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鬆枝為棲、棲於鬆枝
正值林長源思緒翻湧之際，耳畔忽起低沉嗡鳴，那聲響震蕩不休，直透船身。
旋即，樓船下方的海水驟然翻湧，浪濤褪去近岸時的細碎漣漪，似被無形之力攪動，層層疊疊向船身兩側漾開。
與此同時，一層沙幔般的透明薄膜自船舷悄然鋪展，其色淡如晨霧，質地卻似凝住的流光，轉瞬便將整艘樓船盡數籠罩，連海風都被隔絕在外。
原是樓船已然啟航，初時行速尚緩，船身僅微微震顫著破開海麵。
然不過片刻，灘塗之上的人影便縮作針尖般微點，與此間銀匕島漸次相融。
此時甲板之上，墨鬆祖孫依舊靜靜佇立，二人未發一語，目光卻始終凝向銀匕島方向，似在與這片久居之地無聲作別。
……
循著二人的目光望去，林長源霎時便望見灘塗間，其中那兩個愈發淡去的小黑點。
眸光微轉間，已緩緩收回視線，復落於眼前這對相依相攜的身影上——老者身形微躬，少年緊隨身側。
望著望著，他心中忽有所感：
“墨鬆……墨棲……鬆枝為棲……棲於鬆枝。恰如這般相倚相護之景。”
親情二字，於自幼未嘗其味的林長源而言，本就存著格外深切的觸動。
這些年來，他除潛心修鍊外，亦曾自旁人身上零星感知過幾分相似暖意。
可不知為何，麵對這相處時光，最為短暫的墨鬆一家，這份觸動竟尤為濃烈。
……
“林前輩，勞您在此久候，晚輩心中實感不安，還望前輩海涵。”
未過片刻，墨鬆已引著孫兒登上閣樓，腳步略急地趨至林長源近前，麵含歉疚地欠身說道。
“無妨。小棲兒年歲尚幼，驟然與故土親長作別，難免心生慼慼，你多予他些寬慰，本是人倫常情。”
林長源目光自老者身旁的稚童身上一掃而過，見那孩子眼睫低垂，眼眶紅腫，分明是方纔哭泣所致，口中便以溫和之語應道。
說罷，他抬眸略作環視，目之所及，儘是浩渺無垠的滄溟，銀匕島的輪廓已然消散無蹤，連半點殘影也無。
隨即他收回目光，落於墨鬆身上，緩聲道：
“此次航程想來時日尚久，我等亦不必在此多作久待，還是先入靜室歇息去吧。”
“是，前輩所言極是。此間路徑，老朽尚算熟稔，便由老朽在前領路。”
墨鬆聞言，忙不迭點頭應承，話音未落，已引著孫兒穩步趨至前方。
他一邊引路，一邊稍側其身，含著感激續道：
“說起來，此番能得此境遇，實乃仰仗前輩照拂。
這樓船，老朽雖曾搭乘數回，卻每回皆隻能棲於下方船艙，與各式貨物擠於一處，連些許舒展之地也無。
如今竟能於閣樓之上，得一間舒適客房安歇，這般光景，老夫先前便是連想也不敢想，全賴前輩之力。”
“嗬嗬，道友這話已提過數回，些許微末小事，何需如此掛懷。況且前番之事，道友不也多番傾力相助林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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