眼睛都睜不開。
被放到這滾燙的岩石上,它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呱……」
它半夢半醒間,似乎是本能地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不適。
下意識地張開嘴,對著周圍翻滾的岩漿,輕輕噴了一口妖氣。
那是一口夾雜著冰冷與死寂的灰色妖氣。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口妖氣所過之處,原本奔騰不息的暗紅色岩漿。
竟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瞬間凝固、冷卻,化作黑色的堅硬岩石。
短短片刻,這處數千度高溫的天然空腔內,便被元寶硬生生清理出了一片方圓十丈的淨土。
做完這一切,元寶咂了咂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腦袋一歪,又沉沉睡了過去,喉嚨裡還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陳道平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這小傢夥,倒是越來越好用了。
他伸手佈下幾道簡單的隔絕陣法,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
感受著外界地肺火脈那狂暴的天然屏障,以及此地極致的隱蔽性。
陳道平那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