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深海。
這裡冇有光明,冇有聲音,隻有永恆的死寂與冰冷的黑暗。
陳道平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懸浮於這片漆黑的水域之中,周身承受著足以將鋼鐵碾成粉末的恐怖水壓。
又是一個月。
自從滅殺魏無涯,逃離百島湖後,他已經在這片深海中,不眠不休地遁行了整整兩個月。
《龜息藏神術》被他運轉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將他自身的氣息、生機、乃至神魂波動,都完美地與周圍的海水融為一體。
他就是一滴水,一片影子,一個不存在的幽魂。
可即便如此,長時間的高度戒備與真元消耗,也讓他感到了一股發自神魂深處的疲憊。
丹田氣海內的青帝真元,已經消耗了近八成。
神識也因時刻張開到極限,而隱隱作痛。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一直延伸到兩千丈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變化。
前方的海水,靈氣似乎變得濃鬱了一些。
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氣沉沉的荒蕪,而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
陳道平沉寂了兩個月的心,終於微微一動。
到了。
應該是已經抵達東海修仙界的邊緣地帶了。
他冇有貿然上浮,而是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潛行了數百裡。
確認周圍再無任何異常,這才緩緩控製著身形,朝著海麵升去。
「嘩啦——」
水花破開。
刺目的陽光瞬間灑落,讓長久處於黑暗中的陳道平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鹹腥而潮濕的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自由而狂野的氣息。
入目所及,是與內陸截然不同的壯闊景象。
海天一色,蒼茫無垠。
蔚藍的海麵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宛如碎金。
幾隻不知名的白色海鳥發出清亮的鳴叫,從頭頂掠過,翅膀劃破長空。
「終於……活著出來了。」
陳道平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積攢了兩個月的壓抑與沉悶,一掃而空。
他贏了。
從天星宗金丹真人的追殺下,從那張覆蓋數百裡的天羅地網中。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奪走了一份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都瘋狂的機緣!
不過,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心念一動,將自身原本築基圓滿的修為氣息,層層收斂。
最終穩固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築基初期的水準。
就連他那張清秀的麵容,也在真元的微調下。
變得更加普通,屬於丟進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種。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葉扁舟法器,拋入海中,穩穩地站了上去。
接下來,他需要一份海圖,以及關於這片東海修仙界的詳細情報。
尤其是,找一個安全,能夠讓他安安穩穩閉關,衝擊金丹的地方!
扁舟在海麵上不疾不徐地航行著,陳道平盤膝而坐,看似在閉目養神。
實則兩千丈範圍的神識,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儘收眼底。
航行了約莫半日。
突然,陳道平眼皮微抬。
他的神識中,三道充滿煞氣的遁光,正從斜後方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包抄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築基後期,另外兩人,則是築基中期。
來了。
陳道平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褶皺的青衫,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狼狽逃難的散修。
很快,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
三道遁光呈品字形,將陳道平的扁舟死死圍在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三名身穿黑色勁裝,麵帶不善的修士。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大漢,僅剩的那隻眼睛裡,閃爍著豺狼般的凶光。
他上下打量著陳道平,以及他腳下那艘一看就品階不高的扁舟,臉上獰笑起來。
「小子,麵生得很啊。」
獨眼大漢聲音粗獷,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看你這方向,也是想去那霧海仙城碰碰運氣的?」
他身旁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修士嘿嘿一笑,接話道。
「大哥,別跟他廢話了,看他這窮酸樣,估計也是從哪個旮旯裡跑出來的,身上能有幾個子兒?」
陳道平心中暗笑。
霧海仙城?
看來是找到地方了。
金丹真人都被他當瓜切了,眼前這三個土雞瓦狗,在他眼中與路邊的螻蟻並無區別。
若是換做平時,他或許會選擇繞路而行,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但現在,他正好需要幾個「嚮導」來為他提供情報。
於是,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初來乍到散修應有的驚慌與戒備。
從扁舟上站起身,對著三人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三位道友,在下……在下初到東海,不懂規矩,不知有何指教?」
看到陳道平這副「軟弱可欺」的模樣,獨眼大漢眼中的輕蔑更甚。
成了!
又是一隻待宰的肥羊!
他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慢悠悠道:「指教談不上。不過嘛,這東海的路,可不是白走的。」
「我叫黑鯊,道上的朋友給麵子,都叫我一聲鯊哥。想從這兒過去,簡單,留下買路財。」
說罷,他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在陳道平麵前晃了晃。
「看你也不容易,交出你儲物袋裡一半的靈石,鯊哥我就當冇見過你,放你過去,如何?」
陳道平的內心平靜如水,甚至有點想笑。
一半?
我儲物袋裡光是魏無涯的遺產,下品靈石就有五百多萬,中品靈石十萬,還有十幾塊上品靈石。
一半給你們,你們拿得動嗎?
怕不是當場道心破碎,走火入魔。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點頭,一副肉痛不已卻又不敢反抗的樣子。
「應該的,應該的。多謝鯊哥高抬貴手,在下這就……這就取給您。」
說著,他便裝模作樣地將手伸向腰間的儲物袋,動作緩慢,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看到這一幕,那獨眼大漢和另外兩名海寇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眼神中的戒備也徹底放了下來。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個築基初期的菜鳥,已經是他們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們宰割了。
獨眼大漢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下拿到靈石。
是直接放了他,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人奪寶,連這艘破船都給他收了。
然而,他們誰都冇有注意到。
就在陳道平低頭,手伸向儲物袋的那一剎那。
他體內,那枚早已晉升為三階中品的青元劍種,微微一顫。
數道比髮絲還要纖細,近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的幽藍色絲線,無聲無息地從他指尖蔓延而出,順著水麵,悄然纏向三人。
玄水劍絲!
在喧囂的海風與浪濤聲中,這種偷襲,簡直是天衣無縫!
獨眼大漢正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磨磨蹭蹭的,想死嗎?!」
他話音剛落,正準備上前一步,給這個不識趣的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就在此刻!
陳道平猛地抬起了頭。
他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到極點的冰冷。
獨眼大漢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源於死亡的恐怖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好!
他剛想暴退,剛想祭出法器!
可是,已經晚了。
「嗤……嗤嗤……」
幾聲微不可聞,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輕響,在海風中一閃而逝。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獨眼大漢驚恐地看到,他身旁那兩個還一臉獰笑的兄弟,脖子上悄然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血線。
緊接著,他們的腦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樣,咕嚕一下,從脖子上齊齊整整地滑落下來。
臉上那貪婪的表情,甚至還未曾散去。
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沖天而起!
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神魂便在那幽藍劍絲的絞殺下,瞬間湮滅!
「你……」
獨眼大漢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感覺脖頸一涼。
他低下頭,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噴血的腔子,看到了自己那正在飛速遠離的身體。
最後的意識裡,隻剩下陳道平那張平淡無奇,卻又讓他永世難忘的臉。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屈指一彈,幾顆火球飛出,將三具無頭屍體燒成了飛灰。
隨後一招手,三個儲物袋便穩穩地落入他的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寒。
毀屍滅跡,搜刮戰利品,一氣嗬成。
他神識探入那獨眼大漢的儲物袋,很快,露出一絲笑意。
找到了。
一枚玉簡,靜靜地躺在角落。
神識沉入其中,《東海列島圖》五個古樸大字映入腦海。
玉簡之內,不僅有詳儘的海圖,還詳細介紹了東海各方勢力的分佈,各大仙城的規矩,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禁地和險地。
其中,關於霧海仙城的描述,最為詳儘。
霧海仙城,東海七大仙城之一,坐落於一片終年被濃霧籠罩的巨大群島之上。
此城不屬於任何宗門,由一個名為霧海盟的散修組織掌控,城內魚龍混雜,秩序卻相對井然。
隻要繳納足夠的靈石,就能在城中租借洞府,無人打擾。
這裡是散修的天堂,也是惡徒的銷金窟。
每天都有無數人懷揣夢想而來,也有無數人悄無聲息地消失。
「大隱隱於市……」
陳道平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對於身懷結金丹材料,又被天星宗盯上的他來說,冇有比霧海仙城更合適的藏身之所了!
那裡人流混雜,是最好的天然屏障。
他辨明瞭海圖上標註的方向,法力催動,腳下的扁舟化作一道青光,朝著霧海仙城的方向,全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