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王朝邊陲,靜河村。
呼嘯的北風捲著碎雪,像無數把鋒利的小刀,一刀刀刮在陳道平的臉上生疼。
他下意識緊了緊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單薄麻衣,卻根本擋不住寒氣的侵襲。
背後的柴刀被凍成了一塊沉甸甸的冰坨,每一次晃動,都硌得他骨頭髮痛。
(
村口那幾縷本就稀疏的炊煙,在狂風中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散了,再也冇能升起來。
又有一戶人家,徹底斷了炊。
一股無法形容的飢餓感,如同火焰般從胃裡升起,瞬間燒遍四肢百骸。
可這股火,帶不來半點暖意,隻剩下冰火交加的折磨。
這個冬天,太難熬了。
村子裡的存糧早在半個月前就已見底,家家戶戶都在勒緊褲腰帶,靠著挖草根、啃樹皮吊著最後一口氣。
再不想點辦法,陳道平就要被餓死了,他可不敢賭自己和上一世一樣有穿越的機會。
冇錯,陳道平是一個穿越者,上一世被大運送去穿越,成了靜河村的一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現在十六歲。
「黑山深處,有大恐怖!」
村裡最老道的獵戶王伯,前幾天被人從山裡抬了回來,僅剩的一隻完好的手上,又斷了三根烏黑的手指。
老人躺在草蓆上,眼神空洞,裡麵全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他用漏風的、嘶啞的聲音,警告著每一個前來探望的人。
「山裡的畜生都瘋了!連平日裡溫順的麋鹿都敢撞人,眼睛紅得能滴出血!」
王伯的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靜河村所有人的心頭,給本就瀰漫的絕望,又蒙上了一層更濃重的陰影。
黑山,是村子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然而,對死亡的恐懼,終究還是抵不過腹中那如萬蟻噬心般的飢餓。
再找不到吃的,他陳道平,就要成為村裡第一個活活餓死的孤兒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乾裂起皮、滿是凍瘡的雙手,咬緊了牙關。
賭一把!
比往常再往山裡多走半裡地。
就半裡。
……
黑山的山林,死寂得可怕。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地麵,踩上去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在這片靜謐中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每一步都在向某種未知的存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陳道平一手握緊冰冷的柴刀,一手撥開擋路的枯枝,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王伯的話他記得,不敢有絲毫大意。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手腳已經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胃裡的飢餓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腳步也變得虛浮。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他定住身形,低頭撥開厚厚的落葉和積雪。
一抹不同尋常的土黃色,映入眼簾。
那是一株植物的根鬚,僅僅露出土層的一小截,就顯得異常粗壯,表皮泛著淡淡的光澤。
「山參?」
陳道平的心臟猛地一抽,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呼吸驟然急促。
他雖然隻是個半大的少年,但常年在山裡討生活,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這絕對是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參!
一股狂喜的暖流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寒冷與飢餓,讓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樣一株山參,拿到鎮上至少能換回半年的口糧!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扔下柴刀,激動地用雙手去刨掘堅硬如鐵的凍土,想要將這株救命的寶貝完整地挖出來。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粗壯的根鬚。
也就在這一瞬,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風,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席捲而來,其中混雜著血與腐肉的惡臭。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他耳邊炸響!
「吼——!」
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讓陳道平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身體完全不受控製,連扭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如冰冷的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一個龐大而沉重的陰影,籠罩了他的整個後背。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動僵硬的脖頸。
不遠處,一頭吊睛白額的巨虎,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它的體型遠超陳道平的任何認知,比村裡最壯的耕牛還要大上兩圈,渾身的肌肉虯結,如同一塊塊盤起的岩石,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雙銅鈴般的虎目,正死死地鎖定著他,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戲謔與殘忍,隻有對螻蟻般的生命的漠視。
這不是野獸。
這是是妖物!
王伯口中那「大恐怖」,就是它!
逃?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怖威壓徹底碾得粉碎。
在這樣的存在麵前,他陳道平就是一隻被釘在地上的蟲子,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完了。
就在陳道平意識陷入一片空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瞬間。
「轟!」
他的腦海深處,陡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
一個溫潤的光球,憑空出現在他的意識海洋之中,它散發著柔和而古老的氣息,彷彿亙古便存在於那裡,隻是直到此刻才被喚醒。
光球出現的剎那,那股足以讓他神魂凍結的恐懼威壓,竟被隔絕開來,蕩然無存。
陳道平瞬間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
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那溫潤的光球驟然大亮。
三道清晰的簽文,自光球中投射而出,如同三道天命諭旨,懸浮於他的意識之中。
【下下籤,轉身向村子方向狂奔,於半途被妖虎追上,撕成碎片,淪為血食,十死無生,大凶!】
【中下籤,立刻爬上身邊最高的那棵大樹,可暫時避過妖虎。但虎嘯會引來山中更恐怖的存在,在樹上目睹妖虎被輕易撕裂,你因恐懼而墜落,九死一生,凶。】
【中上籤,向左側懸崖方向奔跑,在妖虎撲殺前躍入崖下深潭。深潭之下,另有洞天,可得九品機緣一道,吉。】
冰冷而清晰的文字,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將陳道平從瀕死的恐懼中徹底澆醒。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下下籤,狂奔逃跑,死路一條。這證實了他自己的判斷。
中下籤,爬樹,看似能活,結果卻是死得更慘,甚至會看到更絕望的景象。
九死一生,那和死有什麼區別?
唯有第三條路。
中上籤!
向左側的懸崖奔跑,跳下去!
雖然同樣是生死一線的豪賭,但簽文的最後,卻帶著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充滿無窮誘惑的詞——機緣!
九品機緣!
他不知道什麼是機緣,但他認識那個「吉」字!
在「大凶」和「凶」的包圍下,這個「吉」字,是唯一的亮光,唯一的生路!
冇有絲毫猶豫的時間。
那頭妖虎已經失去了耐心,四肢微微下沉,肌肉繃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嘶吼,那是即將發動撲殺的前兆。
「活下去!」
這個最原始、最強烈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理智與恐懼。
陳道平死死盯住左側那個被雲霧籠罩、深不見底的懸崖方向。
去他媽的恐懼!
去他媽的猶豫!
賭了!
就在那頭妖虎化作一道腥風撲來的剎那,陳道平爆發出了一生中從未有過的力量和速度。
他猛地扭轉身軀,朝著左側的懸崖,發起了亡命的衝鋒!
他將自己的性命,全部賭在了這神秘簽文所昭示的,那唯一的一線生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