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道平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鮫人族部落上空時。
原本喧囂的戰場已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海水中,到處都漂浮著血鯊族戰士殘缺不全的屍體。
濃鬱的血腥味瀰漫,海域彷彿化作了粘稠的血池。
殘存的血鯊族妖修,早已在鮫人族的怒火與仇恨中,被撕成了碎片。
陳道平並未理會這慘烈的景象,隻是隨手一揮。
「砰!」
一具長達百丈的猙獰巨鯊屍骸,如同一座小山般重重砸落在祭壇前方的空地上,激起大片的渾濁。
正是血鯊族首領,血牙的真身。
祭壇之上,所有倖存的鮫人族戰士,在看清那具屍體的瞬間。
先是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海水的震天歡呼。
「是血牙!是血牙老魔的屍體!」
「血牙死了!血鯊族完了!我們贏了!」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無數鮫人戰士喜極而泣,他們丟掉手中的兵器。
跪在地上,對著那道青衫身影,瘋狂地叩拜。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陳道平身上,那眼神裡不再是簡單的感激,而是混雜著敬畏、狂熱、乃至於信仰。
在他們眼中,這個從天而降,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全族命運的人族修士,不是救世主,又是什麼。
「恭迎恩公歸來!」
長老藍海老淚縱橫,他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
帶著僅存的幾名鮫人族高層,快步走到陳道平麵前。
冇有任何猶豫,率眾齊齊跪倒在地,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
「我鮫人一族,願奉道友為我族太上長老!永世供奉,萬代不忘!」
藍海的聲音嘶啞而又亢奮,他知道隻要能抱緊眼前這條大腿,鮫人族的未來,將是一片坦途。
然而,陳道平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不必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鮫人的耳中。
「交易而已。」
四個字,冰冷而又直接,瞬間澆滅了藍海心中所有的幻想。
他這才猛然驚醒,眼前這位根本不是什麼心懷慈悲的過路高人。
而是一個隻認利益,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藍海心中一凜,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心思。
恭恭敬敬地從地上爬起,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貝殼鑰匙,雙手奉上。
「恩公說的是,藍海孟浪了,此乃我族寶庫鑰匙,請恩公隨我來。」
鮫人族的寶庫,建立在一座巨大的珊瑚礁內部,外麵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禁製。
藍海將鑰匙插入一處不起眼的凹槽,隨著一陣靈光閃爍。
一扇由整塊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大門,緩緩開啟。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撲麵而來。
即便陳道平心性沉穩,在看清寶庫內景象的剎那,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整個寶庫不大,約莫百丈方圓,但裡麵堆滿了各種外界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
左邊是碼放整齊的各色靈礦,深海沉銀,玄水精銅。
甚至還有幾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光的藍極精金。
右邊則是一排排由暖玉製成的架子,上麵擺放著一株株形態各異。
靈氣逼人的深海靈藥,年份最低的都在千年之上。
陳道平冇有客氣,大袖一揮,神識湧動。
便將那些他看得上眼的靈礦和靈藥,分門別類地掃入自己的儲物戒中。
藍海跟在後麵,看著自家寶庫被迅速搬空。
心頭在滴血,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滿。
這些東西再珍貴,能有全族的性命珍貴嗎?
就在陳道平準備將最後一堆礦石收走時。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塊毫不起眼的黑色石頭吸引了。
那石頭約莫人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坑坑窪窪。
冇有任何靈氣波動,混在一堆三階靈礦中,就像一塊普通的凡鐵。
若非陳道平神識遠超常人,幾乎就將其忽略了。
他心中一動,伸手將那塊黑石攝入手中。
入手極沉,不過人頭大小,卻重逾萬斤。
陳道平指尖逼出一縷精純的青帝真元,緩緩注入其中。
下一刻,那黑石表麵驟然亮起了一點點細微的星光。
彷彿將一片璀璨的星空,都濃縮在了這塊小小的石頭之中。
「果然是……星辰隕鐵!」
陳道平心中掀起一陣狂喜。
這可是四階靈材,而且是煉製四階寶器的極品材料。
冇想到,鮫人族竟有這等寶物,卻有眼不識金鑲玉,隻當是普通的三階礦石。
他麵上不動聲色,將這塊星辰隕鐵與其他的礦石一同收入儲物戒,彷彿隻是順手而為。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著空了九成的寶庫,滿意地點了點頭。
「交易完成。」
他看著藍海,直接開口道:「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
「恩公這就要走?」藍海一愣,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挽留。
「您對我族有再造之恩,何不多留幾日,也好讓我族上下聊表謝意……」
「不必。」
陳道平直接打斷了他,態度堅決。
見他去意已決,藍海也不敢再多勸。
隻能滿臉遺憾地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晶藍,形如水滴的令牌,雙手遞上。
「既然恩公執意要走,藍海也不敢強留。此乃我族海魂令。」
「持此令者,便是我鮫人族最尊貴的朋友,日後若有任何差遣,我鮫人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道平掃了一眼那令牌,倒是冇有拒絕,順手收了起來。
或許日後,還有用得到的地方。
「最後,我交代你一件事。」陳道平收起令牌,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藍海連忙躬身:「恩公請講!」
「今日之事,關於我的一切,你們必須爛在肚子裡。」
陳道平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鮫人,聲音冰冷。
「若有任何外人問起,你們就說,是偶遇一位雲遊四海的前輩高人。」
「一時興起,出手相助。至於那位高人是誰,長什麼樣,你們一概不知,明白嗎?」
藍海何等人物,瞬間便明白了陳道平的意思。
這位爺是怕沾染因果,不想暴露自己。
他心中一凜,當即指天立誓:「恩公放心!今日之事,若從我鮫人族口中泄露半個字,叫我全族上下,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很好。」
陳道平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單手掐訣,一縷青色火焰自他掌心升騰而起。
瞬間擴散開來,將戰場上空屬於他的那部分氣息,焚燒得一乾二淨。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有絲毫停留。
對著肩上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元寶道了句「走了」。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幽藍絲線,瞬間消失在了茫茫深海之中。
來時無聲,去時無息。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
一路向東,遁出萬裡之遙。
陳道平在一座荒無人煙的孤島上停了下來,隨手佈下幾道警戒和隱匿陣法。
這才盤膝坐下,吞服丹藥,開始恢復消耗的法力。
元寶則被他放了出來,正抱著血牙那顆金丹圓滿的妖丹,啃得不亦樂乎,滿臉幸福。
兩個時辰後,陳道平緩緩睜開雙眼,法力已經儘數恢復,神完氣足。
他開始復盤此戰的得失。
心念一動,青元劍種自眉心飛出,化作一柄五寸小劍,在他指尖歡快地盤旋。
劍身之上,一縷若有若無的暗金色光華流轉不定,散發出一種足以刺痛神魂的極致鋒芒。
「庚金劍芒……」
陳道平看著這道神通,眼中滿是滿意。
其威力,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無聲無息,無堅不摧,純粹的破防殺伐,簡直是為暗殺量身定做的神技。
一劍破陣,彈指殺金丹。
這種萬物儘在掌握的感覺,令他心神微動。
但很快,他就從這種實力暴漲的快感中清醒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這次的動靜,搞得有點太大了。」
他喃喃自語。
雖然他已經儘力抹除痕跡,並警告了鮫人族。
但血鯊族被滅,這麼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瞞得住。
東海的海族勢力錯綜複雜,血鯊族背後,未必冇有更強大的靠山。
一旦有元嬰期的老怪物被驚動,親自前來查探,未必查不出蛛絲馬跡。
自己的行事風格,還是不夠穩健。
「看來,在找到那幾個傢夥,把仇報了之前,現在的身份,是不能再用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思索的光芒。
「得換個身份,換個地方,再蟄伏一段時間。」
他心中有了決斷。
東海之大,遠超想像。
隻要自己想藏,就算是元嬰修士親至,也休想找到自己。
等自己的修為再進一步,或者青元劍種再次晉升。
屆時再出山,清算舊帳也不遲。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拍了拍還在啃妖丹的元寶。
「走了,換個地方住。」
一人一蛤,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朝著更為廣闊、也更為未知的深海海域,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