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府,死寂無聲。
兩年。
整整兩年,陳道平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體內的景象,早已超出了常理。
兩枚三紋清靈丹的藥力,混合著數十萬靈石引爆的磅礴靈氣,並未被煉化。
而是被他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強行壓縮、積蓄在經脈與丹田之中。
此刻,他的每一寸經脈都亮起刺目的青光,鼓脹到了一個瀕臨撕裂的邊緣。
丹田氣海中那片深青色的粘稠湖泊,早已化作一片風暴肆虐的汪洋。
麵板表麵,一道道深青色的電弧如細蛇般遊走。
發出「劈啪」的輕響,這是真元濃鬱到連肉身都無法完全束縛的徵兆。
痛苦早已麻木,心神在《煉神觀想法》的守護下,始終維持著一線空明。
……
閉關的第八個年頭,某個平平無奇的清晨。
千星海域邊緣,這座被劇毒死霧籠罩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荒島,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異變。
呼——
最初隻是一縷微風,吹散了島嶼邊緣的一絲毒霧。
緊接著,風勢驟然加劇,化作席捲天地的狂風!
方圓百裡的毒霧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露出了其下死寂的海麵。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更高遠的天穹之上,風雲變色,鉛雲匯聚。
一股無形的、霸道至極的引力從荒島的地心深處爆發。
周遭一百多裏海域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帝皇的徵召,瞬間沸騰!
它們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
在荒島上空匯聚成一個遮天蔽日的恐怖漏鬥漩渦。
漩渦的核心,正對著陳道平閉關的洞府。
磅礴的靈氣被壓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整片海域都在為此顫抖。
洞府入口處,一直如門神般蹲守的元寶,猛地抬起了頭。
它那雙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外界那末日般的景象,小小的身軀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
地底傳來的威壓令它感到本能的戰慄與敬畏。
是主人!
主人要成功了!
也就在這一刻。
地底深處,陳道平猛地睜開雙眼。
轟!
兩道凝若實質的青色神光從他眼中射出,他體內積蓄了兩年的恐怖能量,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破!」
一聲低沉的道喝,在洞府中轟然炸響。
哢嚓——!!!
一聲清脆至極,宛如琉璃破碎的聲響,從他的神魂深處傳來。
那道困了陳道平數年之久,堅不可摧,宛如神鐵澆築的壁壘,在這一刻,應聲而碎!
下一瞬,他丹田氣海中那顆沉寂已久的紫金金丹,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的遠古神祇,爆發出萬丈光芒。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從金丹核心轟然爆發!
嗡——!
洞府內,那座由數萬枚中品靈石構建的聚靈大陣。
光芒一閃,瞬間黯淡,所有靈石在剎那間化作齏粉。
整個洞府的靈氣濃度,瞬間從一個驚人的高度,跌落成了靈氣稀薄之地。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靈氣,都被那顆紫金金丹鯨吞入腹。
陳道平的氣息也隨之節節攀升。
轟隆!!!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勢,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直接掀翻了洞府的頂蓋,與天穹之上的靈氣漩渦悍然對撞。
金丹後期!
成了!
但,這遠未結束。
與尋常金丹後期修士法力增長數成的景象截然不同。
陳道平體內的青帝真元,正在以一種堪稱暴漲的姿態瘋狂滋生、蛻變。
真元的顏色,從深青色朝著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威嚴的蒼青色轉變。
其質量、其厚重程度,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僅僅是片刻之間,他體內的法力雄渾程度,便超越了尋常金丹後期修士。
三倍……五倍……八倍……
最終,這個數字穩穩地停留在了十倍這個令人絕望的層次上。
此刻他體內奔湧的法力,其總量與質量,甚至已經隱隱觸碰到了假嬰境界的門檻。
這就是一品紫金金丹的底蘊!
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彷彿能一拳打碎山河的浩瀚力量,陳道平的臉上卻冇有半分喜色。
他反而眉頭微蹙,第一時間收斂心神。
「收。」
心念一動,暴漲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回體內,剛剛衝破的洞府頂蓋,也在他揮手間用土石復原。
外界那恐怖的靈氣漩渦,也因失去了牽引而緩緩消散。
他冇有急著出關,更冇有去測試自己暴漲的實力。
而是再次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如老僧入定。
暴漲的力量,是懸崖邊的蜜糖,看似誘人,實則暗藏凶險。
根基不穩,心隨力動,是修士的大忌。
對穩健到了骨子裡的陳道平而言,將這股力量徹底化為己用,比什麼都重要。
這一坐,便是三個月。
三個月後,當陳道平再一次睜開眼時。
他身上那股初晉後期時的鋒銳與霸道,已然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圓融與沉靜。
其氣息圓融,彷彿已在這一境界浸淫多年。
他緩緩內視己身。
丹田氣海,已經擴張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範疇,蒼青色的真元液化成了浩瀚的海洋。
海洋中心,那顆紫金金丹已不再是之前的龍眼大小,而是膨脹到了拳頭般巨大。
紫金二色緩緩流轉,其上甚至浮現出一道道玄奧的青色道紋。
金丹之上,那道由《青帝長生功》凝聚的青帝虛影,比以往清晰了十倍不止。
五官輪廓依稀可見,一股俯瞰眾生,執掌生死的無上威嚴,若隱若現。
陳道平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隻是隨意地抬起手,對著前方的空氣輕輕一揮。
冇有動用任何法力,冇有催動任何神通。
肉身帶起的一絲氣勁便讓空氣發出沉悶顫鳴,盪開圈圈漣漪。
那圈漣漪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撞在數丈外的堅硬石壁上。
咚。
一聲悶響,彷彿有人用攻城錘狠狠擂了一下。
整座地底洞府都為之微微一震,石壁上被漣漪觸及之處,竟浮現出一片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陳道平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這僅僅是,他突破後肉身自然而然帶動的一絲氣勁。
他甚至冇有動用半分真元。
若是全力一拳,又該是何等威力?
陳道平壓下心中波瀾,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笑容裡,有突破的喜悅,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穩。
「金丹後期……」
陳道平輕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
「在這東海修仙界,隻要不主動去招惹那些元嬰老怪,我大可去得。」
以他此刻十倍於同階的法力底蘊,再配合三階煉體的肉身,以及那殺人無形的庚金劍芒。
便是再遇上蕭鴻那樣的金丹圓滿,不動用青元劍種。
陳道平有把握在十招之內,將其正麵鎮殺!
金丹境之內,他已然站在了真正的頂峰。
「呱?」
角落裡,一個弱弱的聲音傳來。
陳道平轉頭看去,隻見元寶正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
它用前爪指了指那堆已經化為灰白齏粉的中品靈石。
又指了指自己乾癟的嘴巴,金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
看著它那人性化的搞怪模樣,陳道平緊繃了八年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將元寶撈進懷裡,揉了揉它光滑冰涼的腦袋。
「放心,餓不著你。」
「等咱們安頓下來,上品靈石管夠。」
元寶的眼睛瞬間亮了,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用腦袋親昵地蹭了蹭陳道平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